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聶小倩(2)
眼見青蛇就要咬中他的鼻子,燕赤霞趕緊矮下身子避開了青蛇的襲擊,青蛇直線撲倒在地上,翻滾了兩圈,再次沖向燕赤霞。
顧淮吓了一跳,趕緊上前拽着二青的尾巴将它拎了起來。
二青在顧淮手中擰來擰去地掙紮着,愣是把自己擰成了根麻花。
燕赤霞眯着眼睛看着顧淮手中暴躁的青蛇,道:“這蛇兒好生兇猛,這是賢弟你喂養的。”
顧淮有些不好意思地沖燕赤霞笑了笑,說:“當時我在山野之中遇見這蛇,見它聰敏機靈又通人性,便帶着它一同上路了。我多次告誡它不許攻擊人,可……唉……野獸終歸是野獸……燕兄沒有受傷吧?”
“沒有。”燕赤霞搖了搖頭,饒有興趣地看着青蛇。
二青雖說看起來只有細細一根,力氣卻一點也不小,顧淮眼見這蛇就要掙脫自己的雙手,連忙拎着它跑到了屋外。
顧淮将二青“啪叽”一聲摔在草地上,略帶惱怒地說道:“我跟你說過多少次,沒我的允許不準随便跑出來吓壞別人,更不準咬人襲擊人?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嗎?”
二青被摔痛了,不再掙紮,靜靜地趴在地上對着顧淮吐信子。
“你要再這樣,就回你的深山老林去,”顧淮冷冷地看着他,面無表情地說道,“我養不了你。”
二青迎着顧淮淡漠的目光,也冷冷地與他對視。
良久,顧淮輕嘆一聲,彎下腰想要将二青拾起來。結果二青猛地往後一竄,避開了他的手。
顧淮的動作僵硬在那裏。
二青回頭看了他一眼,吐了下信子,便快速滑進了一片黑暗之中,不見了蹤影。
它就這樣……走了?
顧淮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二青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那只總是纏着他的手臂,吐信子撒嬌,食量巨大,能吞下整頭牛的青蛇,就這樣離開了他。
也許是因為剛剛被自己摔痛了,生氣了,也許是因為在自己身邊待夠了,無聊了……
顧淮苦笑了一下,他就知道蛇是冷血動物,養不熟。他暗暗決定下回再也不養蛇了,還是養條狗的好。
秋風夾雜着刺骨的寒意吹過,顧淮只穿了一件白色單衣,不禁被凍得打了個哆嗦。
他搓了搓自己冰涼的雙手,快步向屋裏走去。突然,一陣陰風襲來,隐隐約約地傳來幾聲詭異的、女子的、銀鈴般的笑聲。
顧淮渾身一顫,頓在了那裏。
院落中彌漫起一片黑紫色的霧氣,飄飄忽忽地逐漸聚攏。顧淮趕緊跑到一堵圍牆後藏好,露出一對黑黝黝的眸子,偷偷觀察着院落中的狀況。
黑紫色的霧氣逐漸化為兩個女子。
其中一個看起來年齡在四十歲上下,畫着中唐時期的妝容,腮上抹着兩團紅紅的胭脂,在雪一般白皙的面龐上格外紮眼。
另一人梳着高高的驚鴻髻,頭上斜插着一把銀質梳形首飾,穿着一襲暗紅色紗裙,膚若凝脂,體态豐腴婀娜。
只見那暗紅色女子悠悠地開口:“小倩怎麽還不來?”
唐裝女子恭敬地答道:“姥姥莫怪,想必這丫頭是在梳妝打扮,誤了時辰。”
暗紅色女子冷哼一聲,不滿地說道:“她莫不是對本宮有怨言?”
“這怎麽敢?”
就在這時,一縷黛紫色的煙霧飄來,化為了一個清美絕倫的白衣女子。
那女子身形纖弱,膚白如雪,濃密的黑發在腦後松松地绾起,臉頰兩側各垂下一縷秀發,一對水蒙蒙的桃花眼中含着萬縷情絲,妩媚凄婉,風情萬種。
躲在牆後的顧淮禁不住張大了雙目,他從小到大還沒見過這般美貌的女子。那女子雖說美得柔媚又張揚,渾身卻透着一股疏離的氣質,讓人只敢遠觀,絲毫不敢亵渎。
想來這女子就是聶小倩了。
“參見姥姥,小倩來遲了,求姥姥寬恕。”聶小倩委身行了個禮,嬌聲道。
暗紅紗裙女子冷笑一聲,伸出醬紫色的長指甲挑起聶小倩的下巴:“啧啧,真是個小狐媚子,我要是男人,定要被你迷死。”
“姥姥不要這樣誇小倩,”聶小倩嬌羞地低下頭去,“姥姥您才是豔色絕世的美人,下到地府的鬼魂,上到天上的神仙,這世上哪個男子見了您不會被勾了魂去?”
姥姥滿意地笑着點了點頭,道:“你這丫頭真是口齒伶俐,能說會道。懂得要做什麽了麽?”
聶小倩甜甜地應了一聲:“小倩懂得,姥姥請放心吧。”
三個女子站在院中閑聊了一會兒,那位“姥姥”便協同唐裝女子飄走了。留下聶小倩一人,一襲白衣,袅袅婷婷地站在院落裏左顧右盼着。
她看向顧淮他們的房間,露出一個嬌俏又得意的笑,轉而化為一縷紫煙,從門縫中飄了進去。
顧淮趕緊跑到窗邊,往紙窗上戳了個洞,觀察屋內的情況。
他本不想參與這種人鬼情未了的戲碼,君子不立于危牆之下,此時他最應該做的就是趕緊離開這種是非之地,然而他忠心耿耿的小厮福安還在裏面呼呼大睡。
紫煙在屋內緩緩化為人形,聶小倩打量了一遍屋內熟睡的三人,最終将目光鎖定在寧采臣身上。
只見她長袖一揮,一股黑煙鑽進燕赤霞和福安的鼻孔,兩人的鼾聲戛然而止,沒過多久便又悠長而均勻地響了起來。
聶小倩走向寧采臣,在他身邊緩緩躺下,嫩蔥般的纖纖玉指輕柔地撫上他的臉頰。
寧采臣晃了晃腦袋,仿佛受到了騷擾一樣不滿地“吧唧”下嘴。
聶小倩“噗嗤”一笑,手指大膽地在他臉頰上揉搓起來。
寧采臣皺着眉頭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眼前赫然出現了一張精致美豔的臉,吓得他驚叫一聲從地上竄起,指着聶小倩說:“你你你你你是什麽人?”
聶小倩側卧在地上,擡頭看着他,一臉委屈地說:“公子你好生粗魯。”
寧采臣冷靜了下來,溫和有禮地說道:“男女授受不親,不知姑娘為何會出現在此地,但剛剛着實……”
“欸,”聶小倩從地上爬起,伸出兩根手指按住他的嘴,伏在他的耳邊輕輕呵了口氣,“這月圓之夜,小女想同公子共度良宵,不知公子可否……”
話還沒說完,寧采臣就驚慌失措地将她推開,垂下眼簾不再看她,不悅地說道:“姑娘這說的是什麽話?就算你不怕別人的議論,我還怕別人的閑話呢。”
說罷,他看了眼還在熟睡的燕赤霞和福安,心說這倆人莫不是睡死了過去,鬧出這麽大動靜居然還不醒?
聶小倩看穿了他的心思,勾唇一笑,說:“他們不會醒過來了,今夜注定是屬于你我的。”
她一步步逼近寧采臣,寧采臣滿頭大汗地一步步後退着。突然,他被一把短刀絆了一下,于是趕緊撿起那把刀,用刀尖對準聶小倩,呵斥道:“你別過來!”
顧淮愣了一下,寧采臣手中的那把刀正是他的貼身短刀,那刀觸碰到鬼魂的怨氣便會自動伸長,化為削鐵如泥的長刀。
寧采臣拿着這把刀對着聶小倩,若是沒控制住傷到了對方,那自己可就成了破壞姻緣的千古罪人了。顧淮有些郁悶地想道。
聶小倩看着明晃晃的刀刃,纖細的身子微微一顫,接着,豆大的淚珠從一對朦胧的美目中掉落。
寧采臣一愣,手忙腳亂地扔下短刀,滿臉無措道:“哎,你別哭,我最見不得女人家哭了。姑娘莫不是受了什麽委屈?”
聶小倩擡起頭,抽抽搭搭地說:“公子實乃賢良之人,我不忍害你。實不相瞞,我已經死了,所以我是鬼,不是人。”
“啊!”寧采臣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驚恐地看着面前的女鬼。
“公子莫怕,小女姓聶,名小倩,十八歲身故,葬于這蘭若寺旁,被惡人脅迫,做些下賤肮髒的事。公子還是快些離開的好,待在這裏,怕那女魔頭折返加害于你。”
“下賤肮髒的事?誰脅迫你,做什麽事?”
“當然是伺候男人的事,”聶小倩表情屈辱地說,“那女魔頭強迫我跟寺裏的男人睡覺,吸取男人的精氣。”
“怎會有這種事,還有沒有王法?”寧采臣憤怒地站起,不知是因為氣憤還是害羞,臉上通紅一片。
“公子要實在可憐小女,幫我個忙可好?”
“你講。”
“蘭若寺北邊有一棵大楊樹,樹下埋着我的屍骨。小女是金華聶家村人氏,公子可否将小女的屍骨挖出,将它帶回我的家鄉埋葬?”
“姑娘放心,我寧某定會幫你。”
“多謝公子,公子的大恩大德,小女真不知該如何報答……”
“哎,區區小事何足挂齒……”
顧淮在窗外看着寧采臣紅得快滴血的臉,不禁露出了一絲看好戲的笑。
他打了個哈欠,準備繞着寺院轉悠一圈,心想回來的時候,聶小倩就應該離開了,他也就方便進屋睡覺了。
可剛一回頭,便感到一股異香撲面而來。他心底暗呼不妙,可還未來得及屏住呼吸,便失去了意識,倒進了一個溫軟芳香的懷抱。
那被喚作“姥姥”的女子輕佻地看着雙目緊閉的顧淮,纖長的嫩指捏了捏他的下巴。
“真是個俊俏的小生,他的精氣想必也甜美極了。”
随後,她看向身後的唐裝女子,道:“婉幽,去吧小倩那個賤人給我帶回來!”
說罷,便攜着顧淮消失在一片紫色霧氣之中了。
所有人都沒看到,原先鼾聲大作的燕赤霞,悄無聲息地睜開了眼睛,透過窗子的小孔看着姥姥和顧淮消失的地方,目光陰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