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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複活

是夜,顧淮睡得十分不舒坦。

這藍玉煙不知是睡覺不老實還是故意的,睡着了後便手腳并用地纏到顧淮身上。顧淮本來迷迷糊糊的就要進入夢鄉,被他這麽一壓頓時睡意全無。

他睜開眼睛,小心翼翼地把纏在自己身上的一條手臂和一條大腿拎下去,結果剛弄掉,那人便撒嬌似的哼了一聲,繼續纏了上來。

顧淮頭大了,腦袋上還沒好的傷又開始一突一突地疼,讓他眼前直冒金星。

藍玉煙的臉埋在他的脖頸間,呼出的熱氣噴在他的脖子上,酥酥麻麻的。豐潤的唇不悅地嘟着,臉頰被擠得有些變形,鼓出一塊兒白嫩的肉。顧淮“噗嗤”笑了一聲,突然發現這人看起來竟挺可愛的。

他睡不着了,決定出去溜達一圈。他推開藍玉煙沉重的身子,越過他下了床,随意披了件衣服,回頭看了眼沉睡中的人,嘴角不自覺地翹起。

他蹑手蹑腳地走到門口,輕輕推開房門。結果剛一開門,就聞到一股詭異冷豔的清香。他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意識就被抽離,“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倒下的一聲巨響驚醒了藍玉煙,他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來,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下意識地向身旁一摸,卻發現身邊空空如也。

人呢?

他扭頭看去,見到了地上失去意識的人,心狠狠顫了一下。

他一個翻身跳下床,奔過去将顧淮抱進了懷中。

“顧淮,你怎麽了?”藍玉煙一手輕輕摸了摸他頭頂的傷口。

見懷中的人渾身癱軟,毫無反應,藍玉煙慌了神,他不停呼喚着對方的名字,眼圈開始泛紅。

這時,一個溫柔的女子的聲音響起:“他沒事,你不必擔心。我讓他暫時睡過去了,不多時就會醒來。”

藍玉煙的動作頓在了那裏,雙目震驚地微微睜大,這聲音……是他的大姐瑤臺?

一個柔美秀麗的女子出現在門口,她身着一襲淡粉色漸變紗裙,眉間點着一顆朱砂痣,面頰豐腴,五官嬌豔,身上散發着一股清甜的花香。

“大姐。”

“煙兒,你可知犯了何錯?”

藍玉煙收緊手臂,牢牢護住沉睡中的顧淮,擡頭直視着瑤臺:“不知。”

“你身為仙家,如今還是戴罪之身,竟因一己怒氣殺害凡人,你可知已觸犯天條?”

藍玉煙垂下頭去,凝視着顧淮的面龐,擡手輕輕撩開他臉上一縷雜亂的發,像是怕驚醒睡夢中的人似的,輕聲說:“弟弟甘願受罰,但請莫要牽連無辜的人。”

瑤臺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無奈地說:“你現在趕緊想法子補救,不然等玉帝怪罪下來,你可就再也別想回天庭了。”

“殺都殺了,還能有什麽法子?”

“去地府把那何子蕭的魂魄尋回來。他陽壽未盡,那邊不會不放人。”

藍玉煙不說話了,他一只手摳着顧淮的袖子,糾結地在手指上纏來纏去。

“怎麽,不樂意?你活了幾千年,從未嘗過情情愛愛的滋味,這頭一遭,做事不計後果倒也能夠理解。可你與凡人相戀本就觸犯天條,我看在你少年氣盛,感情來得快去得也快,便不準備插手此事,結果沒成想你竟做出這等沖動之事。”

“你在說什麽情情愛愛,我沒有,我殺那何子蕭,單單因為看他不爽罷了。”

“也罷,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姐姐們也管不了你。只不過你得想清楚,為了這個人舍棄那麽多到底值不值得,你對他的感情又能持續多久,你确定将來不會後悔麽?”

藍玉煙張了張嘴,又不知該怎麽回答,索性把臉扭到一邊,逃避瑤臺的目光。許久,他再次看向前方,發現瑤臺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愣了愣,輕輕抱起懷中的人放回床上,替他掖好了被子,一動不動地站在床邊,低頭看着他。

剛剛瑤臺的話還在他腦海中回響,讓他心亂如麻。

他本是天上的神仙,三百年前,因犯了過錯被貶谪到人間,龍身也變為了蛇身,需修滿功德才能重回天庭。當初第一次見到顧淮之時,隐約感覺這人非同一般,可助自己積攢功德,便死皮賴臉跟上了他。

後來,他的感情就開始不受控制,演變成了如今的局面。

為了這個凡人犧牲自己仙家的身份,值得嗎?藍玉煙在心中一遍一遍诘問自己,看着顧淮的眼神也越來越冰冷。

天空開始泛起了魚肚白,藍玉煙心中也已有了答案。

他俯下身來,想在顧淮的額頭上落下最後一吻,卻在半空中停住。

他站直了身子,化為一道綠光向地府奔去了。

何子蕭陽壽未盡,閻王爺那兒是自然不收的,此刻他的魂魄應該在給孤園中。

這給孤園是由藍玉煙的二姐錦瑟掌管的。當年他們姐弟倆一同犯了錯,他被貶谪到人間當蛇,錦瑟則被貶到了地府收容孤魂野鬼。

此刻在那給孤園中,一個披頭散發、衣衫不整、渾身污穢的男子正吃力地挑起一擔臭氣熏天的污水,跌跌撞撞地朝一個方向走去。

那男子正是何子蕭的魂魄。

旁邊一個肌肉發達的彪形大漢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不懷好意地冷笑一聲。突然擡腳狠狠踹到了何子蕭的屁股上。

何子蕭雙腿一軟,直接摔了個狗啃泥,肩上挑着的兩桶臭水澆了他一身。他踉跄着爬起,伸手抹了把臉上的水,有些單薄的身軀顫抖不止。

周圍爆發了一陣大笑,何子蕭翕動了下灰白色的嘴唇,低聲咒罵了一句。

“喂,臭小子你剛剛說什麽?”一個漢子挑着眉走過來,揪住何子蕭的領子,将他雙腿離地拎了起來。

何子蕭連忙擺手認慫道:“大哥,我什麽都沒說,你饒了我吧!”

那漢子狠狠地把何子蕭扔到了地上,高聲喊道:“兄弟們,揍死他!”

一群大漢紛紛圍了上來,對着何子蕭就是一通拳打腳踢。何子蕭倒在地上蜷着身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毫無還手之力。末了,每人往他身上吐了口口水,才離去了。

何子蕭蜷在地上不動彈,他想不通,他怎麽會遇到這種倒黴事兒。

幾天之前遇見個美青年,想睡人家,結果人沒睡到,還被揍掉了一顆牙。他氣不過想要打擊報複,好容易逮到個機會,讓他一棒槌把那人打暈了,正準備把美人抱回家好好享用,結果從天而降一個男人怒氣沖沖地削掉了他的腦袋,讓他變成了孤魂野鬼。

本以為變成了鬼就能舒舒坦坦逍遙自在,沒想到每天淨幹髒活累活,還得被一群王八犢子欺負。

正在他怨天尤人之時,肩胛骨被狠狠地踢了一下。

何子蕭下意識抱住了腦袋。

頭頂傳來一個低沉好聽的聲音:“喂,走了,讓你還陽。”

何子蕭渾身一顫,不敢置信地擡起頭,看到一張俊美又熟悉的臉,正是削了他腦袋的男人。

何子蕭尖叫出聲,從地上爬起,吓得一蹦三尺遠。

“我說讓你還陽,你走還是不走?”藍玉煙一臉鄙視地看着他,像看一只肮髒至極的老鼠一般。

何子蕭聽明白了藍玉煙的意思,連忙把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走走走走,多謝大仙,多謝大仙!”

藍玉煙瞥了他一眼,從手中甩出一把鎖鏈,拴住了何子蕭的脖子,就這樣拎着鎖鏈連拖帶拽地把何子蕭拎回了人間。

何子蕭原本的身體已經碎得稀巴爛了,自然是回不去的,只能将他的魂魄安在別人的身體中。

大同縣有一太史,名叫吳笙,與何子蕭是少年時期的同學。他前些日子告發了陝西藩臺的貪污暴虐,受到了藩臺的威脅,驚懼之下自盡而亡。

如今他的屍首還未下葬,藍玉煙決定暫且将何子蕭的魂魄安放在吳笙的身體內。

他們來到存放屍體的房間,掀開棺蓋,讓何子蕭的魂魄進入到屍體之內。

只見那具穿着大紅壽服的屍體睜開了眼睛,從棺材中緩緩坐了起來,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雙手,顫抖着激動地說:“我又活了,我真的活啦!”

藍玉煙冷哼一聲,扭過頭去,将手背在身後。他不爽,他很不爽。

何子蕭從棺材中連滾帶爬地跳出來,跪在地上給藍玉煙“咚咚咚”磕了幾個頭:“謝謝神仙的救命之恩,謝謝神仙的救命之恩。”

藍玉煙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說了句:“你好自為之。”

何子蕭擡起頭來,兩顆老鼠眼賊溜溜地轉了轉,用一種猥瑣奸詐的目光看着藍玉煙。

突然,他撲上去摟住藍玉煙的腰,拱着腦袋要親藍玉煙的脖子,一邊嘟囔着:“神仙哥哥,你長得真好看,讓我親一親可好?”

那何子蕭身上還殘留着一股令人作嘔的屍臭味,藍玉煙瞬間炸毛,他狠狠一腳踹到何子蕭的雙腿之間。何子蕭登時被踹飛出去,捂住身下倒在地上鬼哭狼嚎地滾來滾去。

藍玉煙随便拽了一張帕子,用力地擦拭着剛剛被何子蕭觸碰過的地方,眼神越來越陰狠。

許久,他的眼神柔和下來,勾出一個陰森詭異的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他踏着優雅沉穩的步伐走向何子蕭,緩緩擡腳踩住他的雙腿之間,在撕心裂肺的尖叫聲中,用腳一點一點碾碎了何子蕭的那根物器。

作者有話要說:

何子蕭:兄dei你是個狼人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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