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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本身,張騰宇對錦頤提出這個問題, 就是因為他在心裏已經有了些想法。所以, 當他聽到錦頤在詢問他之後, 他倒也沒有推脫, 只低聲沉吟了一下,便緩緩說道——

“我覺得,咱們倒是可以先下手為強。”

“說說看。”

錦頤歪了歪腦袋,腳下的步子還是沒有停下來。

張騰宇能清晰地感受到,韓越和潘明飛若有似無般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但他沒有在意,面色如常的為錦頤解釋了起來——

“上海離南京離得近, 國民政府害怕日軍從上海打過去, 早早的就帶着大批軍隊遷都洛陽。但是, 作為國民政府的老牌根據地,南京有許多的人脈、資源是他們所帶不走的。既然現在,上海沒有被日軍給侵占,南京的危機已然解除, 最多年底之前, 他們必定是要将首都重新遷回南京的……”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繼而才繼續說道:“我的意思是,趁着南京沒多少軍隊在守,咱們先去把它給占了下來。屆時再憑南京來同秦非正和南京政府做交易,來換鐵血軍的獨立存在。”

他同錦頤說得直白, 絲毫沒有隐瞞的意思。

如果是先前,他們還沒有全然承認她謝錦頤就是他們的司令了,他必然是要說得更加隐晦些的。也或者,他根本就不會将自己的想法和對策說給她聽。

“那麽,你的意思是……咱們領着鐵血軍的将士們,去把南京給占了?”

終于,聽清了張騰宇的意思,錦頤忍不住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子,對着站在自己後變得張騰宇,有些不确定地提問道。

“是的。”

張騰宇絲毫沒有猶豫,十分堅定的便對錦頤給出了一個答案。

他看着錦頤因為自己的堅定,反而皺起了眉頭,似乎有什麽難以說出口的難色,便也跟着皺了皺眉,十分不理解地再次肯定道:“這是我們唯一能夠掌握主動權的方法。”

他們不是軍閥的私人軍隊,謝錦頤也不是軍閥,她不會像軍閥一樣,活得像個土皇帝一樣,将某片土地劃作自己的勢力範圍。

這一點,他們鐵血軍的将士們都心知肚明。

可是,在國民政府的眼裏、在秦非正的眼裏,身為鐵血軍司令的謝錦頤,分明又是一個“新生的軍閥”。而偏偏,秦非正的眼裏,慣來便是容不得沙子,最要鏟除的,便是所謂“軍閥”和“異黨”。

“這個我明白。”可是,這與她最初的想法,是互相違背的。

錦頤嘆着氣,對着張騰宇點了點頭。

要領着鐵血軍搶在國民政府辦會南京的前頭占下南京,其實不是什麽難事。正如張騰宇所說的,國民政府在遷都的時候,帶走了駐守在南京的大量軍隊。

她心裏關鍵的障礙,在與那些駐守在南京的民軍,與她同樣身屬華人。

要占下南京,勢必是要同駐守南京的民軍交戰。而從始至終,從她參軍之始,她便從來沒想過,她的槍口,有一天是會要對準她的同胞的。

圍在她身前的三人裏,只有韓越是同她相處時間最長的。無論是軍校時期,抑或是部隊時期,她同他總是最親密的戰友。是以,這三人裏,便也只有他隐隐猜到了她在為難些什麽。

“眼下的情況,保住鐵血軍才是首要的。沒了鐵血軍,我們說再多的保衛家國,也全都是屁話。”韓越沉着嗓子對錦頤提醒道。

他的性子固然是急躁沖動的,可要是真正到了有需要的時候,他卻也是能很好的控制着自己,壓制着沖動沉穩下來的。

他知道錦頤的心裏有難處,所以他也不急,就耐心的等着錦頤做出最後的決定。

錦頤垂着眼睑,誰也沒看——

或者,成為一支軍隊的司令,她最難的,不是要親身上陣、同将士們共同作戰,也不是為了某一場作戰的成功、絞盡腦汁的出謀劃策。

她最難的,應當是要化身成為一個目光長遠的“政治家”,在惡劣的,和更惡劣的選項裏,被現實逼壓着去做出一個抉擇。

大抵是心底裏仍然抱有一絲莫名的希望,錦頤雖說最終同意了張騰宇提出的法子,卻也還是沒忍住補充道:“先去見見第二十九軍的軍區司令和軍長,找他們談判談判。如果不成,再帶着将士們攻入南京。”

第二十九軍,是當初她領着紅七連的士兵們隸屬着的部隊,也是秦非正同國民政府搬離之後,身負重任據守在南京的部隊。

在國民政府搬離的時候,據說秦非正是想要第二十九軍的軍區司令,帶着軍隊一起前赴洛陽的,可最後,是第二十九軍的軍區司令親自請命,代替了另一軍部,領着第二十九軍的二零一師守在了南京。

第二十九軍的軍區司令是聞名全國的愛國将領,而他們,他們的本意也并非是真正要去占領南京,他們只不過是想不受任何拘束的去同日軍進行抵抗罷了。

所以,在做出要同第二十九軍的軍區司令進行交涉的決定時,她難免是希望能夠不動幹戈,便得到他和二零一師的配合的。

錦頤轉過了身,沒再理張騰宇三人,便徑直回到了總司令部去。

而張騰宇見錦頤離開了,便也沒再耽擱,趕緊領着韓越和潘明飛,便召集了各級別的軍官召開會議,預備委派同他們一齊出發前往南京的将士。

消息傳播的速度,遠比他們想象得要快。尤其是在上海這座城市裏産生的消息,傳出的速度更是比他們想象中的要駭人許多。

他前天才同司令參加了英國領事的舞會,昨天,消息便已傳遍整個上海。及至今天,全國的報紙上就都已經出了新聞,根本就壓不下來。

想必,便連司令今天同日本的植田吉三郎簽訂協議的新聞,過兩天也會變成全國皆知了。

軍隊裏出來的人,執行力都是驚人的。即便張騰宇他只是擔了個出謀劃策的文職。

因着鐵血軍剛剛戰勝日軍,守住了上海的緣故,他并沒有準備帶着全部鐵血軍五萬将士共赴南京的打算——

即便簽訂了停戰協議,他們仍舊是得要防着日本人的。

更何況那第二十九集團軍守在南京的,也不過是一個師,縱使加上了民軍的備用軍官們,國民軍校的學生們,也不過是一萬多人,根本便用不上他們五萬人的兵力。

想了想,張騰宇花費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同樣也只清點了萬數的将士,着人将預計要花費的彈藥武器全部裝備在了一輛軍車上,便同錦頤打着報告,通知錦頤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

三月二十日。

因着南京同上海相鄰,離得實在太近的緣故,錦頤領着萬數的将士們,甚至都未曾搭乘火車,便連夜驅車,趕到了南京市外的郊區,搭了一處簡易的營地。

她沒讓将士們進到南京市的城市裏,便是不想讓南京市百姓們的生活,因為他們的到來而受到影響。甚至連同在一片郊區的國民軍校、和第二十九軍的駐軍營地,她也領着将士們未曾驚動。

她讓将士們待在臨時營地裏休整着,自己則孤身一人,穿着一身便服,在南京百姓的口裏,打聽到了第二十九軍軍區司令葉生明家的住址後,當即便以“熟人”的名義,拜訪了葉生明。

大體是身份和名望到了如今的地步,還從來沒在這件事上被人騙過,葉生明在聽聞“熟人”二字的時候,見傳話的副官雖說是“沒見過”的,卻也仍舊是沒有多想,只以為是自己未曾參軍前的某一位故人,直接便讓副官将人給帶上了書房來。

葉生明坐在書房裏單獨用來會客的沙發上,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女人。知道自己是被騙了,卻其實也沒什麽太大的怒火——

雖說她穿的是普通的着裝,但他指揮作戰多年,有着一雙看人老辣的眼睛,又怎麽會看不出她自進門後的行走站姿,分明是同民軍的軍人別無二樣的。

“你是第十九軍的新司令謝錦頤?”

軍隊裏,女軍人不多。真正作為一個戰士參與作戰的,只有一個。

葉生明的眼睛十分深邃,眼神也十分淩厲,像是直直的能看到人的心底。他用目光打探着站在他身前錦頤,幾乎是肯定着問道。

“鐵血軍司令。”

錦頤開口,并沒有躲開葉生明的眼睛,反而是直直的迎上他的目光,糾正着他話裏的“錯誤”。

“坐吧。”

收回目光,葉生明說道。

他并沒有第一時間就讓自己的副官帶人來把錦頤三人抓起來,反而是擺出了一副良好的姿态,像是願意同錦頤交談些什麽。

落座在葉生明身旁的沙發上,錦頤同樣打量着葉生明——

這個擁有着一雙鷹隼般銳利眼睛的,面容有些過分瘦削,身體卻看起來格外健壯的四十歲男人,便是她從未謀面過的,領着第二十九軍幾度抵禦外敵的愛國将領了。

“說吧,來找我有什麽事?”

錦頤聽見葉生明在這樣問自己。

可是,她看着葉生明平靜的面容,卻又不知道為什麽,忽然便确信着,他是知道自己的來意的。

挺了挺原本便挺得很直的背脊,錦頤沒了要同葉生明繞圈子的興致,半掩着眸子,幹脆地問道:“葉将軍能否配合着,讓鐵血軍假裝占領南京?”

作者有話要說: 考完了,滾回來碼字,但感覺考試藥丸啊嘤嘤【哭唧唧.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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