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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下潛

星河大地獄, 懸橋之上。

灰黑色的□□精神力海洋依舊在下方咆哮奔騰不息,它們交替變換着形狀,發出隆隆呼嘯的吼聲,似鬼怪俯沖,彙成翻湧的波浪。

懸橋上一溜串的學生嘔吐不止,他們彎着腰弓着背吐得哇哇叫,看的一旁林稅臉色也是不太好看。

元乾面上不耐, 覺得這些學生一幫子嬌弱的可人兒,大地獄淺海那麽薄薄一層的灰霧就被這麽折磨的哭爹喊媽, 以後遇到外太空聲波怎麽辦?

倒不是沒站的住的, 剛才說話那個夏蟲實習生林稅就算是個不錯的,呆的時間最長上來也像個沒事兒人。

林稅:“…”

教官, 我在下面吐過了。

又是半小時過去,元乾冷眼看着小毛頭們恢複得差不多了,遂拍拍手, 警醒幾句道:

“都長記性了吧。”

“我一個字兒都沒騙你們,這大地獄對精神力的鍛煉有大好處。”

元乾青格松說着響亮的嗤笑一聲,接着道:

“可是你們一個個身嬌體弱, 腦子受不住大地獄身體也受不住。”

此話一出, 幾個星海圖書館的實習生臉色頓時難看。

“…看不起體能訓練是吧, 那這會有本事吐完了就站起來啊。”元乾冷眼盯着實習生們, 打心眼裏看不上這吐了五分鐘就軟腳蝦的模樣。

星海圖書感的幾個關系戶面色不虞,奈何現在他們吐得膽汁都要出來了,實在沒力氣巧舌如簧的去反駁元乾青格松那條賤舌頭。

元乾表示最喜歡看星海人這種‘不爽你就是幹不掉你’的樣子了。

“行了行了, 記得回白夜城的路吧?”元乾哼聲道,随即敷衍擺手道:

“都滾蛋滾蛋。”

“那個誰——”林稅正打算扶着相熟的人回去,就聽到教官耳後一招,喊住了他:

“——對,就是你,剛才站着那個,林稅是吧。”

“你留下。”

林稅:“…”

林稅覺得剛才自己就不該多嘴瑞亞那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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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

元乾面無表情的一遍遍看表,林稅站在一旁,兩套已經備好的繩子和探知器已經栓在了懸橋上,他看着教官看似冷淡實則心急如焚的模樣,心道這教官雖然看起來脾氣臭人品差,但是大事上還是很體貼關愛學生的。

不由得,林稅望向元乾的目光帶上了一些敬愛。

元乾青格松:“…”

元乾被這小子的眼神盯得渾身發毛,心道要不是孔方赤格松那厮沒皮沒臉的要求開後門,他才不會管一個實習生的死活呢。

不過,從開始到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了快一個小時了。

就算是林稅小子說那個走後門兒的精神力穩定,那也是半個小時之前屏幕顯示為綠色——不代表現在還是綠色啊。

元乾心中沮喪,但無論他多麽不情願做實習生的教官,責任背上了就是背上了,該他做的他也不會推脫,身後林稅猶豫道:

“教官,時間好像有點久了…”

元乾青格松哼了一聲。

“…我很擔心瑞亞——就是那個實習生,”林稅心中懊悔不已,半小時前和半小時後在星河大地獄是兩個概念,這下方浩瀚的灰海他剛上來,隕石間有微妙的引力,人下到灰海中,不借力順其自然的運動,一定會不斷下沉的——

半個小時,夠下到多深了呢?林稅不知道,他現在只知道自己滿心後怕,好心辦錯事,還不如剛才不阻止教官,讓教官下到大地獄底把瑞亞撈上來。

多嘴一句,這個鍋林稅背的心甘情願。

他看着元乾的背影,心一狠道:“——教官,我再下去一趟吧,去看看瑞亞同學。”

“剛才那位置的大概我還記得,讓我去吧——”

不待他說完,元乾一把打斷林稅,呵斥道:

“小毛頭就要擺正自己的位置。”

“逞英雄死得早,知道嗎?”

只見元乾蹲下将繩子系在腰上,背對林稅站好,甩給他探知器,林稅忙接住:

“拿好了,注意着點兒,覺得不對就拉我上來。”

元乾望着腳下茫茫的灰色,冷聲道:

“…要是那個女學生上來了,也記得拉繩子給我信號。”

随後也不看林稅的反應,元乾青格松深吸一口氣,跳下懸橋。

林稅喊了一句教官放心,握緊了手中的繩子,忍不住看了一眼瑞亞留在懸橋上的探知器,驚駭的發現那該死的屏幕竟然還是綠色為主——

非要說起來和半小時前有什麽不同,估計就是大片的綠色有些微微泛黃吧。

但這仍舊是精神力平穩的顏色。

林稅:“…”

卧槽,這機器估計真的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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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獄深層。

周遭的精神力海已經不再是淺灰深灰了,也不再是微風拂面勁風打臉的觸感了,而是純黑色的精神力海洋,密集針刺一般的觸感了。

宛如三千米以下的深海,沒有一絲溫度冰冷徹骨。

幽暗的光線,近在咫尺才能看見的小隕石,粘稠的精神力包裹着攻擊性極強的記憶,一分鐘足以讓人爆發深海恐懼症。

瑞亞伸展開四肢,順着引力慢吞吞的下落,她眼角發紅眼白露出血絲,面色縱然平靜但細節處仍然可以看出她的精神海受到了不小的折磨。

不過——

瑞亞點亮探知器屏幕,看着上面染開的黃綠色,心道這機器測繪的數據還算是比較準。

自己的精神海确實時刻承受折磨,但遠沒到不可忍受的地步。

距離極限應該還有不小的距離。

這一趟确實收獲豐盛,瑞亞回憶着方才黑海中刺入腦海的建模景,當真算是領教了一回高等級的失序建模景是什麽樣子。

什麽缺了半張臉的建模人啊,運動覺失常的小腦啊,那都不算什麽。

剛才那可怕建模景中的失序已經到了整個邏輯紊亂,性別錯誤,人類社會系統長久以來建立的認知概念等等,一一開始分崩離析的地步。

瑞亞甚至懷疑在這種建模景中呆久了,人類會大腦意識解構,被“洗成”另外一個物種。

瑞亞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她不知道這究竟是建模失敗的原因,還是本身精神力上附着的記憶自身變異的結果,眼前所見一切不為真,瑞亞在心中拼命默念。

原來失敗的建模也會變成這樣嗎?

原來離體的記憶還可以變成這樣嗎?

瑞亞掐了掐自己的脈搏。

每分鐘85次上下,已經比自己平時的脈率快了少說十次,差不多了——瑞亞整理了一下速寫和資料,開始摸着隕石借力往上游。

黑暗在逐漸遠離,溫度依舊迫人,粘膩的精神力磨蹭着每一個毛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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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大地獄中,一切如死去般寂靜。

元乾覺得自己有點托大了。

現在泡在大地獄裏頭昏腦脹都是自己的鍋。

首先,長期的外戍生涯讓他放松了對于星河大地獄的警惕心,饒是當年受訓的時候被投下大地獄坑過好幾次,這麽些年沒來,也覺得物非人也非;

再者,他也是焦心于那個叫瑞亞的癟犢子的安危,下潛的速度太快了。

——所以現在這樣被精神力攻擊到腹背受敵也就賴不得別人。

腕上的探知器屏幕顏色從安寧的綠色到暗淡的黃色,期間元乾感覺到了好幾次來自腰上的拉力——林稅忠誠的的監測着他,但這幾次試圖提人上岸元乾他都不耐煩的将繩子又拖了回來。

沒別的原因,叫瑞亞的那只癟犢子還沒找着呢。

救人要緊。

元乾青格松覺得自己丢不起這個臉,他看看周圍深灰色的精神力海洋,深吸一口氣,提氣靜心,準備再往下深潛一段。

呼吸越發奇怪,元乾一面心思是不是被嗅覺欺騙蒙蔽住了,一面眼神掃視周圍——

已經這麽深了,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實習生,受得了這麽強的暴亂精神海嗎?

思及此,元乾一身冷汗。

他分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已經陷進了什麽古怪的建模景中,才讓他看海不是海遍尋不着人影,同時他又擔心自己是否真的疏漏了什麽,錯過了待救的學生。

光線暗淡,元乾青格松被腦海中可怕的想象弄得心驚肉跳。

——他好像不記得一個小時前忠告給小毛頭們的話了。

在大地獄,越冷靜對自己越好。

完蛋玩意兒,元乾青格松暴躁罵道,孔方的囑托就被自己的疏忽和那個學生的放放縱給活生生攪黃了。

他不死心的看了看腳下,那裏是一片密匝匝的黑色,令人膽寒,但是他現在這個狀态實在是不适合繼續深潛了——

只能上去稍作休息,再來第二次了。

元乾想道,反身往上游。

忽然——

一把力量拖住他,給了他幫助,幫着他掙脫了精神海浮浮沉沉不受控的失重感。

一個人拽住了他,和他一起往上游。

元乾青格松:“…”

縱然光線黑暗,元乾依舊是辨認出來了身旁人的樣子。

正是那個叫瑞亞的癟犢子學生!

瑞亞有禮道:

“勞煩教官操心了,我們回去吧。”

說完,接着拖着元乾往上游。

元乾青格松:“…”

元乾心中一萬頭星際羊駝飛馳而過,心中難以接受一個實習生在這種深度的大地獄活動自如,他心緒複雜,最終彙成了一個扭曲的表情:

“你..從下面游上來的?”

瑞亞:“…”

瑞亞果斷道:“怎麽會呢教官,我一直就在這一片兒。”

“教官肯定是一不留神,沒看到我。”

元乾青格松:“…”

元乾青格松憋氣道:“…噢。”

夭壽了,這癟犢子能耐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元乾青格松:...我覺得孔方的腦子可能還沒壞。

孔方赤格松:屁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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