第262章
一頓飯吃的羅家楠是傷錢又傷面子, 回單位也沒立刻下樓去哄媳婦。按照以往的經驗,這種時候祈銘正窩着氣呢,楞往跟前貼純屬找罵, 擱那晾一會,到下班之前他自己就能想開了。以前他還搜搜“吵架冷戰後如何哄媳婦”, 後來發現網上說的那些擱祈銘身上屁用沒有,還不如身體力行交份公糧來的實際。
老話講,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十分有道理, 就看有沒有執行力了。
進辦公室差點和彭寧撞個滿懷,羅家楠一閃身撐住門框,扭頭罵道:“火燒屁股啦?!跑特麽什麽跑!”
彭寧邊跑邊嚷嚷:“楠哥我請兩個小時假!”
羅家楠這火“騰”的竄起——請假?還特麽一堆活兒呢,說聲“請假”老子就能給你批?公安局就特麽沒假!然而不等他伸手薅人,彭寧已經一溜煙跑出了辦公樓大門。羅家楠剛吃完飯懶得追, 回過身幾步跨到窗邊,推拉窗“砰”的一推, 探頭吼道:“去特麽哪啊你!?滾回來!”
聽出師父話音裏的怒意,彭寧一個急剎, 回過身邊退邊急切地解釋道:“內什麽!窦荳!窦荳在餐廳被客人打了!我——我去派出所看一眼!就一眼!完事我馬上回來!”
——我艹,誰這麽不開眼, 作死吶!大眼萌談個女朋友容易麽, 哪來的癟三?!
羅家楠立馬斂起兇相, 掏出車鑰匙隔空扔向徒弟:“開我車去, 下午甭來了,給人姑娘送回家, 好好陪陪, 有解決不了的問題給我打電話, 要請律師還是要人手,咱有的是。”
“謝謝楠哥!”
揚手接住車鑰匙,彭寧差點感動得哭出來。然而心裏着急,腳下一淩亂,轉身的同時左腿絆右腿,“噗通”一下跌倒在地。路過的同僚見狀紛紛上前攙扶,大中午的剛吃完飯血糖上升,本來一個個哈欠連天,這會全笑精神了。羅家楠因為剛好立在窗邊被殃及了池魚,和出糗的彭寧一起接受同僚們視線的洗禮,頓覺顏面掃地。
媽的這徒弟可以扔了。
“當師父就是個受累不讨好的活兒,你才知道啊。”
聽羅家楠跟自己抱怨,苗紅悠哉淡笑,端出過來人的語氣:“你看你們仨,除了袁橋稍微省點心,你跟歐健快把我臉皮糊得比城牆拐彎厚了,刀槍不入。”
“師父你臉皮本來也沒多薄啊——诶!”照舊挨了一巴掌,羅家楠揉着胳膊往搓轉椅——忘了,應該在攻擊範圍之外開嘲諷技能,“再說老三一直是我帶,你就挂個師父名兒而已,哪回丢臉不是我跟着一起丢,你光去那看熱鬧的。”
哐!座椅扶手狠挨了一腳,給羅家楠生生踹離了工位。大意了,羅家楠驚魂未定地搓着胸口——躲開胳膊沒躲開腿,好家夥要不是我手撤的快,這一腳過來還不得骨裂啊!
田敏烨進屋正好目睹“案發全過程”,笑着調侃道:“副隊,您不說話,第三次世界大戰打不起來。”
“你不說話也沒人把你當啞巴賣了。”羅家楠回敬道,“上午開會提那倆人,查的怎麽樣了?”
“胡哥帶錢峰去走訪昌秦的社會關系了,留我在辦公室裏查孔何熙,盡快确認行蹤。”
“嘿,你說文哥怎麽想的,老帶小錢出去,把你這麽個大個兒扔電腦前窩着。”
羅家楠不是很理解胡文治的用意:論身手,錢峰雖然警校科班出身,但怎麽也比不過從特警隊挑上來的田敏烨;論追人,田敏烨一米九四的大個兒,腿長的,穿褲子四尺的褲長還吊腳,除了職業短跑運動員,誰跑的過他?
這好苗子要擱他手裏,得天天拴褲腰帶上拉出去秀。
苗紅則深表認同:“我理解老胡的規劃,小錢好靜,就讓他多動動,小田好動,就得擱屋裏磨磨性子,我帶你的時候要有老胡這份心思,咱陳隊和方局能少吃幾箱速效救心。”
“晚了,定型了,改不了了,你可以寫份檢讨給方局,深刻反省下自己的失誤。”
橫豎離着遠,苗紅伸腿也夠不着自己,羅家楠可以肆無忌憚的嘴賤。然而還是膚淺了,話音未落,一大厚本工作日志擦着臉皮飛過,“當”的拽到牆上。這是故意瞄歪了,要真想打他,苗紅從不失手——副隊怎麽了?就是你羅家楠幹到局長,老娘也照揍不誤!
瞅這師徒倆根不正苗歪的,田敏烨笑笑沒說話,坐到位置上,開電腦繼續查資料。查着查着感覺身後貼了股氣息過來,轉頭一看,羅家楠瞪眼看向電腦屏幕,正全神貫注地盯着他幹活。這讓他稍感緊張,一時間放鼠标上的手不知道該怎麽點了。
注意到他頻頻側頭看自己,羅家楠随意道:“幹你的,甭管我,我就瞅瞅。”
“不是您……您這麽瞅着……我……我緊張……”
其實羅家楠看了一會感覺孩子走彎路了,不去查孔何熙出現過的地點、接觸過的人之類的線索,而是找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親戚,想提點意見。但田敏烨畢竟是跟胡文治的,不像歐健或者彭寧,教也輪不着他教,遂挪開視線:“啊,那我不瞅了,你抓緊忙活,過半小時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一聽能出去跑,田敏烨頓時精神了起來,可也只興奮了零點幾秒,“那……胡哥那……”
“我跟他說。”
說着羅家楠摸出手機,噼裏啪啦給胡文治發消息。要不是彭寧那邊突發狀況,他犯不着挖老胡同志的牆腳。那天當着舒元貞妹妹舒寍的面,他感覺張肅好像有些話沒說太明白,約了對方今天下午單獨談談。走訪證人通常不是一過性的,尤其是和死者關系密切的證人,妹夫和大舅子未必無話不談,但有同事關系加成的妹夫和大舅子不一定,裏外都是一家人。
很快,胡文治給他回了消息,就仨字——【随便用】。
半小時後,田敏烨屁颠颠地跟着羅家楠出了門。車讓彭寧開走了,羅家楠懶得去後勤辦手續領車,出門直接打了輛出租。田敏烨個兒太高,扔前座,座椅挪得快貼後座上了,不然擱不下那兩條大長腿。除了特警用車“劍齒虎”,他最喜歡的就是林冬那輛“霸天虎”,空間大,坐進去不局促,外形霸氣操作系統也便捷,唯一的缺點是價格太令人望塵莫及。
聽他狠狠羨慕唐喆學能天天開“霸天虎”,羅家楠邊劃拉手機跟祈銘那犯賤邊無所謂道:“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學學我,從來不羨慕別人,沒心沒肺長命百歲。”
“那是因為您的生活已經足夠令人羨慕了。”田敏烨不怎麽贊同的,“雖然可能有一些流言蜚語吧,但不影響您和祈老師的感情,也不影響您的工作。”
“你不在乎,它就不能影響。”
羅家楠說着,牙疼似的皺了下眉——祈銘回消息了,一堆寒光閃閃的解剖刀圖片。解剖刀的數量代表祈銘的心情指數,一把是“滾”,兩把是“我有點不開心”,三把是“別找罵”,四把及以上……再犯賤今晚別回家了。
“诶對,我聽紅姐說,你談對象了,啥時候結婚?”
自己感情觸礁,聽聽別人的也好,同病相憐還能順順心。
一掃出門時的興高采烈,田敏烨瞬間消沉:“嗨,別提了,上禮拜分了。”
“哈?因為什麽?”
“她被調去丹麥的總公司了,過完春節就走,讓我也一起去,在那邊找份工作陪着她,我能找什麽工作啊?語言都不通。”
“……那怎麽……跟國內等不成?”
“我看她那意思,是想在那邊定居……不怪她,她也不小了,跟我耗不起。”
“多大?”
“三十五。”
“比你大八歲?”
羅家楠深感詫異,以前沒聊過,不知道。用苗紅她們那些警花的話來說,田敏烨算年下小狼狗。對,唐喆學也算,跟林冬差六歲。他自己的話……三歲算有年齡差麽?不覺着,見天風吹日曬的,他看着比祈銘歲數還大呢。
“七歲,我過了年就二十八了,”田敏烨不好意思地抓抓頭,“我以前同事都說我傍了個富婆,但剛認識的時候我不知道她是公司高管年薪百萬,就以為她是搞研究的……她長得也顯小,看着跟我歲數差不多。”
對象怎麽選,羅家楠沒有可發表的意見,就直覺感情不該輕言放棄:“要是真心喜歡就好好溝通,現在都回國發展,你看我們祈老師不就回來了,根兒在這呢,何必去外面看老外的臉色。”
田敏烨無奈而嘆:“人各有志,我其實已經妥協很多了,她想丁克,我答應,她不願意和我爸媽同住,我答應,她有很多很多想法,我能滿足的都盡量滿足,但出去……我還是更喜歡我現在的工作。”
這時出租司機插了句嘴:“大兄弟,你這麽年輕還怕找不到對象?女人就不能慣着!越慣越沒邊兒!”
結果剛說完老婆電話就打進來了,他戴耳機接電話,聽不到那邊說什麽,但聽他一個勁兒的“是是是”“好好好”“你定你定”,要不是開着車得點頭哈腰那樣,羅家楠和田敏烨都憋笑憋得有點艱難——話說得豪橫,敢情也是個妻管嚴。
原本舒寍張肅是該住金耀的,那邊免費提供行政層套間給死者家屬以表歉意。但舒寍不願意住,說沒有安全感,于是幫他們在另一家酒店訂了房間,一切費用由金耀買單。舒寍已經和父母說了哥哥的事情了,老兩口不日即會趕來。民事賠償指定少不了,羅家楠聽張肅說,舒家準備和金耀打官司,目前列出來的各項補償金累計一千八百多萬。
人活的現實點,沒毛病。羅家楠并不反感舒家的訴求,就感覺一千八百多萬有點高了,不過參考舒元貞的收入——合法收入——這個價碼似乎不算離譜。張肅說,他們公司的薪酬結構十分複雜,其中業績獎金占大頭,頭一年拿三十萬,第二年業績好拿三百萬的也有。這兩年行業不太景氣,所以舒元貞的收入并沒有外人以為的那麽高,還被李芯攪黃了一單大生意又賠了一套房子出去,手頭應該挺緊張的。
難怪舒元貞要搞副業,羅家楠心說。
約談的地點在酒店咖啡廳,舒寍在樓上客房睡覺,張肅可以暢所欲言了。對于舒元貞幫人洗錢的事,他其實有所察覺,只是不好當着舒寍的面說。
“幹我們這行的,接觸的有錢人多,大忽悠多,騙子也多。”張肅低頭攪着咖啡,濃白奶液把咖啡染出醇厚的顏色,“元貞是帶着資源入的行,領導挺看重他的,優質客戶大多緊着他,但他……怎麽說呢,嗯,有點浮躁,高談闊論行,真腳踏實地做事還是差點意思,搞得我們一組人跟着他擦屁股……我是組裏的分析員,天天和數字打交道,有些事看多了比較敏感,那天他的記錄本落在公司了,讓我幫他送去家裏,我随手翻了翻,有幾個公司客戶的名字底下列些金額,還有彙率和賬戶信息,像是在做境內外對敲……我去問他,他讓我別管,叮囑我別讓寍寍知道,所以那天當着寍寍的面,我什麽都沒說。”
說着擡起頭,凝滿困惑的眼裏透着一絲絲恐懼:“他不是……不是因為這事被殺的吧……”
“目前還在調查中,你說的記錄本是不是這個?”
羅家楠展示物證照片。張肅看了點點頭:“對,就這個,他喜歡封皮,有年頭了,好像是二戰時期的,他在國外留學時淘到的,裏面的本子用完就換。”
“還有別的本子?在哪?”
羅家楠稍感驚訝,同時又有一點點的幸災樂禍——還好洗錢這條線歸明爍他們,要不又得出差。這種時候他不說方岳坤偏心眼了,改談術業有專攻。
“嗯,他家裏有個保險櫃,用完的本子都鎖在裏面。”
“行,我讓我們同事去取。”
羅家楠美滋滋地給寧夕發消息,提醒對方可以拾掇拾掇安排出差了,意料之中的收到個大白眼。發完消息看到有條歐健的未讀信息,點開,是舒元貞來本地出差後所有通過電話的聯系人信息。他截去號碼和身份證號等個人隐私信息部分,交給張肅挨個辨認姓名,看哪些是公司客戶或者同事,哪些不是。
張肅認認真真分辨,看着看着,頓住視線:“……江池?這是我們對手公司的人。”
羅家楠問:“那也算同行吧,同行聯系,正常麽?”
“同行聯系是正常,但江池……”張肅皺起眉頭,“他跟元貞死不對付,搶過客戶還動過手,嗯……準确點來說,争風吃醋?他倆是為同一個富商遺孀打架。”
搶富婆?倒是很符合舒元貞的人設。羅家楠又看了一下歐健發來的信息,确認這個電話是舒元貞打給江池的,并且江池接電話時就在本地。他遞了田敏烨一眼神,田敏烨立刻心領神會地起身出去打電話。出來跑就是比在辦公室裏蹲電腦前頭敲鍵盤爽,有線索立刻跟進。
過了一會,田敏烨回來了,和羅家楠耳語道:“我假裝送外賣的給江池打電話核對地址,他就在本地,金辰商務中心C座8層。”
“好樣的。”
羅家楠深感滿意,就說這好苗子得擱他手裏,瞧瞧,頂大用了。
TBC
作者有話說:
楠哥:我有個想法……
彭-大眼萌-寧:【突然興奮】師父你不想帶我了?
楠哥:【笑得不懷好意】我想把你送特警隊去練練
感謝訂閱,歡迎唠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