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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陸判(17)

顧淮緩緩擡起受傷的那只手,看着手腕上源源不斷湧出的鮮血,眼神陰晴不定。

他的臉色因為失血過多而顯得蒼白,嘴唇更是沒有一點血色。但他最終還是綻放了一抹笑容,擡起手來舔舐着手腕上的傷口。

傷口漸漸愈合,他白皙如雪的臉上沾着斑斑點點猩紅的血跡。

“這小子為了逼我出來,還真夠狠心的呢。”顧淮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喃喃道。

陸桓和他美豔如花的妻子低着腦袋趴伏在地,一時之間怎麽都搞不清楚,藍玉煙的那個人類相好怎麽突然間變成了他們法力無邊、高貴無比的主上。

他們的主上薄天,明明三百多年前就死了,死後灰飛煙滅。正是那罪大惡極的藍玉煙親手殺了他。

那薄天神形一同化為灰燼之時,一黑一白兩縷幽魂從他的體內鑽出,潛入地下,之後便杳無蹤跡。

沒有人知道薄天的兩縷魂魄去了哪兒,可能早已在荒郊野嶺葬身于惡鬼之腹,也可能在漂泊逃亡途中,早已法力耗盡,魂飛魄散。

但,陸桓夫婦從來沒有放棄過希望。

三百多年前,仙魔一戰,使魔族首領薄天命喪黃泉,也使他們變為了仙界的階下囚。

被囚禁的上萬個日日夜夜,他們無時無刻不在希望着逃離暗無天日的牢獄,迎回他們的主上,重建魔界當日的輝煌。

薄天挑起陸桓的下巴,帶着一絲笑意端詳着那副憨厚端正的面龐。

陸桓受寵若驚地睜大了眼睛,眼眸中登時暈上一層水汽,濕漉漉的眼睛像小狗一樣,無辜又讨好地擡頭望着他的主上。

“這副身體,用得可還舒服?”

陸桓知道薄天指的是朱爾旦的身體,猶豫了一下,呆愣愣地點了點頭。

“誰給你的膽子,讓你們擅自行事,嗯?”薄天笑着問道,但那笑容中卻染上了似有似無的殺氣。

陸桓喉頭一哽,啞聲道:“屬下被天庭關押于地府之中,受盡無邊的痛楚,再加上對主上的思念,整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不容易逮到個機會,便帶着娘子一并逃了出來。”

薄天松開陸桓的下巴,看着遠方,嘴角帶着一絲似有似無的笑意,說:“你們還記得,你們為什麽會追随我嗎?”

陸桓愣了一下,眼中泛起濃濃的悲痛:“屬下永遠不會忘。屬下生前本是一戶鄉紳地主家的嫡子,生性聰慧,十歲便考中了院試,當上了秀才,十八歲那年去參加會試,按理說,高中進士早就是所有人預期之內的事,結果卻被誣陷科場舞弊,從此無緣仕途。”

“後來,我娶了我的娘子,錦娘,”陸桓一臉愛意地摟住身旁女子的肩膀,“本想就這樣過一輩子惬意潇灑,自由自在的生活,結果我那在京做官的兄長犯下大罪,連累我們也被朝廷抄了家。”

“我那六旬的父母在抄家那天,被活生生地氣死。而我和娘子,自此也變得一錢不名,生活無以為繼。”

“之後,我們夫婦便在街邊開了家豆腐作坊,日子雖說過得捉襟見肘,但我二人有彼此在身旁,倒也樂在其中。”

“可是,我們沒料到的是,那張員外的公子張棟早就對我貌美如花的娘子圖謀不軌。有一日我出門在外,他闖進我家中,意圖奸/淫娘子,娘子誓死不從,竟被他活活掐死。我回到家中,剛好看到這一幕,拎起柴刀砍死了那張棟。”

陸桓說這話的時候,眼中泛起暴戾兇狠的光。

“我把那張棟活活砍成了肉醬,喂給了養在院子裏的黃狗旺財。随後,便縱身一躍跳入泊陽湖中,了卻了這一生。”

“死後,我和娘子因為怨氣未散,不能轉世投胎,便游蕩在世界,以凡人的魂魄為食。”

“正好,這時碰到了主上。我在那之前,從未見過這般美得攝人心魄的人物。您問我可否願意追随您,我想都不想就一口答應下來了。”

“之後,我便服侍于您左右,黑夜裏出去啃噬人的魂魄。這回,我不光會吃凡人的魂,不管是孤魂野鬼,還是神仙妖怪,只要被我碰上,我都不會放過。”

“我吃的魂越來越多,無數生靈葬身于我口中,別人送了我個名號——噬魂魔。”

他說這些的時候,薄天始終一言不發,等陸桓說完,他才輕笑出生。

“你怨恨我嗎?若沒有碰到我,你們夫妻二人可能早就投胎、再世為人了。”

“不!”陸桓和錦娘異口同聲答道。

“人是全天下最醜惡的生靈,我陸桓,雖說不能成仙,但就算是入魔,做妖,當畜生,也不願意再變成人!”

薄天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那,你們會為了本尊,付出一切嗎?”

陸桓突然感到一股強烈的陰冷的殺氣,讓他不禁渾身顫抖起來。

“回答我。”

陸桓呼吸一窒,僵硬地點了點頭。

剎時,陸桓和錦娘的腦袋像摔在地上的西瓜一樣炸裂開來,飛出一堆紅白相間的液體,摻雜着碎成粉末的頭骨。

兩縷魂魄從他們的屍體中飛出,拼命向往窗外飛去,而薄天卻沒給他們這個機會,直接揮刀砍碎了他們的魂魄,直至徹底消散。

末了,他才嗤笑一聲,輕蔑地說:“礙事的家夥,毀了我的計劃,都該死。”

說罷,他眼中的紫色漸漸褪去,瘦長的身形晃了晃,倒進了一灘血泊之中。

王化成醒來的時候,只覺渾身像散架了一般疼,尤其是腦袋。他哼哼着摸了摸腦後,果真鼓起一塊兒大包。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血腥味,被單上還殘留着一灘鮮血。王化成混混沌沌的腦袋瞬間被吓得清醒了。

他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躍起,看到地上的慘狀,驚得差點沒再次暈過去。

兩具血肉模糊的屍體橫在地上,他們的腦袋整個炸裂開來,但從穿着和身材可以看出,那屍體是朱爾旦和他的夫人的。

而在一堆紅紅白白的污穢物中,還躺着一個人,正是顧淮。

王化成心頭被猛地一揪,眼眶一酸,登時落下了淚來。

他爬到顧淮身邊,一邊被血腥的慘狀惡心得幹嘔,一邊泣不成聲地哀嚎:“嘔……子泓弟弟……爾旦兄……嫂子……你們死的好慘吶……爾旦兄啊,是誰這麽狠心,還不給你留個全屍?”

這時,他餘光瞥見顧淮的手指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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