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煙火與你

12月31日，跨年夜。

季惟覺收到簡洵發來的微信時，他一個人靠在沙發裏幾乎都要睡着了，而餐桌上精心準備好的晚餐已經徹底冷透了。

手機提示音剛響了一聲，他便猛的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撈起手機，看到屏幕上彈出的是他給簡洵備注的那一顆小桃心發來的消息。

22：23pm

【?】：寶寶，睡了嗎？

季惟覺一個電話立刻撥了過去，對面很快接通了，簡洵的聲音聽起來情緒頗高：“寶寶？在幹嘛呢？”

“等你回家啊，”季惟覺語氣裏裹挾着未加掩飾的不滿與委屈，“你怎麽還不回來啊？飯都涼了……明明說好要一起跨年的，又把我一個人丢在家裏。”

“我馬上就到家了，”簡洵的心情似乎是真的很好，尾音裏帶着笑意，“你收拾一下，二十分鐘後我過去接你。”

“接我？”季惟覺扭頭看向餐桌上準備好的晚餐，愣了愣，“不在家裏吃嗎？我做了……”

他還沒說完，電話那邊的簡洵便出口打斷了他的話：“就這樣，你抓緊時間，待會兒見。”

“……哦。”季惟覺看着挂斷的電話，心情有些複雜。

他嘆了口氣，乖乖聽簡洵的話起身上樓換衣服。

從C市回來之後兩個人每天都無所事事地待在簡洵郊區的這棟別墅裏，除了偶爾出門丢個垃圾買個東西幾乎沒再邁出過門半步。

昨晚睡前簡洵還躺在季惟覺懷裏，扭過頭問他：“你跟我待了幾天了，待膩了嗎？”

季惟覺親了親他的鼻尖，輕笑道：“怎麽可能會膩。”

簡洵将信将疑地追問了一句：“真的？”

季惟覺沒有回答，反而瞥着他，語氣稍帶上了幾分質問：“哥覺得膩了？”

簡洵眉梢輕挑，反問道：“你覺得呢？”

季惟覺撇了撇嘴，伸手擰熄了床頭的夜燈，用力摟住簡洵腰蠻不講理道：“睡覺睡覺！不聊了！”

簡洵也沒再接話，只低低地笑了幾聲，便把手搭在他手臂上睡去了。

然而這第二天，簡洵吃了午飯就出門了，說是臨時有事要去一趟公司，這一走便是一下午杳無音訊。

季惟覺要說不慌那是假的，他一個人在家裏來回轉了不知道多少個圈，起初還發了幾條消息過去，卻遲遲不見簡洵回。這下他也不敢再多給簡洵發微信了，生怕本就跟自己待膩了，自己太粘人又惹的人煩。

季惟覺換好了衣服正要下樓，正巧看到簡洵推門進來。

他下意識擡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時間，距離和簡洵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幾分鐘，“哥你怎麽……”

“剛才和你打電話的時候都快到門口了。”簡洵低着頭站在玄關處換了鞋，朝樓梯走了上來，走到季惟覺跟前的時候，仰頭在他唇角吻了一下，“這麽快就收拾好了？”

“嗯，你說完就去了……”季惟覺跟在簡洵身後追着他走進卧室，他看着簡洵拉開衣櫃，站在床邊換衣服，猶豫着問道，“哥，你下午去哪兒了啊？怎麽不回我微信啊？”

“嗯？我沒注意。”簡洵一邊說，一邊擡手脫下身上的襯衫，換了件舒服的針織衫，又從衣櫃裏取出一件季惟覺誇過可愛的絨毛外套穿上。

“我這樣穿好看嗎？”他轉過身問季惟覺。

季惟覺點點頭，心思卻還在剛才的話題上，又問：“我給你發了好幾條，都沒看到啊？”

簡洵走過來伸出手指點在他唇上打住了他的問題，問：“我好看嗎？你喜歡嗎？”

季惟覺看着他，認真地點了點頭，由衷道：“好看，喜歡。”

簡洵總算滿意了他的回答，勾了勾唇角，“嗯，那走吧。”

“這麽晚了，去哪兒啊？”季惟覺問。

“帶你出去放放風啊。”簡洵擡手捧住他的臉，彎起的眼中含着濃濃的笑意，“聽說小狗兒在家裏待久了會抑郁的。”

季惟覺有些遲疑，道，“今天外面的餐廳人很多吧……我們出去沒問題嗎？”

簡洵屈指在他眉心輕彈了一下，“小朋友別那麽多問題。”

說罷轉身下了樓。

臨出門前簡洵看到了餐桌上的菜，腳下的步子頓了頓，他轉過身一把摟住身後的季惟覺，柔聲哄道：“對不起啊寶寶，這菜我們明天熱熱吃。”

季惟覺跟着簡洵來到車庫的時候愣了一下，“哥怎麽今天自己開車？”

簡洵被他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問得有些無奈，道：“快走了，不然來不及了。”

季惟覺這還是第一次看簡洵開車，比他想象裏的要穩的多。簡洵開車的時候很專注，盯着面前的路一言不發，季惟覺看他這樣，也不好意思說話打擾他了，簡洵驅車跟着導航指引的路線一路往城郊的山區開過去。

兩個人用了近一個小時，七拐八繞地終于到了目的地，簡洵将車開進山腳下的一片露天停車場，将熄了火，一邊摘安全帶，一邊問：“幾點了？”

季惟覺看了一下時間，“十一點半了。”

“快點快點！”簡洵急匆匆地帶上口罩推開車門下了車，繞到季惟覺身邊伸手牽起季惟覺的手朝通向山頂的油柏路狂奔過去。

道路兩旁亮着球狀的暖色路燈，偶爾有三兩行人從身邊略過，但都不足以打斷簡洵的步伐，季惟覺始終保持着稍落他一步的速度跟在他身後，望着他奔跑時頭頂飛舞飄逸的發絲。

從耳邊呼嘯而過的夜風。

被牢牢抓住的手。

微潮的手心。

跳動的心髒。

最愛的人。

“到了！”簡洵放開了他的手，一個人往前跑了過去，“阿姨，還沒開吧？”

“沒呢，等你呢，別急別急。”一個婦人站在門欄外對他們招了招手。

簡洵放慢了步子，跟着婦人沿着小路走了過去，季惟覺盯着門欄內小路盡頭的漆黑，腦海中沒由來得浮現出一幕幕恐怖電影中才會出現的畫面，他猛地繃緊了神經，快步跟了上去，悄悄扯了扯簡洵的手。

簡洵反握住他的手，轉過頭問：“怎麽了？”

“這是什麽地方？”季惟覺有些心悸。

簡洵卻神秘兮兮地賣了個關子，“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走到盡頭，婦人拿了手電幫他們照亮了腳下的一小塊地兒，對簡洵交代了一句：“轉一圈正好是一個小時，好些年輕人都講究到頂的時候許個願，據說挺靈的，你們可以試試。”

“謝謝。”簡洵拉着季惟覺的手，小心翼翼地邁了一步，踩進面前的一個狹窄的空間裏。季惟覺剛跟着邁了進來，腳下大概鋪了一層厚厚的地毯，腳踩下去有些柔軟。

一只腳站定後，他另一只腳也跟着邁了進來，地板卻突然輕微地晃動起來。

簡洵牽着他的手，哄道：“別怕，過來我這裏。”

他挪着小步被簡洵帶着往前走了幾步坐下，逐漸适應了這種黑暗的季惟覺隐約能夠看出這是一個只有兩三平米大小的空間，兩人面前擺着一張桌子。

兩人身側的門上響起落鎖的聲音，季惟覺這才突然反應過來，扭頭問簡洵：“這是……摩天輪？”

身邊傳來幾聲輕笑，“不，是天堂直通車。”

話音剛落下，兩人均感覺腳下輕震了一下，緊接着周圍彩色的燈帶驟時亮起，将這一小片空間完全照亮。兩人并肩窩在一張白色的長毛沙發裏，桌上擺放好了佳肴陳釀。

——摩天輪緩緩啓動了。

簡洵拽過他一條手臂環上自己的腰，側身靠進他懷裏，問：“還滿意嗎？”

“滿意。”季惟覺低頭在他前額落下一個輕吻，“謝謝。”

簡洵拉着他的胳膊湊過去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時間，“時間快到了。”

季惟覺摟住懷裏的人，“新年嗎？”

簡洵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淡淡地望向窗外，低聲道：“煙火。”

“小的時候我特別喜歡看煙火，和我爸媽一起。我媽總說煙火這種東西要和愛的人一起看才有意義。”簡洵說着，低聲笑了起來，“所以我從十四歲開始就沒有認真看過煙火了。”

他的語氣聽上去不算沉重，季惟覺卻覺得心髒如同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擰了一把，他下意識收緊了手臂，将懷裏的人用力摟住。

“季惟覺，”簡洵扭過頭看着他，“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麽要帶你來看煙火嗎？”

季惟覺的眼眶有些熱，他鄭重的點了點頭，輕聲道：“我知道。”

因為，‘愛的人’。

簡洵的目光專注，盯着他的眸子，“那你呢？”

“我也愛你。”季惟覺不假思索道，“我愛你。”

簡洵卻輕聲笑了起來，“沒有人會永遠愛我。”

他垂下了眸子，纖長濃密的睫毛搭在眼睑上，掩去了眼底的情緒。他扯過季惟覺的左手，把玩着他幹淨修長的手指，一邊低低地說：“我爸媽不會，粉絲也不會。”

“我會。”季惟覺看着他，“哥，讓我試試。”

伴随着他的話音落下，一聲巨響劃破長空，在寂靜的黑夜裏拖出一道亮白色的光尾，随後在遠處的天空中驟然炸開，綻放出絢爛奪目的色彩。

簡洵擡起頭，身後映着漫天璀璨，窗外那片光陸流離盡數裝進了他這一雙鄭重而深邃的眸裏。

“季惟覺，

我能寄托的只有你了。

別讓我失望。”

季惟覺看着自己無名指上突然多出的一枚映着銀輝的戒指，酸澀的眼眶終是沒忍住掉出幾滴熱淚。他的喉嚨緊得厲害，嘴張了半天，卻是半點聲音都沒發出來，幹脆伸手一把擁住簡洵，将臉深深地埋在他的肩膀上，無比珍重地點了點頭。

簡洵伸手回抱住他，目光卻看向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他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

“新年快樂，寶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