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翌日。
夕陽時分, 落到天際邊的太陽幾乎把半邊天都染紅了, 那顏色鮮紅得像是人的鮮血, 又像是姑娘嘴唇上的胭脂, 紅得刺眼。
陸小鳳坐在天香樓二樓, 看着窗戶外的天空。
他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今夜,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死亡,會有多少個家庭破碎。
陸小鳳在江湖上這麽多年,按理來說他本該見慣了生死才對,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每次看到有人死去的時候, 他的心裏都不好受。
這件事說不出去,江湖上恐怕沒有多少人會相信。
但是,陸小鳳知道這是真的, 花滿樓也知道這是真的。
“陸小雞。”司空摘星不知道從哪裏蹦了出來, 他坐在陸小鳳對面,自來熟地把他的酒壺搶了過來, 喝了一口,才喝一口, 司空摘星就忍不住皺了下眉頭, “這酒壺裏不裝酒,你裝清水幹什麽?”
陸小鳳看了他一眼,“今晚的決戰百年一見,若是喝得醉醺醺的去,豈不是對不起葉孤城和西門吹雪?”
司空摘星撇了撇嘴, 将酒壺放下。
他知道陸小鳳說得是假話,陸小鳳不喝酒是因為他在擔心,但是以陸小鳳的性格,他是絕對不會說出自己的心思的。
“你覺得今晚上,誰能贏?”陸小鳳似乎随口一般問道。
司空摘星頓了下,他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現在,誰也不知道今晚的決戰,到底誰會贏。
無論是葉孤城還是西門吹雪,都是天底下首屈一指的劍客,他們的劍快得叫人心驚,他們的武功也高到讓人望塵莫及。
而這兩個人對劍道的領悟也絕不是尋常人能夠企及的。
所以,無論是誰,都無法拍着胸口說出今晚活下來的人将會是誰。
夕陽沿着天邊慢慢地往下沉。
天香樓二樓的桌子旁邊,陸小鳳和司空摘星已經不見了。
客房內,徐一清和東方不敗等人也離開了。
一樓,掌櫃的正在清點着今日的賬。
小二的擦完桌子,走過來,憧憬地看着外頭說道:“掌櫃的,我真想去親眼見識見識這兩大劍客決戰時候的英姿。”
掌櫃的停了下來,他道:“誰不是呢。”
當代兩大絕世劍客決戰,這種盛事,百年也未必有一回。
若是能親自一見,就算沒有什麽感悟,開開眼界也好。
風在吹着。
入了秋,又下了幾場雨,京城的夜裏冷得很。
但是走入紫禁城的衆人,此時卻激動得氣血翻騰,他們不但不感到冷,甚至還感到有些熱。
就算是武林中人表現得再怎麽瞧不上朝廷,朝廷也始終是他們可望而不可及的神聖的地方。
而紫禁城,則是他們這輩子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踏足的神聖萬分的場所。
琉璃瓦,漢白階。
朱牆無聲,卻滲透着歷朝歷代積累下來的威嚴,叫人望之不由心驚。
才剛走入紫禁城中,衆人心裏就不由自主地生出了肅穆的情緒,連高聲說話都不敢。
在衆人之中,徐一清顯得尤為特殊。
不僅僅是魏子雲對他那格外尊重的态度,更是他那閑散自若的神色讓人不由得心生佩服。
魏子雲用眼角的餘光打量着徐一清的神色,在這次見面之前,魏子雲對徐一清是有些不以為意的,魏子雲也是在江湖上歷練過來的。
他知道,江湖上的傳聞一向都是有水分的,只要是個稍微有點兒本事的,都敢自稱什麽神劍,神刀。
徐一清在江湖上的名氣再怎麽大,在他心裏,也只不過是普普通通的江湖中人罷了。
但是,現在,魏子雲見到徐一清在這紫禁城中仍能保持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裏倒是不由得起了幾分重視來了。
這件事看似是件小事,但是卻不是那麽簡單就能做到的。
紫禁城乃是天子所居之地。
天下能有多少人能步入其中,而所有初次到這紫禁城中來的人莫不都會激動萬分。
可徐一清卻仿佛置身在鄉野之地之中,面不改色,盡顯大家風範。
徐一清跟着魏子雲的引導,他根本不知道魏子雲此時竟然在想這些事情。
紫禁城他上輩子的時候去的多了,光是旅游,他就去了五六回了,再加上游戲取材,那更是少說都有三四十回,要說對紫禁城的了解,徐一清可能都不會輸給魏子雲。
“魏總管。”一個年輕的侍衛快步跑了過來。
魏子雲停下腳步,那侍衛在他耳邊不知道小聲地說了什麽。
魏子雲的臉色驟然變了,陸小鳳等人心裏都跟着一緊,陸小鳳知道魏子雲是老狐貍了,能讓他變了臉色的事情,肯定不是小事。
“出什麽事了?”陸小鳳問道。
魏子雲的眼神停留在陸小鳳身上,他頓了頓,說道:“有很多人來了。”
很多人?
陸小鳳眼神中露出了怔愣的神色,緞帶只有六條,他們這些人當中,徐一清和東方不敗、宮九是皇帝特地準許前來的,其他五根緞帶,陸小鳳都只給了五個人。
怎麽會有很多人來了呢?
“走,去看看。”徐一清果斷地說道。
那年輕的侍衛看了魏子雲一眼,見他點了頭,便道:“諸位跟我來吧。”
太和殿。
無數盞宮燈亮着瑩白的光。
殿上,有些身影顯露在光亮處,有些身影則是隐藏在黑夜裏。
乍一看上去,竟叫陸小鳳一時之間不知道上面到底有多少人。
陸小鳳道:“他們都有緞帶?”
“是。”小侍衛回答道。
陸小鳳和魏子雲臉色都很難看。
尤其是魏子雲,發生這種事情,一旦出現意外,背負責任的人自然有他一個。
“現在這種情況怎麽辦?”魏子雲道。
陸小鳳看着影影卓卓的人影,他突然擡起頭來看了下夜幕,“已經快子時了。”
魏子雲明白了。
現在離着子時不過還有片刻時間,就算是要把那些人趕走,他們也不夠時間,而且,這樣一來,非但不能解決問題,反而還會引起騷亂。
“徐一清來了。”角落裏,姬搖花低聲說道。
九幽神君朝着徐一清的方向看去一眼,他的眼裏流露出如同毒蛇一般的惡毒,“來得好,今夜就叫他與皇帝小兒一起去死。”
姬搖花的眼神閃了閃。
“你要對他出手?”
“怎麽?難道你怕了他不成?”九幽神君反問道。
姬搖花道:“不,只是我覺得巧了,我的目标也是他,這樣一來,我們兩個人少不得要争執起來了。”
“哼,就你那點兒本事,還是對付他的徒弟和其他人去吧,免得壞了我們的大事。”九幽神君陰測測地說道。
帷帽底下,姬搖花的唇角勾起,九幽神君的話正合她的意思,姬搖花對自己和九幽神君的武功還是心知肚明的,就算是帶上藥人,要對付徐一清,也絕非易事,說不定會落得個兩敗俱傷的下場。
與其鹬蚌相争,她倒願意做個漁夫,來個漁翁得利。
姬搖花心裏雖然這麽想,但是還是佯作怒氣沖沖地喝問道:“憑什麽?”
“就憑我的武功比你高。”九幽神君冷冷地說道,“再說了,壞了相爺的大事,你負得起責任嗎?”
姬搖花沉默了。
九幽神君臉上露出了個笑容,他知道姬搖花已經“屈服”了。
九幽神君看向徐一清,眼神中流露出了殺意。
今夜,他必定要折磨得徐一清生不如死。
徐一清似乎察覺到什麽,朝九幽神君的地方看去一眼,可是那裏已經沒有人影了。
“先生,怎麽了?”東方不敗問道。
徐一清看着那處空無一人的地方,搖了搖頭,“沒什麽,只是剛才好像有人在盯着我。”
東方不敗聞言,眼神不由順着徐一清的視線看去。
他的眼神中掠過一道精光,殺意乍現。
“白雲城主和西門吹雪來了。”有人小聲地說了一聲。
衆人頓時擡起頭來,朝脊殿看去。
葉孤城和西門吹雪都身着一襲白衣。
他們手中的劍尚未出鞘,卻已經叫人感受到了铮铮劍氣。
月已經上了中天。
風吹得更猛了,殿上的琉璃瓦光滑噌亮,可是葉孤城和西門吹雪卻穩若泰山。
風把他們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而此時,南書房內。
卻還有一個葉孤城。
葉孤城天下只有一個,這兩個葉孤城自然有一個是假的,一個是真的。
朱明錄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葉孤城絕對是如假包換的葉孤城,他雖然沒見過葉孤城,但是一見到他的時候,就覺得白雲城城主葉孤城除了他之外再也不會有別人了。
“唉。”朱明錄忍不住嘆了口氣。
南王世子笑道:“陛下臨到死期了,才嘆氣,難道不嫌太晚嗎?”
“你倒是有信心,今晚一定能殺死朕。”朱明錄道。
南王世子道:“陛下今晚一定會死。不,我說錯了,是你今晚一定會死。”
朱明錄看着幾乎和他如同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南王世子,他忽然笑了,“貍貓換太子這種把戲,未免也太過可笑了。”
“可笑不可笑,只要有用便足夠了。”南王世子冷笑着說道。
朱明錄看着他,點了下頭,“沒錯,計謀雖然老套,但是只要管用,便足夠了。”
“那你是要自己自盡,還是要我們幫你?”南王世子問道。
朱明錄沒有回答,反而是看向南王世子旁邊的傅宗書,“相爺也和世子是一夥的?”
傅宗書笑而不語。
他的笑容已經是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