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現世
第二天的早晨來的很快。
天色漸漸泛紅的時候, 空蕩的中庸館就再次人潮大盛, 中庸星的居民們呼朋喚友, 有意趣的人們還帶着酒水瓜果，言稱這回的建模展一定會有人建模古代山水，花鳥蟲魚之類的——
參展的時候, 累了就坐在人家的建模中, 喝點小酒吹着小風, 人生一大快意。
對此, 黑着眼圈的藍見玉組表示，他們看得開心就好。
“就是這樣啊。”藍見玉揉着眼睛道, 神情疲憊卻帶着一絲釋懷：
“我們做商業建模的，就是希望越來越多的人提高審美水準, 越來越多的的人了解歷史了解文化, 參與到時代的變革中來。”
其餘三人齊齊點頭。
稍遠一些的位置, 尚家三兄弟也是晚睡早起跑了過來, 尚清華正好聽到藍見玉這句話，心中暗自點頭, 認可這才是建模的奧義之一。
尚複旦老成狀嘆氣：“我不敢相信，我的男神竟然是個異裝癖。”
尚北大譏諷道：“以貌取人，老三，我們尚家什麽時候交給過你這個了？”
尚清華一貫不參與另外兩個人鬥嘴，他只是淡淡道：
“中庸館開門了。”
“準備進去吧。”
孔方.赤格松收回光腦, 心中疑惑尚北大怎麽一直追着自己問什麽222組的RA, 天知道那只是偶然拍到的照片, 發給尚北大就被他挖出來了一個奇怪人名RA。
RA是誰？
一個有名的大美女嗎？
還是什麽有錢的後起之秀？
這世界上除了美麗和金錢，孔方兄不在意任何東西。
周圍的擎天銀行同仁對着中庸館的大門竊竊私語，發表點評，言辭間頗為推崇這種高門庭闊氣的設計，一看就覺得很有錢，旁邊金格松家的小子還興奮的說，他喜歡這些纏繞的花紋：
“噢！孔方你看到了嗎？這些神秘的花紋！”
“要是紋在我家門上一定特別貴氣！”
孔方兄：“…”
孔方兄咧咧嘴，搶白道：“你要做法嗎？木頭雕這個還不如直接雕個金元寶。”
“絕對夠貴氣。”
大門打開，擎天銀行派系的人作為展覽的贊助方，一路上得到了不少夏蟲人員的點頭致意。
銀行人也是一一還禮，孔方兄嗤之以鼻，“這些虛僞把戲真是無聊，選出來的第一可以投入生産力才是最重要的。”
“我們才不是圖書館那些用愛發電的傻貨。”
他還打算說些別的，就被大門裏面撲面而來的一股幹冰寒氣蓋住了鼻端，呼吸間，冰涼沁人心脾。
“…”孔方.赤格松動動嘴唇，還是沒說什麽。
人群跟在後面熙熙攘攘，好在中庸館足夠的大，并不打擠。
白霧散盡，視野之內方圓無限大，左右兩開，是兩行展道，上面挂着兩個牌匾，一個畫着一條青龍，一個畫着一朵玫瑰。
那青龍口含天威。
那玫瑰豔光四射。
孔方：“…”
孔方兄率先踏步，走進了青龍展道。
身後金格松家的小子一個勁兒的問為什麽選這邊，孔方兄嗤笑：
“屁話，雖然我不會建模，但是我們是來做生意的。”
“肯定要了解這些來賣技術的人擅長什麽。”不要花大錢買了坑貨怎麽辦，贊美情懷嗎？
“青龍代表什麽，玫瑰代表什麽，一個華夏一個西方呗。”
“夏蟲整個就是崇拜東學的典範，我們當然要從青龍開始看。”
天寶.金格松懵懵的點頭，問道：
“那玫瑰那邊不看了嗎？”
孔方冷聲道：
“貨比三家，看完這邊再說。”
展道走的說快不快，說慢不慢，孔方天寶還有後面一群擎天人，大家陸續走過很多華夏名場景：
有夏日蓮池，池水清澈動人，荷花嬌豔色明，池壁刻着古華夏名詩人楊萬裏的名句，[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衆人驚呼美麗。
孔方點評：造作，沒實質用處，還有，荷葉呢？
有赤壁賦的山水建模，那一江開闊兩岸清的壯闊景色，雄渾大氣的美麗着實征服了不少擎天銀行人。
孔方點評：
尚可。
但是瞅着很像抄襲前兩年一個星海網網紅的建模啊？
欸？那網紅叫啥來着？
有草船借箭的江水建模，不少擎天銀行人饒有興趣地跳上了茅草船，穿上了甲衣，然後建模發生動态變化，他們被江對岸地曹軍瞄準，萬箭齊發，擎天人被射的嗷嗷直叫，滿船亂竄，不少人深陷建模不能自拔，撲通撲通地往江下跳。
天寶.金格松在在一旁看戲笑得前仰後合。
孔方兄嘬嘬嘴唇，毒舌點評道：
“還不錯，就沖這好戲，娛樂性還是有的，但是場景單一，沒個套圖變現率估計不行。”
“但是…這草船借箭好像根本就是錯的。”
天寶樂呵呵問道：“哪裏錯了，我覺得挺好玩的啊。”
孔方心道草船根本不是這個草船，但也沒說什麽，冷淡道：
“沒什麽，往後看吧。”
又走了幾個建模，孔方有點不耐煩，心道重金做的全息建模本要是給了這種參展貨色，真是賠本而無後利啊。
那邊天寶卻好似撿到了寶一樣嗷嗷叫，半截身體隐在霧裏，只剩一只手來回沖着孔方.赤格松的方向揮舞，喊道：
“孔方孔方你快來！”
“這個你一定喜歡！”
孔方：“…”
孔方心中嘆氣，對這蠢發小表示無可救藥，嘀咕着“一定喜歡？我只會一定喜歡錢。”
而後邁腳朝天寶方向走去。
最先入眼地是一塊方正正黑漆漆地牌子，寫着222號建模的名字，孔方念道：
“西游記？”
第一反應，孔方兄腦子裏閃過一只猴子。
孔方兄：“…”
随後孔方就被天寶拉進了暗黑西游建模。
白霧散盡，空氣中有水蜜桃的香氣，孔方撥開眼前水汽，震撼于眼前建模景的浩瀚龐大。
山崖突出地表，卻不陡峭，平緩的山上花果繁茂，猴子們漫山遍野，他們面露焦急，齊齊呼喚遙望着山頂一座突起的懸崖。
孔方心中平靜，評價一句這麽多猴子動态建模，卻依舊算得上神态傳神，活靈活現，可以，可以，随即他順着猴子猴孫們的目光望去，一愣——
好一只猴子啊！
正好對上孔方赤格松對西游記的第一印象。
只見他立在崖頭，頭戴金冠腳踏雲靴，身披赤金鎖子甲，身後紅菱鼓風十尺遠，怒發沖冠神色猙獰，眼神中的不屈和狠惡像是釘子，只一眼就能讓觀者的心髒鑿穿見血。
他揮舞着金箍棒，七十二般神通幻影流轉。
——他在不甘，他在怒吼。
孔方專注的看着，心中不由自主道。
那他在不屈在反抗些什麽呢？
是那九霄三十三重天上無情無欲的神仙們。
那道道金雲泛着青光，隔開了塵世和天庭。
神仙們臉譜般面無表情，手持重寶神通，口含天威，審判着齊天大聖的條條種種，大逆不道。
孫悟空眼眶逐漸發紅。
多年前斜月三星洞中，菩提老祖的善教被怒火沖刷殆盡，猴子的妖性殘忍從他泣血的瞳孔中流淌而出。
孔方兄不敢相信。
他是個冷漠的人，他不敢相信他現在對于孫悟空的憤怒感同身受。
他看着猴子的紅眼眶，心髒抽痛。
如此，為何？
這腐爛的天庭，虛僞的神仙！
那就砸了這舊天庭，撸了那些要死不活的神仙，去那九天雲霄打碎一切，讓我立于之上吧！
孔方兄心思道。
建模開始緩緩變動，數道聲音出現在山崖和天空之間，浩蕩擴散：
“孫悟空，你區區一屆妖猴，得天庭重用做了這弼馬溫，卻不思感恩反倒攪鬧蟠桃宴，該當何罪！”
“那玉帝老兒不當俺老孫是個東西，俺偷他幾個桃子怎麽了？！”
“妖猴休得猖狂！哪吒三太子來也！”
“好！讓你這嬌娃娃來試試俺老孫新得的趁手兵器！”
精神力運轉，空中一人一猴戰的風雲變動，紅菱金箍棒交纏，看的一旁天寶助威嗷嗷叫。
孔方兄：“…”
孔方兄并不願意從場景中脫離，同時理智深感震驚——
原來圖書館那幫子掉書袋的窮鬼所言說推崇的，令人心神俱顫的建模，真的存在啊！
孔方兄當即決定，最後投壺中彩，他要投這個西游記一票。
忽然身後一陣哭聲，孔方兄回頭，不知什麽時候湧進來了大量看客，不少觀衆情緒脆弱的，看一眼孫悟空受屈發紅的眼眶，就忍不住替他哭為他流淚。
孔方赤格松見此嗤笑不已。
這猴子會是那種需要別人替着哭的人？
旁邊的天寶又開始喊人：
“孔方孔方！後面還有，這是你最喜歡的那種套圖，套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