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葉子見淩水兒神色實在奇怪，回頭一看，也愣住了。她看到了一個人，一個從未見過的人，這人是什麽時候來到她們身後的，她們竟完全沒有察覺。況且這裏并無其他人居住，這人又是哪裏來的呢？
“你是誰？”葉子不禁問道。
“原來你從未向別人提起過我，水兒，你教我好失望。”那灰袍男子不僅沒有回答葉子的問題，反而與淩水兒說起話來：“那時，你剛剛化作人形，遇到了風沐揚，你常在湖邊同我說話，每次都會提到他，從那時起，我就希望你也會向旁人提起我。”
“淩姐姐，你認識他？”葉子望向淩水兒。
她看到淩水兒竟在發抖。
淩水兒緊咬着嘴唇，點了點頭。
“你來做什麽？”葉子看出淩水兒的緊張，于是大聲問那男子，說罷握緊了手中青青所化的劍。
“姑娘，這是我家，我還沒有問你到這兒來做什麽，你倒先問起我來了。”那男子倒是神态悠閑。
葉子被他問得說不出話來了，淩水兒的面色卻越來越凝重。
“你來幹什麽？”淩水兒的語氣冰冷。
“水兒，當初你我共□□煉，我亦助你渡過天劫，可你怕我擾了你和風沐揚的好事，就在我歷天劫之前将我封在這湖心之下。是不是？”他望着淩水兒，一字一句地說出這些話，繼而又說：“如果你說不是你，我也一定會相信。”他的眼神就像那湖水，深不見底。
“對不起。”淩水兒的答案那麽簡潔，卻又那麽清楚。
那灰袍男子面上露出痛苦之色，沉沉地垂下了頭。
葉子大抵明白了，她也終于理解淩水兒所說的牡丹湖中的兩個妖怪是什麽意思。可是那男子對淩水兒亦是用情至深，他的深情，他的祈盼，他的失落，他的痛苦，葉子都看在眼裏。她也覺得那男子着實可憐，可是她不得不站在淩水兒這一邊。若是平時，她也許早就走開了讓他們二人單獨說話，可是今日之勢，若是淩水兒跟那男子走了，自己又如何向風沐揚交待？左思右想，葉子還是決定不能離開，不說不問，已是極限。
于是葉子默默地站到一旁，卻沒有辦法不去聽他們說什麽。
“你能認出我，我是不是該心存感激？”那灰袍男子開口說話了。
“墨粼，對不起。”淩水兒的聲音已經褪去冷漠。
原來他叫墨粼，倒真是個好聽的名字，葉子心裏想着。
墨粼卻只是呆呆地望着淩水兒。
“你額角的那片墨記，我又怎麽會認不出來？”淩水兒輕輕笑着，她的聲音溫柔而動人。
“可是你看到我卻是那麽驚恐，你并不願意見到我。”墨粼嘆了口氣。
“我沒想到你那麽快就從湖底出來，并且已經渡過了天劫。”淩水兒低下了頭。
“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地底升起，湖心也生出一股妖異之氣，我借助此力便功力大增，破了你的法術，渡過了天劫。我一心想來找你，可你卻不願見我。”墨粼低着頭。
“風沐揚只是個凡人，凡人的壽命不過幾十年，我本想待他陽壽盡時再回去找你，助你渡過天劫。”淩水兒低下頭，頓了頓，又擡起頭來望着墨粼，嘆了口氣道：“可我沒想到會有如此變故，自然也沒想到你能夠自己出來。”
墨粼的神色仍然沒有什麽變化，他一直望着淩水兒。“我一直都想知道他到底哪一點好，讓你情願放棄我？”
葉子本想說風沐揚什麽都好，或者告訴他情是一種感覺，和他對不對，好不好，并沒有十分必然的關系。但是她沒有開口，她覺得自己對這個叫墨粼的人好像生出了憐憫之心。
原來，他們都這般艱難才能有如今的樣子。
淩水兒卻只是笑了笑：“他哪裏都好，可是把他拿來和你比，我也說不出他哪裏比你好。”她看了葉子一眼，眼中似乎有些憂傷，又看着墨粼道：“這件事本和他沒有關系，只怪我太貪心，放不下你們中的任何一人。”
墨粼皺了皺眉，仿佛十分失望，他沉默了許久，卻又開口道：“水兒，跟我走吧。”他大約想到淩水兒不會那麽輕易跟他走，于是又補充道：“只要你跟我走，我們從前的那些恩怨都一筆勾銷，還有那風沐揚，我也絕不會為難他。”
“不行，淩姐姐不能跟你走。”淩水兒低着頭沒有答話，葉子卻趕忙阻攔。
墨粼轉過頭去看着葉子，他緊緊地盯着葉子，仿佛現在才看到葉子似的。
葉子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卻還是堅持道：“淩姐姐已答應了要同我回去，她不會跟你走的。”
墨粼似乎覺得有些好笑，他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笑容，他輕輕道：“可是姑娘，我的去處，才是水兒的去處，要說水兒同你回去，豈非說錯了？”
葉子看着他，不服道：“風大哥愛淩姐姐，淩姐姐也愛他，風大哥的家就是淩姐姐的家，淩姐姐去自己的家，自然是回去。”
“那你呢？”墨粼的臉上露出了自然的笑容，他的憂愁和顧慮仿佛已沒有了了。
“我什麽？”葉子并不十分明白他的意思。
墨粼望了淩水兒一眼，又接着對葉子道：“你既說風沐揚的住處是水兒的家，那便絕不是你的家，你又怎麽能說讓水兒同你回去呢？”
葉子愣了一愣，她自然沒想過這個問題，可是被墨粼一問，她更加理解了在玉林山莊淩水兒為何會那樣對她，一時之間她覺得有些難堪，卻又不好在墨粼面前表現出來，她還是答道：“我是他們的客人，過幾日便要走了的，我說讓淩姐姐同我回去，自然是因為淩姐姐和風大哥待我太好，我便也不把自己當外人了。”她說得勉強，卻都是心中所想，可是不知為何她的聲音竟小了很多。
墨粼仍是笑着：“既然如此，那你不要回去了，若是水兒不願同我回去，我便帶你回去，有你與我作伴，我等水兒的日子也好打發些。
葉子急忙搖頭道：“不行，你既然心中只有淩姐姐，就應當承受等待與相思之苦，你帶走我與你一起等算怎麽回事？我既不能強迫不愛我的人愛我，卻也絕不會與不愛的人待在一起，不論什麽理由。”
墨粼笑得更開心了：“在水兒不在的這段時間裏，我自然會好好待你，盡心愛你，我想你自然也會愛我，這樣豈非兩全其美？”
葉子突然沒了表情，她嘆了口氣：“其實這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可是感情之事，又怎麽是說愛就愛的呢？你愛着淩姐姐，自然不會愛我，就像我也不會愛你一樣。”
葉子突然之間的感嘆倒讓墨粼有些驚訝，“你應該知道只要水兒在風沐揚身邊，你就永遠都不能和風沐揚厮守，如今我帶走水兒，對你豈非有利無害？你為何不願？”
葉子突然想起來她要去尋洛隐花的時候，神醫師父也曾這樣問過她。她不想把答案再講一遍，只道：“你不必管我怎麽想，但我絕不會讓你帶走淩姐姐。”
“若我要帶你走呢？這樣不就成全了水兒與風沐揚？”墨粼笑着，他覺得眼前的這個小姑娘很有趣，也許是因為除了淩水兒，他從未遇到過別的女子。
“你若敢動她分毫，我一定不會讓你好過。”淩水兒的神情冰冷而又嚴肅。
葉子還未想到如何回答墨粼，聽到淩水兒說的話，心裏實在是感動，不過她卻有些懵了。墨粼明明只是開玩笑，淩水兒為何看得如此嚴重呢？
“水兒，跟我回去吧。”墨粼的神情已有變化，他的目光中竟已帶着乞求。
“你若不願等我，大可不必等。”淩水兒搖頭，她的語氣中有些不耐煩。
墨粼低下了頭，再擡起頭來時，他的眼裏已沒有分毫退讓和妥協。“你真的不肯跟我走嗎？既然你不願跟我走，自然是要我帶她走，是麽？”墨粼指着葉子。
“我已說過了，時候到了，我自然會去找你，你又何苦如此逼我？”淩水兒似乎也沒有辦法了。
“你還是不願跟我走？”墨粼只是淡淡地問。
“你非要我與你動手嗎？”淩水兒倒也沒有半分退讓。
墨粼搖了搖頭道：“水兒，你應該明白，如今你絕非我的對手，若是真的動手，你也只能跟我走。”他停了一下，看了葉子一眼，又回過頭來：“那時候，只怕你們兩個人都不能回去見到風沐揚了。”
“墨粼，你不要怪我。”淩水兒一掌擊中了墨粼的後背，可是墨粼紋絲不動，淩水兒卻往後跌出幾步遠，已是站都站不穩了。
葉子被吓到了，趕緊擋在淩水兒身前道：“你若是真心愛淩姐姐，又怎麽會出手傷她呢？”
墨粼也十分驚訝，他似乎也沒有料到自己竟會傷了淩水兒，他伸手去扶淩水兒，卻又喃喃道：“我明明沒有出手啊。”
淩水兒痛得皺眉，歇了一會兒，她站起來，握緊了葉子的手。往前走了些，淩水兒卻發現墨粼似乎有些異樣，他雙眉緊皺，眉心之間似有黑氣隐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