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許是在醫院辦公室的原因,鄒茜玲睡得并不安穩, 明明很困, 但是潛意識裏迷迷糊糊就知道自己沒睡好,耳邊似是還有聲響在。
因而沒等到梁曉雪下午下班她就醒了過來,到衛生間用冷水洗了臉, 這才去給唐朗打粥。
這種半睡不醒之後臉色都不會太好, 唐朗一見就知道她沒休息好, 得知她中午是在辦公室休息之後, 也不讓她去打飯了,而是讓她趕緊去吃, 吃完去休息。
鄒茜玲看有小戰士在, 那也不管他了, 見梁曉雪還沒下班, 便自己去飯堂吃飯,然後拿着她給的鑰匙到分配的房子裏去, 兩室一廳一衛, 這配置在這年代來說簡直可以了,足以見得這邊醫院領導對梁曉雪的重視, 不然也不會一來就給分配這麽好的房子了。
不過衛生間不大, 廁所和浴室合在一塊了,這年頭一般不會有人把衛生間浴室分開整的那麽大, 享受精神沒有實用精神重要。鄒茜玲到廚房用鐵鍋燒水, 打算洗個頭再洗個澡,然後再休息。在火車上都好久沒洗頭洗澡了。
等弄完這一切後梁曉雪還沒有回來, 她晚上也排了一臺手術,估計下班得九點多。鄒茜玲想了想擦幹頭發先去睡覺,等她回來再來夜談說說話。
結果等到的是她和洛懷宇在一起的消息。
“合着我還做了你們感情的催化劑啊。”鄒茜玲忍不住感概,驚訝是有,但是也不意外,從梁曉雪說她喜歡跟洛懷宇在一起,她就隐隐預料到了。
“也不是催化劑,就是想通了。”梁曉雪此時脫去在醫院工作時的成熟冷靜,跟着鄒茜玲擠在一張床上,就像回到以前讀書時代,夜裏湊在一塊說悄悄話一樣,渾身都是少女氣息,“他喜歡我,我喜歡他,也談不上牽累,日後要是真來了文化**,他也可以跟着我離開啊,只要這邊寫下斷絕書就好。
而且我覺得其實唐朗也沒你想象的那麽不能扛,軍部在那個時候受的影響不會太大,唐朗又是在南方這邊,距離首都那麽遠,影響就會減弱。而且這次戰争他肯定又是立功,位置再動一動,到時候要是能掌管一個地區軍隊了,也不怕被拉下來,頂多就是沒有再升遷的機會。不過軍隊的升遷也沒那麽容易,接下去幾年沒有戰争,軍功沒那麽容易得到,十年內一般不會有大的變動,那你的離開也不會影響他的前途。更何況唐朗想和你在一起,你也想和他在一起,與其猶豫着藕斷絲連,還不如在一塊,大不了你們暫時不結婚不生寶寶,到時候想走也不妨礙。”
“你竟然想到生寶寶去了?”
梁曉雪臉一紅,“我就是打個比方。”
“什麽打比方,是不是你和洛懷宇商量好了?結婚就生寶寶,嗯?”鄒茜玲從床上撐起來看她,臉上的揶揄表情更明顯了,直把梁曉雪看得更不好意思。
不過這話題卻是漸漸歪了,嬉鬧了一會,梁曉雪也困了,畢竟今天手術量還是很大,漸漸便睡了過去。
鄒茜玲睜着眼靜靜思考了一會,随後,微微嘆了口氣,還是睡吧,在想想,反正唐朗還沒問她要答案,不急。
不過她沒想到她是不急,倒是有別的人急了。
唐朗的父母唐建國和張賽英來探病了。當初小戰士除了受到詹紅星提醒通知了鄒茜玲,還通知了唐朗的父母,畢竟那手術那般兇險,他當時又在重症病房昏迷了那麽久,不通知父母過來實在說不過去。
只不過村裏沒有電話,是發電報,唐建國張賽英他們要得到消息自然是沒那麽快,出發的時間就比鄒茜玲晚,從村裏到火車站還有很長一段距離,中途還要轉站,耽擱了不少時間,因此到達的時間就要比鄒茜玲晚。
小戰士當時在電報裏沒敢把情況說的太嚴重,就怕老人接受不了,但是唐建國和張賽英見到電報還是很擔心,這麽些年唐朗去當兵從來沒對家裏說受傷的事,這次竟然通知了,那情況得有嚴重啊,當即就慌亂得不得了,最後家裏人商量一下,老兩口都去探病,家裏還沒出嫁的小妹也跟着去,小妹到底念過書,認識字,不至于迷路。
提心吊膽下了火車,還想着要怎麽去醫院呢,小戰士小趙就來接人了,他們出發的時候發過電報,數數時間小趙就過來,當下就跟人說了人沒事,在普通病房養傷,不用擔心。
三個人這才放心了不少,不過沒親眼看到,還是不能完全安心的,尤其是為人父母的,趕到醫院就是沖向病房,樓梯也爬得跟年輕人一樣,快幾步就上去了,然後就看到大半身子都纏着紗布的兒子,做爹的還好,做娘的張賽英眼眶當即就紅了,“三兒啊,咋傷成這樣呢?”
一通就是落淚和安慰,但是好在人活着,沒缺胳膊少腿,能養健康回來,這就是安慰了,能從戰場上活着回來的都是幸運。
只是這性命攸關的事情過去後,心放松下來,就注意到了從他們來就安靜在一旁站着的鄒茜玲了。
鄒茜玲其實是有點尴尬的,她沒想過會是在這樣的場景見到唐朗的家人,她根本沒做好準備,不過這時候也不是說跑就能跑的,在長輩面前該有的禮貌不能失,見他們看過來了,假裝自然地揚起笑臉,“伯父伯母好。”又沖旁邊的唐家小妹唐蘭蘭點頭算是問好。
唐朗見她先問好了,也趕緊跟父母介紹了鄒茜玲的身份,“爹娘,這是茜玲你們沒來之前就是她在照顧我的。”嗯,早來一天幫忙打個飯也是照顧了。
從頭到尾忙碌的小趙:是,您是首長,您說啥都對。
張賽英一聽這名字就立馬想起來了,當年她還遙遙看過鄒茜玲一眼,只是當時在鄉下穿的灰撲撲的,哪有現在穿的跟個城裏人一樣醒目,九分的漂亮都映襯出十分來。
略微渾濁卻帶了精明的眼睛看向鄒茜玲的目光就複雜起來了,說實話,她并不滿意鄒茜玲作唐朗的對象,無父無母,還長得太漂亮不提,就是瞞着別人處對象這一點,她很不滿意,雖然後來唐朗解釋是自己不讓她說出去的,年齡沒到領證,不好提,是他的原因,不怪鄒茜玲。但是知子莫若母,自己的兒子是什麽性子她怎麽可能不知道,唐朗既然喜歡那姑娘,肯定是想娶回家,要不是女方不同意,怎麽會瞞着。
後來上了大學更是說要等畢業後再談結婚的事,但是大學一讀就要五年,讀下來她兒子就真的是大齡光棍了。
張賽英知道大學好,但是人都是偏心的,她就想自己兒子找個簡單老實的姑娘結婚,生幾個娃,早點兒享受老婆孩子熱炕頭,當兵是靠命去博前程的,誰知道意外什麽時候就會發生。
就像這次來的路上,張賽英就無數次在後悔,要是兒子真的不小心沒了,那可咋辦,連個後都沒留下,孤苦伶仃就走了,想到這她就後悔得不行,就想着當初逼也要逼他相親結婚,更甚至也是埋怨過鄒茜玲的,要是唐朗沒喜歡她,或者早點結婚了,可不就不至于今天這樣嗎?
好在唐朗人還是在的,沒有發生最壞的情況。
只是,這依舊不代表張賽英對鄒茜玲能有多大好感,婆媳矛盾在華國存在那麽久不是沒道理的,尤其是這五六十年代,沒有幾個婆婆願意兒子太過喜歡媳婦的,有了媳婦忘了娘,最沒文化的老農民都聽過這句話。
在張賽英看來,唐朗可不是太喜歡鄒茜玲了嗎?喜歡到這個年紀都不怕沒個娃,也不顧老人迫切想要他結婚生娃的念頭,乖乖地肯等到人家畢業,陪人家耗着。她是不太能忍受這個的,尤其是在她看來鄒茜玲不夠安份,哪怕大學五年要念書不想先成婚,那也應該先訂個婚見個長輩啊,她硬是不聯系,也不松口。
後來又聽說還是個能耐的,就更懷疑她跟唐朗處對象的誠心誠意了,長得漂亮又有真本事,哪怕她兒子是個團長,那也是個農村人,見了京市大地方的繁華,不一定樂意和唐朗在一起,沒準五年後跟別的人好了,讓唐朗白等了。
她耗得起,唐朗耗不起啊,眼見着就要三十了,在鄉下,不,就是城裏也沒這麽大年紀還不結婚的。要是鄒茜玲真糊弄人了,五年後跟別人跑了,那唐朗怎麽辦?這一大把年紀了好姑娘估計都輪不上他,可不白白被耽擱了。
所以她一直想勸着唐朗放棄,換一個對象,可他偏偏不聽,她除了怄氣還真是沒辦法,也聯系不到鄒茜玲,那周紅嬸子壓根不給地址聯系方式,就是給了京市那麽遠,她也不一定能去。
眼下乍一見到了,各種各樣的情緒是在心裏翻滾打轉,一想到兒子就是因為她還在打光棍,那看向她的眼神就漸漸從複雜變得不善了。
“你就是那個鄒茜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