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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當然可以。”

湯姆在電話那頭笑道。

莉莉主動撥了電話叫他來家裏接,令他有些意外——他見過她的杜卡迪,開着自然比坐在雪佛蘭裏恣意許多。

“我要化妝,還要換衣服。”她大概開着免提在吃午餐,偶爾有刀叉餐盤碰撞的聲響,說話慢慢吞吞,只字不提為何冷落愛車,“不用來得太早。”

湯姆不是八卦的人,也樂意為她效勞,靜靜聽完她的要求便應承下來:“好。”

此刻站在莉莉家門口,瞧見背對自己、邊小聲哼奇怪曲調邊擰轉門鎖的金發姑娘,她左手纏着繃帶,方知事出有因。

這段時間她的事故真是接二連三。

“怎麽弄傷的?”從駕駛座探身過去替她系安全帶時他問。

莉莉頸後系帶的上衣有些短了——往下,動作間隐約可見玲珑的腰肢,往上便又歸功于款式設計得太過巧妙與合身……她青春期時發育得非常好,該長肉的地方長得一點都不含糊,叫他瞥一眼便禮貌地将目光移開去。

莉莉望着窗外,心不在焉:“不小心被砸了一下,現在不太疼,只是握車把手不方便。”

偏偏每次不方便,皮爾斯都有任務給她。算算這個月已是第四回 。

不過等于又有第四筆高額收入。想到這一點,她終于有些雀躍。

湯姆覺察到她的情緒變化,彎眸笑起來:“你倒是積極。腦力工作……想必很辛苦吧。”

“還好,人體讀卡器。”莉莉轉過頭,挑着刻意用眉筆畫粗了的眉,生出幾分逗他的興致,“想試試麽?”

湯姆不知有意或無意,擡眼看後視鏡,将将好躲避了她的目光,嘴上也不答,只道:“給你買了零食,在後面。”

懂得投人所好的小哥需要珍惜。

她馬上轉身去後頭搜尋,末了從鼓囊囊的購物袋裏拿出一包薯片,撕開包裝,零食塞得臉頰鼓鼓,一時便沒再提起方才的話題。

車行駛到十字路口,紅燈亮起,湯姆同莉莉一樣遵守交通規則,停車等待秒數讀完。

莉莉吃東西很快,吃相卻不難看,最後一片薯片送進嘴,順帶連沾了膩膩碎屑的手指也伸舌尖吮幹淨,小貓舔碗一般,也是很賞心悅目的。

但湯姆也只看一眼便專注于前路,目不斜視地找話聊:“你在九頭蛇待得還開心嗎?”

“開心。”莉莉不假思索,抽紙巾擦幹淨手,又扭身窸窸窣窣地翻東西。剝顆水果糖含了,慢悠悠補充道,“如果皮爾斯加工資會更開心。”

湯姆啞然失笑:“我以為你已經很富有了。”

她聞言豎起右手食指左右搖了搖。

錢是賺不夠的。然而現今不怕賺不到錢,比較怕……

莉莉不知聯想到什麽,小臉上因吃東西而産生的滿足登時少了大半,幽幽嘆出口氣來。

已經過去兩天。兩天相當于四十八小時,兩千八百八十八分,十七萬兩千八百秒,這些她拿計算機算過。

難熬……

那派人截殺她的幕後黑手沒再出現,實在算不得好事——即便心理素質再好,也難有人能坦然做刀俎上的魚肉,什麽也不做地等待下一波危險。

一個九頭蛇被公路圍堵追殺還不知道始作俑者名姓身份,說出去恐怕要被同行恥笑。

莉莉自然非常想把遇襲的事情告訴皮爾斯,可惜她不能。

說出口,難保冬兵那晚的行跡不會暴露,一旦暴露,她和他之間不可同他人語的秘密也就成了板上釘釘的罪狀。

處罰在所難免。

她不喜歡受刑。轉念想到那對沉默的暗綠的眸——“武器”妄圖背着組織找回自己的過往,九頭蛇要再洗掉他這個念頭,手段勢必更加嚴酷。

心沒來由給人搡了一把似的,竟有些不忍。

不忍中還夾雜着幾分咬牙切齒。

她讀過這麽多人的心思,也讀過冬兵的,卻終究看不透他。

莉莉指尖繞着左手垂落的繃帶玩兒,想象裏捶沙袋一樣将冬兵的臉捶成豬頭。

那天晚上她可憐巴巴地請求他幫忙,最後退而求其次:“留個聯系方式也可以啊。”

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手機號碼,郵箱,或者加一下臉書好友?”

他本來已快走出院子,聽見這話回頭看她一眼,終究半句話也沒留下,默默離開,幹脆又無情。

事後想想,他回頭,大概只是為了确認她單純地說錯話。

畢竟跟冬兵加臉書好友,莉莉也算刷新九頭蛇異想天開的記錄。

她撇撇嘴。

倘若她因他的見死不救出了意外,鬼魂一定天天跟在他身後戳脊梁骨。

“我新換的坐墊這麽舒服?”湯姆在耳畔道。

莉莉一晃神,才發現已然到了大廈門口。

腦子裏雜七雜八的念頭登時煙消雲散,她解開安全帶鑽出車子,待他鎖好車門一同上樓。

等待皮爾斯出現交待任務的空當裏,莉莉坐不住,百無聊賴地在房間與房間之間溜達。

九頭蛇裏大部分的特工都很忙碌,即便不忙碌也喜歡板着臉,一點意思都沒有。

他們知道莉莉懂得讀心攝念,不會主動靠近她。

要她說,下水道不算肮髒,垃圾不算肮髒,人心才是世界上最能藏污納垢的地方。

出軌,栽贓,勾心鬥角;各種畸形的扭曲的念頭令人作嘔,痛苦與快感盤根錯節地瘋狂生長,每讀一次,便好似誤看不分級的恐怖電影,身心都不舒服。

難怪人怕被人看清。

當然也有很美好純淨的心靈,她握過孩子的手,吹泡泡一樣,吹出來全是斑斓又天真的夢境。

但人總要活在現實裏。

莉莉對窗戶裏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聳聳肩,繼續伸長脖子東張西望。

她在找人。

人還未找到,先迎來今天的任務。

“怎麽是你?”莉莉接過資料,狐疑地朝黑衣男人身後望望。沒見她褐發上司走在後頭。

朗姆洛擡臂阻斷了她的視線,淡淡道:“皮爾斯今天沒空。讓我轉達他的命令。”

她打開文件夾。紙張只有薄薄一頁,印着一個唇上長痣的白人男性的照片,一個名字,一個地址。

“目标居住的酒店就在帝國大廈附近。”朗姆洛道,“他約了一個叫南茜·羅茲的女人晚上八點見面。你需要弄清楚塞西·路易保險箱裏的東西被轉移到哪裏。”

他意有所指:“羅茲小姐。”

又是角色扮演。

莉莉把資料還給他:“跟目标獨處?我要人保護我。”

朗姆洛不置可否,單單讓她充分準備,說晚餐前會有人送她到酒店門口,語畢轉身出了房間。

她跟着出去,憤憤地道:“這個要求又不過分,上次的晚宴我差點就……”

餘下的話生生咽下般沒了聲息。

因着眼簾中突然出現的身影。

迎面走來的那男人,周身空氣都緊張地冷凝着。鋼銀仿生電子手臂上沾了血跡,掌握成拳,軍靴踏出的步伐又急又快。

不是他的血。

莉莉剛觀察出這一點,冬兵已來到她身前。

瞳人冷綠沉沉,掃過朗姆洛,再掃過她,并無瞬間遲疑,冷漠地同她擦肩而過。

她臉上也冷漠。

相見不相識,九頭蛇裏個個都是演技派。

他大概很忙。在洗手間水龍頭下洗手時莉莉想。

她從化妝包裏取出一管唇釉,對着鏡子塗勻,嘴唇上一層水潤潤的粉紅,瞧着便很甜。

九頭蛇僞造“南茜·羅茲”這個假身份用的是她的臉,因而不必僞裝,連衣服也可以不用換。

頸後的系帶有些松,她收好唇釉,擡手解了重新系,側身撩起金發看,見鏡中的蝴蝶結綁得很好,很滿意地提着化妝包準走出洗手間。

卻不想有人在門外等着。

抱臂靠牆而立的黑影映入眼簾時莉莉唬了一跳,待看清他是誰,腳步便躊躇地,不知該倒退還是向他走過去。

冬兵正在擦拭他的刀。

戈博-Mark2雙刃格.鬥刀,非常适合暴力穿刺。漆黑的不鏽鋼刀身具有殺器獨特的冰冷質感,軟布擦過便沾了紅。

知道她出來,那暗綠的眸擡起看了一眼。

莉莉下意識環顧左右,确認無人在附近,才慢慢走到他跟前,提着化妝包的手緊了緊。

明明該是暗地交易,卻不知怎麽生出幾分偷.情的古怪既視感。

冬兵本來極少主動開口,她不說話,沉默便要在兩人之間一直延續下去。

金屬手臂上的血跡已經清理幹淨,莉莉轉而去瞧他戴了手套的右手,遮擋得嚴實,看不見她咬的牙印。

于是憋半天憋出一句話,終于打破沉默:“……你手還疼嗎?”

作者有話要說: 冬哥:你親親就不疼了。

這章寫得不太滿意,修改了一部分內容。今晚的更新還在碼,估計0點後才寫得完,提前跟寶們說晚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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