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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1939年的9月,以德國和蘇聯侵略波蘭為始, 以英國為首的大英帝國與法國, 總算是摒棄了原本的綏靖政策, 正式向德國宣戰。

而諷刺的是, 原本堅決要求反抗德國、維護各個國家間平衡的蘇聯,在與德國簽訂《蘇德互不侵犯條約》之後,也開始打起了“中立”的口號,吞并着其在歐洲邊界的幾個小國。

以《蘇德條約》為始,原本歐洲那些秉承着“不作為政策”的各個國家,似乎一夜之間,便同原本斥責着德國“攻勢太猛、吃相難看”的蘇聯, 發生了天翻地覆般的翻轉。

甫一聽得這一消息的時候, 錦頤心裏更多的便是早已知悉後的冷靜坦然。

這是二戰要爆發了。

但顯然, 早在盧溝橋戰役爆發以後,華夏的歷史就已經在被改寫了。

1940年的春天,三月份許。世界形勢已然越發複雜起來。波蘭在德國和蘇聯的聯合攻勢之下,并沒有堅持太久, 幾乎是轉瞬就被瓜分。而與之相對的, 原本被諷“落後的”、“混亂的”、“沒有安寧的”華夏,反倒成了世界各國中,相對比較安穩的國家。

事實上,日軍侵華的開端便是“九一八”。日軍在華的主要基地和勢力,也不過是在東北的範圍之內。所以,錦頤同謝錦言、秦非正商定的“将鬼子圍困在東北”計劃, 自然也就算不得有多困難了。

民、鐵兩軍一面在華夏各地清掃鬼子勢力,一面讓人守住了河北和內蒙古,再由産軍從中靈活轉移行動、進行分散伏擊,及至1940年的4月份,便成功達到了目标。

于是,現實便開始同錦頤記憶中的歷史産生了偏差。

原本在歷史上的二戰中,華夏應當算得上是二戰的一個主戰場,抗日戰争也應當算得上是二戰的一次主要戰役。但到了現在,二戰還只是剛剛有了些苗頭,甚至還有許多國家都還沒有投身到戰役當中去,日本的侵華軍隊還沒在二戰開始的這一年裏激起什麽水花,便被憋屈地擠壓在了東北三省裏。

北平郊外早便為鐵、民、産三軍共用而構築好的駐地裏。

指揮室的外頭,時不時傳來的,是戰士們獲得階段性大勝利後的歡呼和高歌。他們大口喝着司令、将軍們在“圍堵計劃”成功以後,答應兌現給他們的酒,喝到暢快時,把時刻用以防守的槍支往背上一搭,跺着腳站起來後,便開始又唱又跳地歡騰起來。

此時,聶先生的《義勇軍進行曲》早已盛行于世。

将士們不論是指揮軍官還是普通的戰士,統統都圍坐一團。他們高聲唱着“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高聲唱着“每個人被迫着發出最後的吼聲!”更高聲唱着“我們萬衆一心,冒着敵人的炮火前進!”

情深處,手裏握着酒壺的,領頭以手握拳,用胸腔唱出這歌聲的,忍不住就擡起手,埋着臉嚎啕大哭起來。

而或許是情有所感,那些或坐或站着的,穿着灰色的、黃綠的、墨綠的、軍裝各不相同的三軍将士們,有的也顧不上旁邊的人同自己是不是同一個軍隊的了,伸出手攬住了對方的肩,一面臉上粗糙的皮膚上還挂着一串淚痕,一面又禁忍不住狂笑起來。

哭聲、笑聲交纏在一起,混合着他們的歌聲飄過了偌大的營地,傳到了指揮室裏,縱是對着秦非正這樣攻于算計的政治家,錦頤也忽然覺得對方面目和善起來。

在場四個人,錦頤、秦非正、馬啓鴻、謝錦言。

蓋因華夏其餘各地的鬼子都被掃蕩了個幹淨,是以鐵、民、産三方擁有着最高話語權的人,便又重新聚在了北平。而又皆因戰争大聲的緣故,原本往來間多是刀光暗影的幾人坐在一起,一時間竟也是少有的祥和。

“好了,我們幾個聚在一起,難道就一定要那麽傷神費力地去讨論那些問題嗎?‘圍堵計劃’全線功成,我們就不能好好享受一下勝利的時刻,安靜地喝上那麽一杯嗎?”

北平這地方,盧溝橋一役過後,便一直都有鐵血軍的将士駐守于此。這兩年來,戰火紛繁,更是越發壯大。

若這還是前頭那個華夏朝不保夕的時候,秦非正當然不會有時間來同錦頤理論什麽、争取什麽。但現下,除東北以外的華夏,算是初步安定了下來,兩個勢力之間的摩擦,自然也就開始展露了出來。

于是,在錦頤和秦非正兩人微妙的氣氛間,馬啓鴻難免有做了一次“和事佬”的角色,拿起了議事桌上的酒,分別給坐在兩手邊的兩人斟了一杯後,便溫聲勸道。

窗外飄來的将士們哭笑聲還在耳畔,錦頤難得以心平氣和的心态和目光去看待秦非正,便率先執起馬啓鴻斟下的酒,置于唇邊,一口飲盡。

“怎麽安靜得下來?兩位也不怕安定得太早,最終功虧一篑?”

地位使然,她已并不比秦非正和馬啓鴻兩人低上什麽。哪怕明知馬啓鴻是自家哥哥的上司,也明知馬啓鴻或會是華夏未來的領導人,她言辭間嘲諷的意味也仍舊沒有收斂分毫。

“仗打到這,你們就覺得足夠了?”

擡眼瞥了瞥馬啓鴻,又瞥了瞥秦非正,她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問道:“你們預備把東北放到哪兒?東北就不打了?讓小鬼子占着我們的底盤,還時不時要擔心他們會不會再往南邊打過來?”

她固然知道抗日結束以後,鐵、民、産三方會有一個最後的清算。誰掌國家主權,這是民黨要和産黨鬥的事情。至于她鐵血軍,似乎不論哪個黨派執政,最終都不會讓鐵血軍這樣一個龐然大物繼續存在,讓他們如鲠在喉。

她知道會有那樣一天的。她沒想過逃避。

但顯然,現在還不到時候。清算的時間,至少不該是現在。

“東北是日本在華夏的大本營,如果還要繼續北進,那勢必不會比我們肅清國內其他地方容易。”

秦非正同樣也飲完了杯中的那一點酒,開始把玩起了手裏的小瓷杯,“你們知道那意味着什麽的。那意味着,我們要花費比肅清其餘地方更多的精力、兵力、裝備,去同鬼子來一場惡戰。”

“哦,當然了——”

手裏把玩的動作兀地停住,他終于擡頭看向錦頤,眼神平淡地陳述着自己所認為的事實,“我們當然會贏了。但如果就只是為了東北,為了那幫子腐朽的滿人的聚居地,為了那個還保留着封建王朝制度的地方,我們實在是沒有必要。”

錦頤聽明白了秦非正話裏的意思,并不感到意外。畢竟她早就知道了,在當今世人的眼裏,或者“東北”這一塊地方,本就僅屬于“滿人”,而并不真正屬于“華夏”。

就像蒙古這個地方,如果回到草原上的八旗子弟沒有鬧,華夏的将士不用太大的力便可守住,那這塊地方大可稱為“華夏地界”。如果回到草原上的八旗子弟非要另力別國,華夏的将士想要收複,需花費很大力氣,那這塊地方索性放棄便是。

這便是蒙古國和華夏內蒙古的區別,也便是秦非正對東北、對所謂“滿洲國”的态度。

原本,他們幾個今天會在軍裏将士們狂歡的時候聚在這裏,便是為了就“究竟要不要進一步打進東北,全面驅逐鬼子”這一事而讨論出個答案。所以錦頤聽了秦非正的意思,便也不大覺得稀奇。

他們倆,她會選擇收複東北,他會選擇對僞滿不承認、不作為,她一早便又所料。她只是把目光投遞到了馬啓鴻的身上,想要聽聽這位最終成了華夏最高領導人的人,會是個什麽想法。

馬啓鴻擰着眉,細細思忖着錦頤和秦非正兩人的觀點。似乎是沒有察覺到錦頤投遞的目光和隐于目光間隐晦的期待,良久,他才嘆了一口氣,說道:“不管怎麽說,就現下而言,東北三省确實應該是屬于華夏的領土。”

哪怕明知收複東北十分困難,但我們那麽多土地都收複過來了,臨到最後,總不能獨獨把東北給抛落下。

馬啓鴻言下之意,便也就是支持錦頤收複東北了。

或者他對東北本身并沒有太多的感情,甚至在看待東北的眼光上,多多少少有些相似的考量。但哪怕是礙着名頭上的那一聲“華夏領土”,最終,他也還是選擇了支持錦頤首先将其收複。

僅這一點,便足以叫錦頤對他稍稍放下些對“政治家”的芥蒂了。

将目光從馬啓鴻的身上挪開,然後又同馬啓鴻、謝錦言兩人一道看向了秦非正。

事實上,就算到了真正要“清算”的時候,礙着鐵血軍的勢力,秦非正也決計不會首先在鐵血軍身上開刀。最有可能的,也不過就是扯些“正統”與“非正統”的理由來敲打錦頤,制止鐵血軍插手,然後首先把産黨這個迅速崛起的心腹大患給鏟除了。

而在那之前,他就算心裏對錦頤、對鐵血軍有多大的不滿,也絕不會以十分強硬的态度同鐵血軍對着幹。尤其,是在産黨俨然同鐵血軍達成了共識的情況下。

于是,無需錦頤在惡言惡語地提起“是誰讓東北淪為了封建統治下的‘滿洲國’”的話題,去逼迫秦非正同意。在三人的目光下,秦非正沒讓人等多久便點頭應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是的,大致說來,就是打完東北以後,抗戰就結束了,華夏就徹底安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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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們,麽麽噠(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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