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争執
黃九郎手裏甩着幾根狗尾巴草,一邊吹着歡快的口哨,一邊蹦蹦跳跳地走着。
突然,他停下腳步,繃起渾身的肌肉,警惕地環顧着四周,抽了抽鼻子。
血腥味,很濃的血腥味。
他小心翼翼地邁開步子,左顧右盼着試圖找到這股氣味的來源。
這時,一抹白色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簾。那人一動不動地倒在地上,白色的衣襟被黑紅的血浸透,地上撒着一堆紅白相間的物體。最讓黃九郎心驚的是,那人的身影竟然看起來如此熟悉。
黃九郎瞳孔驟縮,臉上血色盡褪。
他緩緩走向那具屍體,在屍體前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瞬間淚流滿面。
“何郎……”他哽咽地喚了一聲,伸手顫顫巍巍地想要撫摸何子蕭的臉頰,卻在看到被削掉半個頭的傷口後頓住。
“何郎,你怎麽死得這樣慘,是誰害的你?我定會讓那王八蛋不得好死!”
說罷,黃九郎猛地撲倒在何子蕭的胸膛,失聲痛哭。
不知哭了多久,他擡起頭來,紅腫的雙眼定定地看着那慘不忍睹的傷口,眼中仿佛有一團火焰在燃燒。
切口的紋路十分眼熟,他一定在哪見過。心中有一個答案呼之欲出,卻讓他怎麽都不願意承認。
“藍玉煙?”黃九郎翕動着蒼白的唇,失神地喃喃道。
“藍,玉,煙!”他擡起頭來,身上散發出濃濃的殺氣,咬牙切齒,恨恨地說道,“你等着,我一定要殺了你!”
顧淮醒來的時候,感覺腦袋像是要炸裂一般疼。他捂住腦袋龇牙咧嘴地坐了起來,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家中,如今正坐在卧房的床上。
他只記得自己帶了兩只燒雞,想去放生二青的地方,試試能不能再碰到它。結果到了地方之後,根本沒見着二青的影子。他就坐在湖邊發愣,之後頭一痛就暈過去了。
這時,屋外傳來交談的聲音。
“藍公子,淮兒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出了趟門就成了這個樣子?”
“顧員外莫要擔心,”醇厚優雅的聲音緩緩響起,“顧公子他在湖邊觀景時,被樹上掉下來的柚子砸中了腦袋,待他醒來休養一段時日便無礙了。”
顧淮認出了那是藍玉煙的聲音,莫非又是他救了自己?
屋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了,顧顯榮和藍玉煙一前一後地踏了進來。
顧顯榮走到床邊坐下,輕輕拍了拍顧淮的手背,說:“淮兒,你可算醒了,爹都快被你吓死了。”
顧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孩兒不孝,讓爹爹擔心了。”
“是這位藍公子送你回來的。話說回來,你何時交了這樣一位朋友?”顧顯榮回頭看了一眼藍玉煙,笑着問道。
藍玉煙沖顧淮點了點頭,淡淡一笑。
“藍公子又救了在下一次,大恩大德,真不知該如何相報。”顧淮掙紮着站起來,結果眼前一黑又向後倒去,被顧顯榮眼疾手快地扶住。
“顧公子莫要激動,身體要緊。”
顧淮揉了揉額角,待眼前暈眩稍稍過去,擡頭問道:“藍公子剛剛說我是被一棵柚子砸暈的?這可真奇了怪了,那附近應該沒有柚子樹啊。”
藍玉煙臉色青了青:“那是你不記得了。你當時就坐在柚子樹下,我遠遠看到你,正要上前與你攀談,便看見一棵柚子從樹上掉下,直接砸中了你的頭頂。”
“淮兒你怎麽這般不小心,好端端的幹嘛往那危險的地兒去?”顧顯榮略帶責備地說道。
“我哪能想到會發生這倒黴事兒?”顧淮摸了摸頭頂鼓起的包,有些懊惱地說道。
藍玉煙突然神秘一笑,說道:“顧公子看起來近些日子運勢不佳啊。”
“嗯,運氣是不怎麽好。”
“你是否丢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重要的東西?”顧淮想了想,垂頭喪氣地答道,“我把我的青蛇放生了。”
“什麽?”藍玉煙故意裝作一臉驚恐,随後又重重地嘆了兩口氣,痛心疾首道,“顧公子啊,你……唉,事已至此,不說也罷。”
“怎麽,那青蛇可是扔不得的?”顧顯榮焦灼地問道。
藍玉煙在心裏狠狠咒罵了顧顯榮一通,裝出一副恭敬又哀嘆的樣子,答道:“那青蛇承載了顧公子一生的氣運,若将其抛棄,顧公子一生的好運也會随之消散。這樣下去,必定會厄運纏身。今兒個被柚子砸到倒也不算什麽大事兒,但日後會發生什麽,就無人能知了。”
“啊,怎麽會這樣!”顧顯榮慌了神,“我教淮兒把那蛇扔掉,是怕他被蛇咬傷,誰知……誰知竟會有這等事!”
藍玉煙抿着嘴搖了搖頭,一臉很遺憾的表情。
“藍公子,”顧顯榮看向藍玉煙,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您幫了淮兒那麽多次,這次可否再幫一忙,把那青蛇尋回來?”
“哼,我早就對您兒子說過,讓他不許再丢掉青蛇。他當時答應得怪好,結果還是變了卦。這會兒又來求我尋回青蛇,你們當我是什麽人?”藍玉煙的臉色陰沉下來,将手背到身後,寒聲說道。
“藍公子,老夫求求您了,救救我的兒子吧!”顧顯榮紅了眼眶,卑微地懇求道。
“爹,不要求他了,”顧淮撐着床下了地,赤着腳走上前扶住了顧顯榮,“藍公子幫了我這麽多次,已經仁至義盡了,我們真的沒法再厚着臉皮去麻煩人家了。至于二青,它既然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那便由着它去吧。”
藍玉煙沉默了片刻,兩顆黑黝黝的眼珠子轉了轉,随後搖了搖頭,萬般無奈地說道:“唉,也罷,看你們這麽可憐,讓我幫你們尋回青蛇,也不是不可,但你這回可得把它看好,若再弄丢了,我可就真的不管你了。”
“多謝藍公子!”顧顯榮對着藍玉煙拱手作揖道。
“藍公子您真是個好人!”顧淮站在一邊感動地說道。
“且由我做一場法事,召回你的蛇,你們跟我來。”
藍玉煙低頭看到顧淮裸着的足,兩道秀挺的劍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他走上前去,一把抱起了顧淮。
“怎麽又不記得穿好鞋,着了涼怎麽辦?”
顧淮突然被抱起,有些不自在。他的耳根一紅,結結巴巴地說:“你你你先放我下來,我我我我這就穿鞋。”
藍玉煙不理睬他,勾唇輕笑一聲,穩穩地抱着他向屋外走去。
他将顧淮輕輕放在院落中一把藤椅上,讓下人在面前擺了幾個香爐,插了幾炷香,不知道從哪兒找了面破旗子,裝模作樣地揮舞了起來。
只見幾道五彩缤紛的光從旗子中射出,彙為一點,迸裂開來,散出一片煙霧。
顧顯榮目瞪口呆地鼓着掌,指着前方對顧淮說:“這藍公子真是神人吶,神人吶!”
顧淮笑着點了點頭。
突然,一陣凄厲的哭嚎聲從遠方傳來:“藍玉煙,還我何郎!”
藍玉煙停下動作,站定,仰頭看着天空。
天空中出現一張巨大的狐貍的臉,那狐貍表情猙獰,張着血盆大口,露着尖銳的獠牙,發出一聲聲悲痛欲絕的哭嚎。
院落中響起一片驚恐的尖叫聲,下人們一個個驚慌失措地向屋內跑去,驚懼萬分地嚎叫着:“妖怪啊,快逃啊!”
顧顯榮吃力地拽起顧淮,拖着他往屋裏拽。
“藍公子!”顧淮掙脫了父親的雙手,不願随他進屋,焦急萬分地朝藍玉煙呼喊道。
藍玉煙回頭看着顧淮,輕柔地說了句:“別擔心我,這不關你的事,快進去,聽話。”
顧淮冷靜了下來,給了藍玉煙一個堅定的眼神,便要随父親進屋。
這時,一陣巨風刮過,顧淮感到身體一輕,便被那風卷了起來,飛到了高空。
眼前天旋地轉,突然間飛起來的恐懼讓他在空中張牙舞爪地掙紮着。下面傳來兩聲撕心裂肺的呼喊:“淮兒!”
“顧淮!”
“你就是藍玉煙提過的那個顧淮?嗯?”少年那滿含憎恨的啞啞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顧淮回頭看去,看到一名眉清目秀的紅衣少年,立在雲層中,面無表情地看着自己。還未等他回答,那少年便露出一個詭異的笑,說:“那就讓他也嘗嘗失去心愛的人的滋味,去死吧!”
話音一落,那托舉着他身體的力量瞬間消失,顧淮疾速向下墜去。失重的不适感和極致的恐懼感讓他甚至無法叫出聲。
顧淮眼見離地面越來越近,知道自己摔下去一定會粉身碎骨,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這時一道黑影閃過,他跌入了一個結實寬厚的懷抱。
那人被他撞得悶哼一聲,在空中後退了好遠一段距離。顧淮不敢置信地睜開了眼睛,看到的是藍玉煙那張怒氣沖沖的臉。
藍玉煙的雙臂顫抖着緊緊抱着他,勒得他快要窒息。
“藍公子……”
“可有受傷?”藍玉煙一手摟着他的腰,一手摸了摸他的臉,問道。
顧淮搖了搖頭。
二人緩緩降落在地,顧顯榮迎上來已是老淚縱橫。
藍玉煙“嗖”地化出螟骨鞭,指向空中的黃九郎,咬牙切齒道:“臭狐貍,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