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成仙(3)
幾日後,燕赤霞再次出現在了顧淮家中。
顧淮拖着懶懶散散的身子去見了他,打了個哈欠,也不說話,就一動不動地盯着他。
燕赤霞倒是拉住顧淮的手,十分激動地說:“賢弟,聽說你病了,如今身子怎麽樣了?”
顧淮皮笑肉不笑道:“沒什麽大礙。我這毛病,還都多虧了燕大哥呢。”
燕赤霞聽了這話,大驚失色道:“此話怎講?”
顧淮定定地看了他幾秒,将在王化成家發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變化盡數告訴了燕赤霞。
雖說顧淮對燕赤霞欺騙自己一事十分生氣,對此人也抱有警惕之心。但如今自己變成這樣,八成跟燕赤霞教給自己的法術脫不了幹系。
雖然他從未對自己的變化感到憤怒或難以抑制的好奇,但他用自己的人生經驗思考了一陣,覺得還是有必要弄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而能幫自己解決這個難題的,恐怕只有燕赤霞了。
燕赤霞聽了顧淮的一席話,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許久,他才重新看向顧淮,緩緩道:“此事……大哥也不知如何是好。要不這樣,賢弟跟着我上山見見師父,師父神通廣大,必有法子替賢弟解難。”
“哦?”顧淮飲了口茶,輕輕挑了挑眉毛,“可我怎麽聽說,燕大哥的師父泓淵,在四百年前就形神俱滅了呢。”
燕赤霞身體僵了一下,剛毅的臉上露出些許窘迫的顏色。
顧淮“嘭”一聲将茶杯摔在桌上,濺出些許熱茶。他站起身,踱到燕赤霞身前,寒聲道:“我倒是搞不清楚了,這到底是怎麽個關系?為何四百年前就逝去的雪神,會成為您的師父?”
見燕赤霞低着頭,緊緊握着拳頭一言不發,顧淮繼續問道:“所以,您到底想騙我去哪兒?教給我這些邪術,又是怎樣的目的?我跟你無冤無仇,你又為何想加害于我?”
燕赤霞聽了這話,慌忙站了起來,方正的臉漲得通紅,他趕忙解釋道:“不是這樣的,賢弟,你千萬別誤會。我教給你的絕不是邪術,我……我又怎會想要加害于你!”
顧淮輕輕笑了笑,在椅子上重新坐下,不再說話,只是用一種微妙的目光打量着他。
良久,燕赤霞才輕輕嘆了口氣,說:“這中間是有隐情的,因說來話長,我之前從未向賢弟道明。如今,既然賢弟問了,我也就對你悉數交待了。”
“其實,我的師父泓淵,四百年前并未死。”
顧淮拿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他有些驚異,自己已經不會對任何事物産生情感的波動了,卻在提起泓淵的事情時,心頭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師父身為雪神,冰壺秋月,不染纖塵,從身到心,都是沒有一絲污垢的純淨。然而,四百年前,這份純淨卻被一個人玷污了。”
“誰?”顧淮咽了口口水,聲音不自覺的有些顫抖。
燕赤霞張了張嘴,随後搖了搖頭說:“這事兒你不必知道,你只用知道,玷污了師父身心的人,真身是一條青龍。當年,那條青龍尚且年幼魯莽,在與一只螳螂精打鬥過程中,受了重傷。”
“青龍的姐姐帶着青龍來到師父的住處,求師父幫她弟弟療傷。師父性子軟,便答應下了。”
“誰知那不識好歹的惡龍,見師父生得貌美,傷好之後便整日纏在師父身邊,輕薄非禮于他。師父活了幾千年,從未與人有過什麽親密接觸,被那惡龍一引誘,自然是禁受不住了。”
“于是,在五百年前的某一日,青龍玷污了師父,從身到心。”
顧淮聽着燕赤霞的話,感覺眼前有些發黑。
“很快,這事兒就在天庭流傳開了。你能想象嗎,纖塵不染的、一向被人視為純潔的象征的雪神,居然有了污垢……最聖潔的事物沾上泥垢,是讓那些下流之人無比興奮之事,這比生來就深陷泥潭,渾身污泥之人更讓人興奮。”
“青龍的姐姐将青龍強制帶回了身邊關押了起來,并強行喂給他抹去記憶的藥草。于是,青龍就這樣忘記了師父。而師父,就在人們的羞辱與白眼之中,又活了一百年。”
“但師父沒有忘記過那條青龍,那個奪走他的潔淨的男人。一百年後,他已不是之前那個聖潔高貴的雪神,而成了衆人口中最肮髒最下賤的人。”
“而那青龍,經過了一百年,已從原先的懵懂無知少年,變成了意氣風發的将領。他俊美威風得閃閃發光,見到如同塵埃般污穢低賤的師父,眼神中是滿滿的鄙夷。”
“師父受不了這樣的鄙夷,就當着青龍的面,從誅仙臺上一躍而下,自行了斷了性命。”
顧淮聽了燕赤霞的話,久久不能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發現心髒的位置竟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痛,痛得他忍不住彎下腰去。
他不明白,明明是在聽別人的故事,為何像自己親歷過一般悲哀沉痛。
“賢弟,你沒事兒吧,身體不舒服嗎?”燕赤霞見顧淮一臉痛苦地捂着胸口,趕緊上前拍打着他的背脊。
顧淮搖了搖頭,直起身來,虛弱地說了一聲:“沒事兒……只是,你說這麽多,泓淵不還是四百年前就死了麽?”
燕赤霞繼續說:“師父從誅仙臺上跳下後,肉體毀滅。然而還剩一縷生魂在茍延殘喘。于是,師父将生魂硬生生劈成了兩部分,留下一部分潛入地底,偷偷活了下來。另一部分則任其消散。”
“交給我法術的,正是泓淵殘存下來的一部分。但在天庭,他們都以為泓淵徹徹底底死了,正如你所說的,形神俱滅。因此,藍公子才會告訴你雪神四百年前就死了,因此,你才會懷疑我騙了你。”
顧淮吐出一口氣,說:“這麽說來,你師父現在還健在?”
燕赤霞點了點頭,說:“沒錯,所以我想帶你去見他。”
顧淮腦門上滲出一層冷汗,他猶豫了許久,才看向燕赤霞,說:“好,我跟你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