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晉/江/獨/家)
經歷了漫長無夢的睡眠, 他醒來的地方總充斥着濃重得散不開的壓抑與恐怖。
藥水和生鏽鋼鐵的味道……如同纏人的繩索,總又不用力,待終于被“咣當”一聲兇狠的撞擊迫得收束了咽喉,鼻端再嗅見的便是飛快散開在空氣中的厚厚一層血腥味。
又一具屍體被從牢房裏抛出來。
冬兵是等待進門的下一個人選。
而那囚籠裏氣勢洶洶喘着粗氣的困獸顯然沒有顯露出絲毫的疲态——殺戮刺激了它的神經, 正胃口大開着, 嘴角流出涎液等待不知第幾個送上門的試煉者。
但其實“它”才是試煉者。
穿蘇聯軍裝的人站在一旁, 手裏拿着記錄的文件,面無表情開口道:“上吧,士兵。”
他沉默着。
仿生電子手臂推開牢門。
然後是一場極其暴力的肉搏,拳頭對拳頭似乎并不能宣洩“它”洶湧的殺戮欲望, 可怖爆着青筋的手擰轉了冬兵的臂膀,腕上僵持着, 猛然猙獰地一施力,令人窒息的空氣裏傳來骨骼斷裂的“咔嚓”聲響。
那穿着一身黑色戰服的士兵随即如同上一具失了生氣的屍體,被抛飛出去,撞上牢門, 墜落在地,身體因劇痛顫抖不已。
“詹姆斯……”
有人在耳旁輕輕叫了一聲。
随即見那俊臉上緊縮的眉頭稍微松開了些,冬兵睜開眼,暗綠瞳人裏仍是有些未從夢境拔足的怔怔的神色。
床頭燈暗暗地亮着。
一只溫軟的手伸來輕輕撫去了他額頭、鼻翼上的薄汗。
體溫與氣味都是他所熟悉的——如今他每晚都會抱着她睡,對于她的體息格外敏感。
暗綠的眸便動了動, 轉過來,正對上莉莉擔憂的眼。
見他總算清醒些,她湊前了, 額頭抵着他的額,輕輕地嘆一口氣,道:“做噩夢了麽。”
随即又轉了身,去桌上倒一杯水,拿過來給他喝。
大手接過水杯,并非在錫比烏租住的小屋裏慣用的那一個。
冬兵默默将杯沿湊到唇邊,飲下一口,那頭的莉莉又走到窗邊,“刷”一下拉開厚厚的落地窗簾,溫暖的陽光頃刻湧了滿屋,照耀房間每個角落。
才知道現在并非夜晚,窗外的白晝隐隐約約夾雜着小孩子說話與歡笑之聲,天氣同前兩日的錫比烏相比,倒是又更晴朗了些。
但這裏不是錫比烏。不是羅馬尼亞。
莉莉瞧着庭院裏堆起來的一個個大小不一的雪人,原本便看過了的,如今望着,卻又有些出神。攏在毛衣袖子裏的手指輕輕捏了捏衣角,嘆道:“真是跟做夢一樣。”
她回轉身,望望正看着她的冬兵,又走回來,踢掉鞋子,爬上他正坐着的床,掀開被子鑽到他身邊擠着。
被子裏藏着冬兵熱熱的體溫,她進來時帶着的幾分冷意也給這溫度暖了去,不由得發出一聲軟軟的滿足的嘆息,身子動來動去,這會子又是進了他的懷裏。
冬兵伸出手臂攬了她的腰,低下頭,垂斂了眼眸在她散發着柔香的發上親一親。
“這麽兜兜轉轉,竟然又回到原點。”莉莉抿抿嘴角,笑起來,手指在他胸膛上畫了一個點,延伸出去一條線,“從美國跑到羅馬尼亞……”
線條畫着畫着拐彎回去,同出發點銜接上,便成了一個圓,“現在一轉眼,又在紐約了。你說九頭蛇、神盾局、FBI或者別的什麽組織,知道他們要找的人就在眼皮子底下,會跌破多少副眼鏡啊。”
冬兵沒說話,眼底還有幾分因那壓抑夢境而殘存的冷意,懷裏的小女朋友一時間仿佛成了他唯一的熱源,聽着她這麽慢慢地說着話,繃緊的面部線條才漸漸放松了些,不由又收臂将她摟了摟。
莉莉覺察到他的動作,擡眸看他,小臉上的笑意有點淡,須臾,輕聲道:“你夢見了什麽,詹姆斯?”
冬兵本不欲說,薄唇動了動,半晌才慢慢吐了個詞:“鐵牢。”
随後道:“只有畫面,并不能想起具體的地名和事件。好像是很多年之前的事情。”
“你在受苦麽。”莉莉道。
她臉上的擔憂倒是沒有他将将醒來之時那樣重,但故作輕松看在他眼裏,一下子便能夠輕易識破的了,大掌握了她放在他胸膛上的手,放到唇邊輕輕碰一碰,道:“都過去了。并不痛。”
莉莉還要說什麽,外頭忽傳來一陣輕輕的扣門聲,将她還未出口的話都堵在了舌尖。
她一怔,随即才想起這是在別人的地盤,被捉了做虧心事一般,急急忙忙從被子裏爬出去,趿拉着鞋子吭哧吭哧跑到門邊,打開門,出現在眼前的赫然是已經見過幾次的小教授。
不過這次是摸得着,咖啡同匕首刺丢過去都砸得中的真人。
現實中的查爾斯·澤維爾與莉莉見到的有些不同。
她看着他時視線需要微微往下些——他竟然是坐在輪椅上的。那一雙腿無法同意念那般行走,此刻上頭蓋着一塊薄薄的毛毯。
但那藍眼睛卻是依舊清澈。
小教授身旁還站着個戴眼鏡斯斯文文的年輕人,看見金發有些淩亂的莉莉,赧然地将目光轉開了去。
大概以為開門之前她在同冬兵做什麽不可言說之事吧。
“希望我沒有打擾到你們。”查爾斯道,“他醒了麽?”
與真實的小教授在同一個房子裏,莉莉所置身的地方究竟是何處便昭然若揭——
其實所謂的房子,嚴格起來該叫別墅,說城堡,大概也不會非常誇張。
用自己家房子做學校,莉莉站在校門口時,澄碧的眸子睜得比貓還要圓。
事情大概比她想象中要好一些。
那夜小教授念出那兩個險些令冬兵失控的俄文單詞,本以為是要對冬兵發難,莉莉看向查爾斯·澤維爾的目光已浸透了怒意,卻不料他做過驗證,沉思片刻,竟下了頗為出人意料的一個決定——秘密派人将冬兵同莉莉帶回澤維爾天賦少年學校。
來接人的是那位斯文的眼鏡青年,名字叫漢克·麥考伊。聽得這裏人談話時說,他好像還是個頗有名的科學家。
按理說X教授派來的人應該也是變種人。但莉莉從登機到落地,怎麽也沒看出他身上有變種人的标志,因着講禮貌,自然不會開口問,心裏仍舊暗暗地琢磨。
如小教授所言,這個學校裏果然都是同莉莉一樣有特異能力的同類,一路經由庭院進到別墅,四周藏着許多雙或好奇或警惕的眼,但那些帶了生疏的眼光,都在看見莉莉一拂手便将門遠遠打開時升了幾分溫度。
當然也有膽子大的,都是成年人,由知是小教授帶進來的人,便敢走出同莉莉打招呼。
莉莉記得有個男孩子張嘴能夠發出聲波。實在非常令人驚奇。
……真的是,什麽奇怪的人都有啊。
于是她倒沒有想象中難以适應這裏頭陌生的環境,唯獨挂念着到學校便吃了漢克給的藥一直睡的冬兵。
如今他醒來,她悶在嗓子眼的那口氣才算松了去。
“是。”莉莉道,“他已經醒了。”
正說着話,查爾斯·澤維爾原本看着莉莉的眸突然望向一旁,卻是下了床的冬兵此時已經走到門邊,仍舊不失警惕地先站到了莉莉跟前,低聲道:“你想要我做什麽?”
小教授笑一笑,似随意擡手拄着頭,但那手指卻是悄悄探到了太陽xue上。
這個小動作冬兵看得一清二楚。他沒做聲。
四個人之間有這麽須臾的沉默。
“你夢到以前的事情,但并不很清楚。”查爾斯随後慢慢道,“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九頭蛇也在找你們,但同時在找一份加密文件。文件已經到手,上頭記錄着的那一串俄文單詞,是用來喚醒冬日戰士的。”
莉莉下意識地伸手去握了冬兵的大手。
他手心依舊很溫暖的,覺察到她的緊張,他反握得她緊些,在她仰着臉望向自己時道:“不用擔心。”
“喚醒冬日戰士是為了找一件破壞力空前的武器。他們不知道,你卻仍然保有關于那武器的記憶。”查爾斯道,“這是我願意暫時将你藏在學校裏的原因。”
“我需要你想起關于你夢中所見之地的詳細信息,那個地點,以及那件武器,究竟是什麽。”
小教授說着,又看了看莉莉,藍眼睛裏情緒莫辨,頓了一下,才道:“但為了這份記憶,可能首先需要你吃點苦。”
“至于莉莉·格爾斯。”他談及她,卻總算沒有那樣嚴肅與沉重,“這裏的人會幫你學會更好地運用你的天賦。”
作者有話要說: 小教授才不是壞壞!~
我忘了教授可不可以探到別人記不起來的記憶,劇情需要這裏設定是不行
時間線什麽的真的砍掉啦~要是糾結可以當平行世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