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管錦頤心裏怎麽抗拒着第二天的到來,充滿了朝氣的太陽, 終究還是照常升起。
“你們去聯系那位福澤總司令吧。不過就是去跟日本談談和平罷了。”
錦頤嘴上說得輕松, 但任誰都聽得出她語氣裏的苦澀。事實上, 就連她自己, 也已經看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暗自花費了多少力氣,才咬着牙說出了這一句意味着妥協的話。
“呼——”
不約而同的,馬啓鴻、秦非正和林世源三人見錦頤到底還是把問題看明白了,不自覺地在心裏舒了一口氣,連一直以來有些凝重的神情也瞬間輕松了許多。
他們就怕錦頤腦子一根筋,一門勁地鑽進了死胡同裏出不來。但好在,最後的結果還是令人滿意的。哪怕錦頤把約見鬼子福澤總司令的事全權交給了他們, 他們也已經謝天謝地了。
“午安, 福澤總司令。我是國民政府的秦非正。”
秦非正用着一口流利的日語, 致電到了被逼迫到吉林省延吉市內的,鬼子軍部總指揮室。
他和馬啓鴻、林世源總共三人,仍舊待在錦頤先前剛剛離開的僞滿皇宮的辦公室裏。最終,在三人之間, 憑借着華夏官方政府——國民政府領導人的身份, 同及曾經留學日本、能說得上一口流利日語的緣故,與福澤約見的任務,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秦非正的身上。
在這通電話裏,秦非正和福澤之間,始終是用着日語來進行交流的。即便馬啓鴻和林世源兩人就站在他的身後,全身心的把注意力集中在他手裏的這通電話上, 也全然沒有在秦非正和福澤的交流過程中,聽明白一個字。
他們只在秦非正“啪”地一聲挂斷電話以後,才從秦非正的嘴裏聽到了最終的結果——
“福澤說,為了避免雙方違反約定,使上釜底抽薪的一招,他要求我們在談判以前,首先登報發出聲明,公布出華夏将與日本進行和談的消息。要是華夏一方打着和談的名號,在他們放下防備的時候,對他們發起任何攻擊,他們就不會再猶豫,将對我們的百姓展開瘋狂的攻擊。”
“這一點要求,鑒于我們本來就沒有要和鬼子耍心眼的想法,我也就自作主張地答應了。”
秦非正一五一十地闡述着,馬啓鴻和林世源也沒發現哪裏有不對的地方,認為鬼子們會懷疑他們是在耍詐也很正常,就紛紛颔首,表示自己了解了。
從辦公室裏離開以後,第二日,華夏全國人民就看到了來自鐵血軍、産黨和國民政府三方的聯合通告——
《華夏方将于近日正式與日本方進行和平談判》
就像是一顆炸/彈忽然被扔進了原本十分平靜的湖面一般,好不容易慢慢從鬼子帶來的陰霾裏走出來、過上了安穩生活的人民們開始沸騰了——
不論是普通老百姓,還是在華夏愈漸安定以後、比以往更加活躍的文人,總之,在社會的各行各業裏,人們對忽如其來的這一消息,大致有兩種不同的看法——
一種是對華夏這一舉動全然不能理解的,堅決抗議着的。甚至有許許多多的文人們都就着這個話題,寫了許多篇極具諷刺意味的文章。
他們毫不遮掩地向着華夏聯軍的三方勢力發問——
“明明華夏離徹底驅逐鬼子就只差最後那臨門一腳了,究竟是為什麽,華夏聯軍要在這個時候選擇了和談?!這究竟是國民政府一方的決定,還是華夏聯軍三方的共同?!”
這些人對鬼子的仇恨,或者半點也不比錦頤少。甚至于,他們根本就不明白華夏聯軍在東北面臨的困境是什麽。所以,他們可以始終堅持着自己的想法,甚至都不必像錦頤一樣經歷着苦痛的糾結。
至于人們當中更為流傳着的另一種言論,則多多少少有一種“息事寧人”的味道了——
他們說,“我們已經受夠了戰争,受夠了戰争中的家破人亡、流離失所。如果和平可以給我們帶來安寧,我們為什麽還要糾纏着過去不放呢?為什麽不能讓自己重新進入一段美好的生活呢?難道你們還想繼續經歷着無止歇的戰争,過着明天都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的日子嗎?!”
生活的磨難,不僅僅是能夠激勵人繼續前行,同樣也可以磨平所有人曾經銳利的棱角。
有些人被傷害了,就想着總有一天,他會把這筆賬統統算回來的。而更多數的普通人,在被傷害以後,卻只會另外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就此安逸下來,全當過去什麽也沒發生過。
有些悲哀,卻又無可指摘。
當然了,事實上,人們的讨論,終究只能是人們自己的讨論。不管百姓們的心裏是怎麽樣的風起雲湧,或贊成、或不贊成,最終,錦頤他們都是要按約定去和日本和談的。
那是四零年的十月份末了。
錦頤領着王凡,馬啓鴻領着剛剛被調來的謝錦言,秦非正領着于科涵,最後在外加一個林世源,一起從長春坐上了前往延吉的汽車。
從長春到延吉,統共有兩千多公裏,他們光在路上,就足足花費了五個多小時。
等到他們的車停在鬼子在延吉市占領的市政廳以後,在市政廳的大門前,錦頤跨步下車,擡頭看了看天,被近日來難得炙熱的太陽給刺得眯了眯眼。
随行的五萬鐵血軍将士,在跳下軍車以後,在市政廳的四周,把市政廳圍了個水洩不通。但那從市政廳大門前的臺階上迎面走下來的、親自來接人的福澤,卻似是渾然不在意的模樣。
難道是因為他們在登報通告過華夏人民以後,鬼子就能對他們的将士全無忌憚了?
說她偏見也好,疑心重也罷,對于鬼子動作裏任何有古怪的地方,錦頤近乎是本能的想要去懷疑了。
當然,在剛剛那一瞬的時間裏,她想到的,其實是鬼子也許在延吉市裏設下了埋伏。
但這個念頭才剛剛從她的腦海裏閃過,她忽然就又想起,在對上華夏聯軍毫不留情地猛攻、連連吃上十數場敗仗以後,鬼子們原本僅剩的二三十萬兵力,此刻也僅僅剩下了兩三萬。
這也是她在出發的時候,決定只帶上五萬将士的唯一原因。
和馬啓鴻、秦非正等人一起跟在福澤的身後,進到了市政廳裏的一間專門用于談判的會議室裏。
華夏雙方,分別以華夏六人、日本三人的陣勢,面對面地端坐着。
“既然各位是來和我們大日本帝國來談取和平的,那麽,不如我們就先各自說說自己的條件吧。”
哪怕是到日本近乎是被華夏壓着打了的現在,福澤臉上的優越感也依然是顯而易見的。他大老爺似的坐在錦頤六人的面前,聽着個大肚子,讓左邊坐着的翻譯,把自己的話給翻譯了出來。
“沒有什麽特別的要求,東北由日本全面歸還華夏!日本在華所有駐軍全部退回日本!日本所有軍隊、武器不得再出現在華夏的領土!”
搶在馬啓鴻和秦非正的前頭,錦頤率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哪怕她本人的心裏是不願意和一群沒有人性的禽獸來講和平的,但有關于立場這回事,她卻是得首先擺在明面上來的。
福澤聽錦頤說完,不待自己身邊的翻譯官來把錦頤的話給翻譯完,率先就叽裏咕嚕地用日語又對那翻譯官說了些什麽。
果然,在他嘴裏的聲音停住的時候,錦頤便聽見那翻譯官翻譯道:“請你們記住,是你們首先來找我們大日本帝國來協商和平的。”
此時,不管是先前就同福澤用電話交流過的秦非正,還是錦頤幾人,都明白那福澤總司令是聽得懂中文的了。否則,他也不會不用那翻譯官翻譯,就聽懂了錦頤話裏的含義。
不過也是,這福澤是經由日本天皇親自委派的侵華日軍總司令。早在“九一八”之前,他就已經來到了華夏。任是學習話語再怎麽困難,任是先前再怎麽不會說話語的人,在經由了這十多年後,怎麽也該學會了。
他平常可以不說華語,但到了現在,他仍舊還是選擇了不說華語。或許,在他看來,真的應當是他們華夏正上趕着要來跟日本談和平。
無端的,錦頤這邊的六人都有一種被羞辱了的感覺。
饒是馬啓鴻這樣一個在處理人際關系上做慣了好人、習慣了和稀泥的人,臉上也不由自主地難看了起來——
“福澤先生,請你明白,現在不是我們上趕着來求你們日本什麽。而是就當下的形勢來看,和談,才是對我們雙方都有利的事情。”
馬啓鴻的聲音驀地強硬起來,也不糾結福澤是不是真的聽得懂華語了,直接就分析起了利弊來,“現在世界的形勢正是十分混亂,各國間的争鬥不止,但要較量其整體的軍事實力起來,那是只有我們華夏一日強國一日。我們不想和日本繼續打下去,是因為我們不想再在多冒一份險。”
馬啓鴻對有關日本的生化武器對華夏帶來的威脅只字不提,甚至就連分析起華夏自己的形勢時也只是簡單帶過。
他沉沉地把目光望進福澤的眼裏,十分犀利地提問道:“那日本呢?日本這些年在我華夏的身上投入的将士似乎有些太多,導致日本國內的戰士也已經十分稀缺。要是日本再不考慮和我們華夏和談,或者還不用我們華夏去對你們日本本國做什麽。國際上戰争四起,還指不定哪一個國家為了填充自己的軍庫和資源,就首先對你們日本下手了。”
馬啓鴻說的這話也算不上是危言聳聽,福澤自己也能感受得到。
所以,按着馬啓鴻話裏的意思,那就是,我們華夏來找你們和談,那是給你們一個臺階下,你們不順着這個臺階趕緊下來,是想自己把自己給玩兒死嗎?你在我們華夏是有可以威脅我們華夏的東西,可你在其他別的國家又沒有,人家為什麽要遷就你?
聽明白了馬啓鴻話裏的意思,現在輪到福澤變得臉色鐵青了。
“這件事,我需要和我們天皇商讨一下,還請各位在延吉等幾天,到時候我們帶上合約再談。”
這一次再開口,福澤終于用上了華語。
可誰也沒想到,這一次談判還不足十分鐘,最終就以福澤的匆匆退場而草草結束。
作者有話要說: 愛你們,麽麽噠(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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