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卡列寧
火紅星。
午飯時間, 八號大星上的幾支隊伍就在星球上随便刨了個坑, 點點火燒了點罐頭什麽的，對付一下。
隊長那頭招呼一聲, 琪茗雅行道，随即被叫去檢點器械了, 城建南八南九正圍成小堆堆, 讨論着分到他們手裏的建模初稿, 一會驚呼一會嘆氣, 南七隊則是在劃拳猜王者，誰贏了，誰來抽簽決定八號大星的正式名字——
目前待定的名字，亂七八糟一大堆。
瑞亞拒絕了他們的邀請，蹲在一旁抱着黃桃罐頭吃，看着手下們鬥做一團，她就在那裏笑。
身後有腳步聲, 瑞亞回頭看，是華天鳴。
“昨天沒休息好嗎？”
華天鳴指了指自己的眼圈提醒瑞亞, 走過來蹲在她身邊。
“…”瑞亞掏出另一個梅子罐頭遞給華天鳴, 含糊道：
“昨天連夜去星海圖書館查東西了。”
“這不今天南八南九就要來了, 肯定要給別人點東西——
“——不然, 白白浪費那麽好的勞動力。”
華天鳴被師妹這理所應當的語氣逗笑了，他看看天邊白金色的恒星，斟酌道：
“和我們兩隊城防一起過來的，還有一只天河隊是吧。”
瑞亞點頭, 嗯了一聲。
“…”
華天鳴悄摸看了一眼瑞亞，瞧她面無表情，側臉線條流暢，心中七上八下，卻還是慢慢道：
“聽說，好像是銀河天河共同研發的機械軍團。”
“說實話——”
說着，華天鳴點了一下頭，加重語氣道：
“上面還是很重視這八號大星的。”
話落，他拉開罐頭蓋子，聞着爽利清新的果香味，喝了一大口，被酸的滿臉扭曲。
“…”瑞亞看着他滑稽的表情，笑道：
“師兄啊，那是梅子罐頭，你吃慢點。”
“還有你說的機械軍團——或者，你其實想說的是智人計劃的勝利成果——”
“——對于戰損的重複利用，我知道的。”
華天鳴揉着腮幫子舌頭嘶嘶響，心裏嘀咕師妹這反應可真是波瀾不驚：
“你知道？你知道多少？”
瑞亞給華天鳴遞水瓶，讓他漱漱口，好整以暇道：
“你覺得我知道多少？”
我哪知道這，随口瞎掰肯定又會被你套話，華天鳴心中撇嘴，也不打算繞圈子：
“我猜？我猜你知道的不多不少。”
“所以你打算怎麽辦？”
說完，華天鳴又不死心的舔了舔酸梅罐頭蓋子，那味道酸溜清新，他吧唧吧唧。
瑞亞奇怪的看着他：
“什麽怎麽辦？”
“三年間我可是一直不間斷的去銀河基地，三年前事情一出我也是第一時間跑去打聽消息——”你呢，三年了也沒直面西嶺雪吧，瑞亞指了指華天鳴。
“再說了，三年時間我一直在星際拓荒，壓根連夏蟲轄區都沒進去過一次啊。”
華天鳴：“…”
這話信息量略大，華天鳴算是比瑞亞早知道尤可問題解決方法一年多，也在此刻，反映了兩三秒才明白透了這話所有的意思。
三年間不間斷去銀河基地——
我一直都有和西嶺雪保持聯系——
西嶺雪作為銀河的耳目眼睛——
三河所有機密消息都要經手銀河軍團來走——
智人計劃的機械軍團成功我已經知道了。
三年時間我一直在星際拓荒——
星際拓荒的地方都是宇宙‘遠郊’荒得百裏沒有鳥拉屎——
沒碰上城防隊——
城防隊和天河做配——
機械軍團隸屬天河軍——
我沒啥機會見到機械軍團。
以上推理，沒有任何遲滞。
華天鳴被這一串腦補轟的耳鳴，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你真知道？”
瑞亞涼涼對視華天鳴：
“不然呢？”
“師兄你和雪學姐的反應差不多。”
“看來我平時表現真的像個智障。”
華天鳴被堵得心梗，嘆氣道：
“我怕你多想。”
“這幾年我接觸過一些改造成功的天河人，怎麽說呢——”
不待他說完，瑞亞就截胡道：
“——性格有改變，很難适應是吧。”
說完，瑞亞好笑的看了一眼華天鳴。
華天鳴：“…”
華天鳴眯眼：“你剛說三年沒去繁華星域是騙我的？”
瑞亞坦誠道：
“不是。”
“前幾個月，有一隊天河軍繞道駐紮在南七守衛星球過了個夜，我得幸見了一位機械戰士。”
“剛才沒有和師兄講清楚。”
華天鳴：“感覺如何？”
瑞亞點頭：“挺帥的。”
華天鳴：“對尤可沒執念嗎？”
瑞亞笑道：“我的執念在城建，其他的随緣。”
那緣分還真可能要來了，華天鳴心中撇嘴。
半晌，瑞亞看華天鳴小口小口的喝酸梅汁，酸的倒牙也不舍得放下，心道星峰線夥食是有多差啊，她找個話題道：
“對了，這幾年師兄一直飄在星峰線，那這一只馬上要到來的天河軍，師兄有了解嗎？”
華天鳴心中警惕，盤算着說多少比較合适：
“有一些吧，曾經合作過一次，呵，确實是最強人類組。”
“那肩頭炮塔一開，吪！地表給掃出一個十米多深的坑。”
瑞亞點頭：“聽描述，能感覺得到。”
華天鳴接着道：
“光強還不夠，還很有意思。”
“銀河中負責這機械軍團的人是誰我給忘了，不過這專家可能比較崇拜西學。”
瑞亞偏頭：“怎麽說？”
華天鳴挑眉道：
“比方說，目前在宇宙海服役的有三只機械軍。”
“分別叫黃金隊，白銀隊，青銅隊。”
瑞亞：“…這哪裏看得出來崇拜西學了。”
這分明是競賽獎牌哲學吧。
華天鳴噓道：
“還沒完呢。”
“那專家怕是個喜歡看西方名著的人，應該給星海圖書館獻過不少錢吧。”
“給這一個個機械戰士大兄弟，起的名字都是個頂個的文學人物。”
“什麽柯察金啊，斯嘉麗啊，什麽卡列寧，朱可夫啊，這樣。”
師兄攤手道。
瑞亞皺眉：
“為什麽要給別人改名字？”
華天鳴吓她：
“因為他們已經算死過一次了，新生命的賦予自然要配新的名字。”
瑞亞：“…”
瑞亞無語對視華天鳴。
華天鳴哈哈一笑：
“騙你的。”
“概率問題吧…改造的時候都要清洗并重新梳理記憶，有些性格弱點剔除掉時如果粘連姓名——比方說很讨厭自己的名字啊，或者小時候因為名字受過欺負啊——這些都會被洗掉。”
“為了省事吧，就都重新起名字了。”
瑞亞眼角一抽：
“好扯的說法。”
華天鳴嗤了一聲：“銀河人都想得出來智人計劃，腦子本來就比一般人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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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瑞亞和幾個隊長去實地測繪地貌，以取得更直觀的感受，同時和兩個城防隊隊長對接一下任務範圍，讓兩方都便利。
路上接到譚冰的短訊：
[隊長，天河軍來了]
瑞亞回複道：
[我這邊暫時走不開，先替我接待一下吧，多謝]
譚冰快速回信：
[沒問題]
見此，瑞亞就收回了光腦，捎帶調了靜音，安心應對幾個隊長的問題。
九點多回到紮營地點，幾個隊長互相道別散開，瑞亞往回走，迎面就遇上了譚冰。
譚冰嘆了口氣，無奈道：
“隊長啊，你跑哪裏去了啊…”
“看到消息要回複我啊…”
瑞亞不明所以：
“我帶着另外幾個隊長踩地去了。”
“我回複你了的。”
“你是回複了這一句，可是後一句呢？”
譚冰崩潰，掏出自己的光腦展示，只見瑞亞回複的【多謝】之後沒十分鐘，譚冰又發了一條：
[隊長，天河軍裏有人找你，速歸]
瑞亞：“…”
看看時間，兩個小時之前的消息了。
瑞亞誠懇道歉：“實在是不好意思。”
譚冰嘆氣：“隊長你對我說這幹什麽，等你的人又不是我。”
“你趕緊去，人家隊長應該還在你的帳子周圍逛游呢。”
随後，譚冰轉身轉身打算離開，瑞亞拉住他：
“誰找我啊。”
譚冰拍拍瑞亞的手臂：
“機械軍團黃金隊隊長，卡列寧。”
瑞亞：“…”
瑞亞看着副隊離開的身影，為黃金隊這怪異的名稱惡心了一秒，随後朝營帳走去。
隊長營帳靠近營帳群邊沿，方便出現危機第一個跑出來應對，瑞亞遠遠看過去就只有一個人影在這邊，她搓搓臉，覺得昨晚徹夜沒睡覺真是一大失誤。
夜空星鬥燦爛。
走近幾步，瑞亞看着這人的背影心中驚嘆。
真是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人類星際時代的開拓，銀河軍團一定功不可沒。
這位天河隊長當真是半人半機械，露出來的雙手一只機械手一只帶着黑手套，下身和腰腹都被天河的黑色軍服覆蓋；
暗淡的天光下看得出來脖頸上的痕跡參差不齊，右側是銀亮的金屬色，左邊是正常的皮肉——
那金屬蔓延往上，沒有觸及發際線，反倒是爬上了右側的臉——再往後的部分，就需要這人轉過臉來才能看清。
瑞亞沉思了一秒，覺得這人的背影有些眼熟。
算了，見就見，她心道。
“…”
卡列寧聽到有腳步聲傳來，轉過臉來。
看清卡列寧長相的一瞬間，堵住了瑞亞馬上要出口的問好。
面前男人軍帽之下依舊是亞麻色的頭發蒼白膚色，原生瞳仁也是明亮的藍色，不過這會天色暗，蔚藍轉墨藍——
不同的是他的右眼，那裏被金屬覆蓋，像是護目鏡又像是機械眼，中央是一顆黑金色的眼球，黑色眼白金色瞳仁，代替了被挖掉的藍色眼珠——
細看，眼部的改造和後頸的金屬連成一片，讓人聯想到這部分原來的血肉是否已經完全燒毀在了戰火中。
“…”
瑞亞心中驚濤駭浪，面上三秒鐘收拾好表情，伸出手來，問好道：
“很抱歉，卡列寧隊長。”
“我遲到了，失敬失敬。”
卡列寧笑了笑，右臉金屬眼處的紅色傷痕被牽扯動了動，他伸出機械右手和瑞亞握在一起：
“不用在意。”
“我沒別的大事，只是來看看你這個人。”
瑞亞：“…”
這叫什麽話。
手掌中是金屬堅硬的觸感，瑞亞不知道為何這機械臂沒有套建模術做出人肉觸感，兩人克制有禮的握手三下，松開。
瑞亞盯着卡列寧那只黑金色機械眼，心中嘆氣，面上道：
“卡列寧隊長說笑了。”
“我一介俗人，沒啥稀奇。”
“但是您——”
瑞亞深吸口氣，平靜道：
“恕我直言，卡列寧隊長您長的很像我一位故人。”
卡列寧笑了起來，眉目間依稀可見尤可的溫和清澈，卻更多的是磅礴的血勇和銳氣：
“過謙不是好習慣。”
“不過，瑞隊長你也很像我一位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