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92章

時間回撥些許, 此時的羅家楠正與金六一緊張對峙。門被關上的剎那,他第一反應是制服對方,然而舉到眼前的手/雷卻制止了他的行動。要命的是, 保險已經拉開的,只要金六一一撒手, 連屋裏帶屋外的全得被炸飛。

聽說過徒手搶□□的“壯舉”,唐喆學他爸唐奎就這麽幹過,但輪到羅家楠自己身上,還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但唐奎那回是在四下無人的高塔上, 說句難聽的,死就死他和嫌疑人倆,不會殃及池魚,豁出去奪也就奪了。可眼下無法保證搶奪過程中那玩意會不會脫手而飛,他賭不起, 屋裏還有個八歲的孩子,懵懂不知發生了何事, 以及被吓得當場癱坐在地的秦枝。

察覺自己的警察身份已經暴露,羅家楠幹脆也不裝了, 眼睛緊盯着金六一的手,語氣盡可能平和的:“金六一, 沒必要弄成這樣, 屋裏還有女人和孩子, 你把他們放出去, 咱倆說話。”

“你們警察會和罪犯好好說話?”金六一倚門而立,目光陰沉, 不高的個頭兒卻因手中致命的□□而産生些許的壓迫感, 言語間滿是恨意:“我哥當年都投降了, 還不是被你們打死了……你現在讓我信警察的話?”

羅家楠一邊擺手示意秦枝到孩子那邊去,一邊繼續同金六一周旋:“當年金奇持槍拒捕還打傷了警察,警方開槍還擊合理合法,他最後是負傷潛逃重傷不治而死。”

“你知道個屁!”金六一冷嗤,“他那點傷根本不至于死,那天警察圍捕他的時候,我從外面買藥回來,忽然聽到一聲槍響,然後我哥的屍體就被拖出來了,可當時他的槍在我手裏!你告訴我,哪特麽來的槍響!誰開的槍!”

“——”

心頭一跳,羅家楠猛然意識到了什麽——金奇是被警方打死的,而非重傷不治。面對悍匪,執行圍捕任務的警員必然神經緊繃,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刺激到他們,大概率是因為金奇出現了拒捕并威脅到警員人身安全的舉動,所以警員才開槍射擊。然而在現場沒搜出槍或者其他致命武器,這就導致開槍的警員會被調查,因此而丢掉工作甚至坐牢,上面為了保護警員才對外宣稱金奇是重傷不治而亡。

當然以上種種只是他的推測,沒在現場不能妄下斷言。但看金六一的态度,似乎認定了是警方下黑手打死的金奇,他暴露身份則意味着對方有了大仇終将得報的機會。那顆手/雷,看造型來自于八九十年代,有可能是當年那幫悍匪留下的存貨,天知道還能不能響,但他不能賭,也賭不起。

就在羅家楠搜腸刮肚琢磨如何解決眼前的危機時,忽聽秦枝拖着哭腔罵道:“金六子你個挨千刀的!你——你要死自己死!別拖我們墊背!我兒子才八歲!我也沒活夠呢!”

“臭/婊子你給我閉嘴!再廢話大家一起死!”

金六一暴吼一聲,吓得秦枝當場噤聲。那個孩子,不知道是腦子有點問題還是怎麽的,氛圍如此劍拔弩張,他居然一點沒表現出害怕的神情,依然全神貫注于電視裏的動畫片。此時此刻羅家楠貼身的衣物已被冷汗浸透,呼吸的頻率也比平時高出幾許——說不害怕那是吹牛逼,只是他不能讓金六一看出來。

忽聽門外響起淩亂的腳步聲,羅家楠判斷是外面的人準備沖進來支援,忙高喊一聲:“別進來!有手/雷!”

腳步聲戛然而止,片刻後響起田敏烨謹慎的詢問:“羅副隊,什麽情況?”

“嫌疑人持有待引爆□□,屋內有兩名人質,你們都撤!下去跟陳隊和趙政委彙報!疏散樓內所有住戶!”

“兩——兩名?算你麽?”

“不算我!”額角突突直蹦,羅家楠焦躁而吼:“快撤!還他媽等什麽呢!”

“可是羅——”

外面話沒說完就靜音了,羅家楠估計是錢峰或者誰把田敏烨從門口拖開了。這小子和他一個毛病,越危險,越往前沖,甭管事後會不會被領導罵成狗,先幹了再說。有好處,周圍人都知道你不怕死,惹你的之前多少會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練的,壞處就是……搞不好會上牆。

別說羅家楠緊張到暴躁,金六一也一樣,眼看着冷汗自額角滑落。沒想到警察會這麽快找上門來,他明明已經把知情人都處置掉了!逃不掉了,他心知肚明,當年哥哥那幫人是怎麽死的,他親眼所見。警察不會活着讓他走出這道門,唯有魚死網破!

膠着的對峙間,羅家楠繼續嘗試勸說:“嘿,哥們兒,咱商量商量,我在這兒待着,你把那娘倆放了,行不行?”

“不可能!”金六一怒道:“門一開特警就會沖進來,你以為我不知道!?姓羅的,今兒算你倒黴,我死,你也別想活!”

沒等羅家楠接話,兜裏的手機催命震起。陳飛打來的,可羅家楠眼下一動不敢動,生怕自己有任何舉動刺激了嫌疑人的神經,拉着他們仨墊背。僵持了一陣,他試探道:“我給我們領導回個電話,行不行?我讓他把人都撤了,然後咱倆慢慢談。”

凝神思考片刻,金六一朝秦枝一偏頭:“搜他身!看有沒有槍!”

秦枝動都不敢動,被金六一又吼了一嗓子才連滾帶爬地過來,哆哆嗦嗦地搜羅家楠的身。好在羅家楠為防出現這種局面,上樓之前把槍放外賣袋子裏了,眼下她什麽也搜不到,只把手機從羅家楠的褲兜裏掏了出來。還有防彈衣,金六一也讓她給扒了下來扔到一邊。

現在羅家楠身上是丁點保護都沒了,手/雷一炸,照片上牆。他十分後悔沒給祈銘發條消息,不然真光榮了,一句話也留不下。可很多前輩都是這樣走的,沒有留下只言片語便永遠離開,他也許無法成為那個例外。還有爸媽那,說實在,養他純屬白養,既無孫兒承歡膝下,更無孝子身邊伺候,還得一天天替他提着心吊着膽。

以及領導、同事,還有朋友們,腦子裏過了很多張臉,停到最不舍的那張上,他暗暗咬牙下定決心——我必須得活着回去!

按金六一的要求行事完畢,秦枝腿軟到幾乎是爬回到兒子身邊,緊緊抱住那個過分鎮定的男孩。羅家楠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暫時撇開金六一,轉頭問秦枝:“你兒子,是不是有什麽毛病?”

“……他是自閉症……要花好多錢做康複……不然我何必……何必……”秦枝抽噎不止,語調顫顫巍巍的,恐懼中摻雜着委屈:“……他爸知道孩子有這病……甩手不管了……我一個女人……沒學歷沒技術……我怎麽辦……我只能……只能賣了……”

羅家楠聞言不禁皺眉,又轉頭看向金六一:“你知不知道孩子有病?你做個人行麽?先把孩子放了!”

“這沒你提要求的份兒!”

金六一冷眼一瞥,斷然拒絕。這時羅家楠的手機再次震起,還是陳飛打的,看來是不聽見他的聲音誓不罷休。而金六一似乎也沒那麽想死,在陳飛的電話打到第十次時,終于允許羅家楠回個電話過去。

電話一接通,就聽陳飛那邊歇斯底裏的:“說話!你小子幹嘛呢!?怎麽個情況!有手/雷!?”

“甭擔心我活着呢!”羅家楠促聲壓制對方的慌亂,“他把□□拉環拉開了,我這正勸他呢,屋裏還有女人和孩子,您趕緊安排人疏散樓內居民,對了別安排狙擊手,他一死我們都得跟着陪葬!”

接下來的幾秒,外放的手機中只傳來一陣粗重的喘氣聲,不用現場看羅家楠也知道陳飛現在是個什麽狀态——一臉要殺人的德行。

“小羅,你問他有什麽要求,我們會盡量滿足。”趙平生的聲音插了進來,沉穩如常:“還有,保護好自己和人質的安全,我們等你回來。”

那句“我們等你回來”讓羅家楠眼眶倏地一熱,趕緊故作輕松的:“內什麽,我這事兒別讓祈老師知道啊,不然他得炸。”

“明白。”

雖然趙平生說話的語調很平穩,聲音卻隐隐透出絲顫抖。眼下的情況擱誰來都得急得火上房,剛陳飛一聽羅家楠被關屋裏了,裏面還有拉開環的手/雷,腦血管好險炸了。說什麽來着?別充大個兒!不聽是吧?撞閻王爺懷裏去了吧!

在金六一眼神的示意下,羅家楠挂斷通訊,沉聲道:“你聽見了,剛說話的是我們局政委,他是能做主的人,你提要求,我們盡量配合。”

“我的要求就是讓我活着離開,你們能允許麽?”金六一不屑而嗤,轉而将目光投向顫抖哭泣的秦枝,“甭哭了,這輩子命不好,重新投個胎對你來說是好事,你兒子也是,傻不啦叽的,與其賴賴歪歪地活着還不如死了幹淨。”

“你混蛋!”秦枝嚎啕起來,“你說來我這住幾天,我好吃好喝地伺候你,白給你睡!你還有什麽不滿意!?你個沒良心的癟三!我們娘倆有什麽對不起你的!你要拖着我們一起死!”

——我艹大姐您別激他了!

要不是擔心自己的動作會刺激金六一,羅家楠都有心給秦枝的嘴捂上。不過轉念一想,如果金六一的注意力一直在秦枝身上,那他就可以尋找機會奪下手/雷了。估算了一下陳飛那邊疏散居民和布置狙擊手的時間,他耐下性子聽這對兒狗男女吵架,視線始終不離金六一攥着手/雷的手。在他的印象裏,這種老式的軍用手/雷,從拉環抽出松開保險握片到爆炸,大約四到五秒的時間。也就是說,搶奪過程中絕不能失手,否則根本來不及扔出便會爆炸。即便是松手後瞬間撿起,往哪扔也是個問題——這是樓房,不是曠野荒郊,炸到承重柱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不斷在腦子裏模拟多個可能出現的場景,羅家楠一邊思考一邊觀察周遭的情況——窗戶是開着的,這是二十一樓,掐準時間扔出窗外,于半空爆破是最安全的選擇。哦,不,這種手/雷裏可能裝有增加破壞力的填充物,鋼釘鋼珠鋼片之類的,即便在空中爆炸,高度不确定,四散的填充物依然有可能傷及現場人員。

——到底怎麽處置好呢?

糾結中他忽然看到有個紅點在金六一頭頂上方閃爍了一瞬,當即明了這是狙擊手就位了。所以現在下面能看到屋裏的情況了,外面的支援已到位,樓裏八成也已清空,他需要找準時機行動了。

眼下是拼耐性的時候,金六一長時間攥着手/雷,疲勞度迅速累積。羅家楠以逸待勞,掐準他換手持雷的瞬間猛撲上去,一把攥住對方青筋暴起的手,弓身一記背摔将其撂倒在地!速度之快讓人完全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然而他太快了,金六一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騰空摔倒,攥着手/雷的手條件反射松開,只聽“啪嗒”一聲響,那個駭人的玩意竟生生摔落在地!

我艹——

羅家楠頭皮一乍,完全來不及思考了,身體先于大腦行動,松開金六一抓起扔在一旁的防彈衣,裹上手/雷奮力擲出窗外!只聽“轟”的一聲巨響,夜空被炸亮了一瞬,氣浪所及之處玻璃盡數破碎,數枚殺傷力超強的鋼珠如出膛子彈般迸開!羅家楠俯身去護那對母子,玻璃破碎的瞬間只覺臂上一陣灼痛。緊跟着“嗵”的一聲,大門被暴力破開,全副武裝的特警沖入房間,将掙紮起身的金六一徹底制服。

數秒的驚變讓所有人都經歷了過山車般的心境。被特警從地上拽起來,羅家楠搖了幾下頭對抗耳鳴,稍稍緩過點勁兒來後偏頭看了眼胳膊——艹,碎玻璃紮肉裏了,媽的又毀件衣服。

“家楠!家楠你沒——”

陳飛的吼聲幾近變調,等看到羅家楠直着立在眼前,眼眶忽悠一下就紅了。再看對方臂上的傷,面上流露出一絲心疼,但心疼歸心疼,眨眼的功夫又開啓了暴躁模式:“讓你別充大個兒別充大個兒!兔崽子!不給老子送火葬場去你他媽不高興是不是!”

“別喊了頭兒,我耳鳴呢。”

擡起沒受傷的那條胳膊,羅家楠一臉痛苦的指了指腦袋,爆炸聲引發了耳鳴,他現在聽什麽都帶個背景音——持續不斷的“哔”聲。萬幸,人質沒受傷,他也還活着,就是得把碎玻璃碴子拔出來,估計還得去醫院縫上幾針。

陳飛确實沒勁兒喊他了,渾身都特麽哆嗦。從爆炸那一瞬間到奔上二十一樓,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到這的,沒挺地上全靠這麽多年被羅家楠磨粗的神經撐着。不過祈銘則是另外一副光景,上面炸,底下祈銘“咕咚”就坐地上了。他讓彭寧負責看着,沒确認羅家楠不用拼起來之前,絕不能把人放上來。

“楠哥你沒事吧?”“羅副隊,能走麽?”“快看看還有哪傷了?”

羅家楠本就耳鳴,被一群人圍着“噓寒問暖”腦子簡直快炸了,連連擺手,示意衆人讓自己清淨清淨。剛擠出人堆又被趙平生拉到一旁,小聲說:“祈老師在底下呢,你趕緊下去吧,他都走不動道兒了。”

“???????????”

一句話直接給羅家楠腦子幹短路了——祈銘也在?額滴個神吶,那我下去還有活路麽?

TBC

作者有話說:

祈老師:……這日子沒法過了……

南瓜:這不沒讓你守寡麽……

感謝訂閱,歡迎唠嗑~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