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仙橋
落雁大學,雁南廣場。
監控屏幕群中流量最大的十塊分屏全部都被副本泰陵之戰進程所占滿, 血紅色的天空成為了最奪目的背景色, 地面上血河流淌的汩汩聲清晰的回響在群衆的耳邊——
人們靜默的看着, 無人分神。
你可以說人類自作孽不可活, 你可以說人類數典忘祖不知好歹。
你甚至可以認為,涅槃前期人類的所作所為值得百倍的懲罰。
但當你看到他們沐浴着血雨, 雙手合十跪在紅河屍骨中哭喊着祈求上天的原諒時,身為同類,你無法不共情無法不憐憫。
對于同類被殘殺而激發的危機感和淚水, 是人性中最軟弱的地方。
看啊, 那些年輕人,他們生在了錯誤的年代,末世前的國家沒有給與他們好的營養, 他們卻依舊來到泰陵祭祀祈福,在血雨中流淚喊叫:
“我不信!這是泰陵…它怎麽會傷害華夏人?”
“五岳之首的泰陵啊,我請求您…不要, 不要這樣對待您虔誠的信徒!”
“千百年來華夏從沒有辜負過您啊!”
屏幕中大量的年輕人浴血撲倒在地上, 他們神情絕望而痛苦,不理會落雁生的拉扯,堅持着不肯離去,磕頭的聲音砰砰響入魔一般,分不清額頭上流淌的紅色是血還是雨。
落雁生拼命拖拽着讓他們走,哭的比這些絕望的信徒還厲害,奈何這漫天的血雨落在臉上, 看你看不見眼淚。
血河之上,沒有人哭泣。
文明山崩,沒有人幸免。
這建模景的共情力實在是深入骨髓。
讓你恐懼之餘,激發你在血脈深處的痛苦。
雁南廣場目之所及,人們都在流淚,有的人雙眼通紅盯着屏幕也不舍得轉開目光,有的人好面子背過臉去吸鼻子抹臉,不少脆弱的觀衆甚至哭的渾身發抖。
設計者深知人類的痛點在哪裏,她們做出來的建模人完全不是臉譜人,看他們或異變或龜縮,還有狂士面對着血雨張開雙手大聲呼吼道:
“來吧!這改天換地的褪變!”
“讓本能吞噬一切,吞噬掉萬年來人類的文明積累!吃掉它們!”
“母星啊!請給我們留下子息,給我們重來的機會!”
屏幕顯示,周麗霞呆立一旁,聽的心神震顫。
随後,這狂士沒幾秒就被血雨感染,畸形的黑紫色頭顱看的周麗霞幾乎要崩潰。
屏幕前,許多人受不了這刺激,背轉過身去。
星河三人組的表現遠好過普通人。
性格最溫和的琪茗日月眼圈微紅,嘆了口氣,一旁元乾青格松面無表情的盯着實時監控屏幕,難得沒有出言諷刺琪明明略顯軟弱的表現。
青堯臣是難得的堅韌性人格,他縱使心中感懷萬千,也依舊是維持住了正常的神色和表現,評價道:
“很棒的建模。”
“共情力非常強,傳達出了設計者最想讓觀衆和參與者明白的東西。”
“悲憫,極致的悲憫。”
“不過——”
青堯臣心中思慮,看着屏幕——這會兒屏幕已經演進到了泰陵之戰收尾,學生們殺得渾身發抖,卷了刀刃,不少建模系的學生頭疼欲裂,被同學扶着往樹林中走——
青堯臣眯眼,還是說了出來:
“我覺得剛才那個狂士建模人,不太像琪茗雅的風格。”
“倒像是瑞亞的風格。”
元乾青格松瞥他一眼,嗤笑:
“琪茗家的那個小姑娘都被你學生風格帶偏成啥樣了?”
“琪明明都快被氣死了。”
“臣哥你還說什麽不太像?”
琪茗日月:“…”
一說這事就來氣。
洛陽叔到時候要是看到了小雅成了這德行…估計要錘死我。
琪明明心中悲戚戚的想道。
琪茗洛陽:讓你好好看着妹妹,你就看成這?!
琪茗日月:…
青堯臣搖頭道:
“元乾你一看就是沒摸住琪茗雅那姑娘的脈數。”
“你想想剛才的泰陵——我說的,沒崩之前的山頭,那曲線淩厲不失柔和,滿山翠色,最重要的整盤建模景的布局風格,很溫柔很憐憫。”
“那種被傷害過後的,以柔克剛的感覺,是有的。”
“這是琪茗雅的風格。”
“不是我學生的。”
元乾青格松倒是捧場,順着給臺階到:
“所以你學生的風格是?”
青堯臣道:
“你不覺得剛才的建模景中,所有人都是跪下的,那幾個站起來的狂士,無論是言語風格還是人物造型——對他們的面目設計…甚至他們迥乎其他人的行為,都很不溫柔很不讓人憐憫嗎?反倒是有一種鬥士的昂揚感。”
“置之死地而後生,同仇而敵忾。”
“那種風雷劈不碎的挺立感——”
青堯臣結語道:
“我的目光所向,一往無前,這不是琪茗雅的風格。”
琪茗雅的生長環境養不出這種風格。
元乾有點不以為然:“聽你說的怪玄乎的。”
青堯臣無奈看他:
“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放下那種奇奇怪怪的鄙夷感?”
“每個人的建模風格都是非常有個性的。”
“風格就是性格啊,元乾。”
琪茗日月站出來支持青堯臣:
“臣哥說得對。”
“剛才我看到那狂士,也覺得有點違和感。”
“但總的說,小雅和瑞亞兩個人的配合是很不錯的。”
三人讨論來讨論去,一會說到自己帶的學生,一會說到這批實習生,這次校典,時間過得很快,監控屏幕中顯示着後輩學生已經回到了下副本之前的地點,順次往前推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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燧火石道後,周麗霞咬牙撐住建模的石頭屏障,擋住了最後一波劍雨,秦漠飛趁機一個翻滾撤到機關後,随後一個繩套拴住周麗霞的腰,将她從箭陣中拖了出來。
石頭屏障瞬間消失,箭矢咄咄咄地刺入石道壁,深達一指。
周麗霞後怕地喘氣癱在地上,沖秦漠飛道謝。
秦漠飛擺手表示應該的,三人攙扶着接着往前走,結果令人意外的是,箭陣後面是一個死路。
三人組不可置信的盯着這面石壁,心中驚駭萬丈。
徐天青喊道:
“不可能啊,我們順着黑水潭子過來,墓門後面不是…只有這一個通路嗎?”
說着他望着夥伴們尋求支持:
“沒有別的岔路口,我沒記錯啊。”
秦漠飛臉色難看的點頭,“這是唯一的路。”
周麗霞也是心中七上八下,低聲道:
“一定是哪裏出問題了。”
“如果不是走錯路了,就是障眼法。”
秦漠飛心中一凜,暗道建模系不愧是“能讓你眼瞎”的能人,發問:
“那,老周,你的想法是?”
周麗霞摸着嘴唇含糊道:
“你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秦漠飛依言沉默下來,卻沒耐住徐天青是個咋呼個性,他忽然出言道:
“哎,我想起來一事兒…之前在副本裏哭的太厲害了,就給忘了。”
徐天青指了指另外兩人,又指了指來路方向,神秘道:
“咱們不是從黑水池子哪裏掉下來的嗎?盜洞之後就是黑水池子對不對?”
“我剛才在副本躲閑的時候——就是貓在樹林子裏等山崩那時候啊,不是還有很多從其他地方掉進副本的人嘛——”
“——我和他們聊了聊,其中有一個哥們下了盜洞,看到的不是黑水池子!”
徐天青瞪大眼睛道。
周麗霞:“…”
秦漠飛:“…”
秦漠飛無語,道:
“徐天青啊,你有沒有想過,八角形的山基,可能不止一條盜洞呢?”
“不同的山門進來,遭遇的機關不一樣,不是很正常嗎?”
徐天青嘁了一聲,撇嘴道:
“我看着那麽傻嗎?”
“我專門求證了他,他說了盜洞的具體情形——都是直道然後彎道——他還說了遇到了小菩薩呢!”
“——也是在盜洞右邊!”
男生點頭道。
周麗霞和秦漠飛一驚,周麗霞緊接着追問:
“然後呢?那兄弟有沒有說菩薩身上的字是什麽?”
徐天青:“…”
徐天青尴尬撓頭,“不好意思,我忘了問了。”
周麗霞:“…”
周麗霞:“那他有沒有說拿玉佩的事?”
徐天青更尴尬了:“我問了,但是副本太刺激,給吓忘了…”
周麗霞:“…”
心梗。
秦漠飛哭笑不得,安撫道:“不錯不錯,也算是提供了一個新的方向。”
随後秦漠飛看到周麗霞皺眉捏住自己胸前的貔貅玉佩,臉色陰晴不定。
秦漠飛拍拍徐天青讓他別急着走,問道:
“老周,咋了,想到什麽了?”
周麗霞沒說話,回頭看着剛剛闖過的燧火石道,又仔細回憶了一番之前的經歷:
下盜洞,随後撿到了玉佩。
然後被黑水潭困住,同時見到了很多同樣被困的同學。
觸發不知名機關,下副本,出來後,好運氣的站到了白光火道墓門的前面。
三人不疑有他,直接破門進入,緊接着就是這挨千刀的燧火石道,要不是周麗霞經歷副本一番歷練,心智增強,估計三個人都要折在箭陣中。
現在想來——周麗霞盯着手中慘白色的玉佩,心中疑慮,腦海中快速的回想着RA帖子的內容,囫囵雜亂,忽然靈光一現,想到了徐天青在黑水潭子的一句戲言:
——“也許是他們沒有拿玉佩,才被困在池子裏呢?”
也許,不是被困在池子裏,而是就是因為拿了玉佩,才被蒙着眼睛走進了一個假門闖進了一個假墓呢?
障眼法,也許根本一切都是障眼法。
這麽一想,周麗霞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穩了穩心神,将想法告訴隊友,果不其然,兩個男生頓時臉色發白。
徐天青呸一聲,罵罵咧咧掏出玉佩就要摔了。
秦漠飛皺眉擡手,低聲道:
“不要貿然認定。”
“既然老周這麽說了,也存在着這玉佩可能無害的可能。”
“徐天青你難道不怕摔了之後,跌入另一個幻境嗎?”
然而徐天青自己罵的聲音太大了,沒有聽清的秦漠飛的警告,等到另外兩人想要攔住他時,玉佩已經跌到了地上,碎成了兩半。
周麗霞:“卧槽。”
秦漠飛:“卧槽。”
徐天青:“我呸,歪門邪道!”
周麗霞緊張的盯着徐天青,果不其然,玉佩一碎,徐天青臉色一滞,眼神開始恍惚,周麗霞心中驚慌,喊道徐天青你怎麽樣,随即就要一耳光打到徐天青臉上。
然而徐天青卻笑了起來,他眼神似乎落在別處,沒有焦點,黑洞洞的xue中,他這模樣看起來分外瘆人,只聽他說道:
“我可能真是傻人有傻福。”
“老周,大飛,快砸了玉佩。”
“你們會看到新世界的。”
接着,徐天青咧着嘴道:
“老周你說的對,玉佩是障眼法的玄機所在。”
周麗霞:“…”
秦漠飛:“”
兩人對視片刻,齊齊掏出玉佩,砸碎。
下一秒,龐大的精神力如海嘯挾裹飓風,從頭頂沖下,壓得人幾乎要彎下腰去,待周麗霞睜開眼睛後,頓時吓得呼吸一停——
這眼前哪裏是什麽黑洞洞的石頭死路,分明是絢爛的星天。
真實的山xue是圓弧形的穹頂世界,似乎千丈高遠,金色星辰為背景,熠熠閃光。
壁畫刻滿了穹頂,書寫着古人勞作生活,作法祭天。壁畫紛繁複雜,如同在眼前展開了一個雄奇神秘的世界。
而穹頂兩側的壁上,隐見黑色凹凸不平,穹頂之下則是一方無底深淵,黑暗吞噬星光,唯有一虹仙橋飛駕兩岸。
這橋的盡頭便是前進的法門。
秦漠飛最先從沉醉中回神,笑言:
“看來這才是真正的山棺內。”
“來吧,讓我們上橋。”
作者有話要說: 人類沒有辜負泰陵,但是母星地球也沒辜負過人類呀…唉,自作孽。
燧火石道略寫了。
之後就是仙橋落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