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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是凡鼠

林子煜窩在沙發上百無聊賴,身旁是那一臉無辜的豚鼠。

連續三天,芝麻每天都會在他夢中出現,跟他抱怨鼠糧難吃還給它吃是想要毒死它麽,水要晾涼再給它,昨天的水差點把它的舌頭燙掉,還有……前前後後啰嗦了一堆。

林子煜看着它想,可惜外婆死的早,否則還能遇到同道中人,不,同道中鼠。

籠子裏的芝麻不知道他的內心想法,只是賣着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在這樣的眼神注視下,林子煜還是毫不猶豫的拿起一粒鼠糧想讓它吃下去。

芝麻左躲右閃的,好不容易張嘴了,卻只是叼過去,吐出來。他費了半天勁也沒有喂進去。

“你不會真的成精了吧?”林子煜把被極度嫌棄的鼠糧丢下,摸上芝麻的背,問出了這話,也沒指望得到回答。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芝麻卻沒有他這麽多想法,它只是追随本心,啃了自己的草窩。它實在是太餓了,因為不吃那鼠糧,林子煜已經很久沒給它喂過草了。

林子煜是邊撫摸着芝麻的背邊思考的,芝麻突然動了,他便被拉回了現實。可當他茫然的眼中重新聚焦後,看到的就是芝麻在啃自己的草窩。

他掏出手機,又找上了客服,這套動作對于現在的他來說已經特別熟練了。

“客服,它吃掉了自己的草窩。”

“親,這是正常現象。”所以不必大驚小怪。

“哦。”

習慣性給客服的話加上意思的林子煜安心的放下了手機。

這個問題解決了,新的問題又來了。折騰了這麽久,他餓了。

林子煜是一個飲食極為規律的人,不到吃飯的時間絕對不會吃正餐。所以他沒有訂外賣,而是洗了發小上次留下的蘋果吃。

芝麻在籠子裏急得上竄下跳,林子煜腦補自己腹黑的笑的模樣,面上依舊沒有絲毫變化。他一邊吃着蘋果,一邊伸出手拿起一粒鼠糧試圖喂給它。

左躲右閃可就是躲不開的芝麻氣的終于忘記了僞裝:“我要吃蘋果!”

這一句驚的林子煜不自覺松開了手,鼠糧掉在了籠子底下。

他被這巨大的變故吓住了,下意識的問:“你會說話?”

芝麻也懊惱自己竟然沒有控制住出了聲,它也怕林子煜會害怕的不要它,聽了這話,出口又是叽叽的叫。

緩過來的林子煜當然沒有相信這叫聲,他又重複一聲,只是這次不是問句,而是斬釘截鐵的肯定:“你會說話。”

這時候他只能去求助最開始飼養芝麻的人。

“客服,它說人話了。”

“親,它是誰?”

“我的豚鼠,它說人話了。”

“親,請不要開這種玩笑,我們客服都很忙的。”

“我沒有開玩笑!”他還特意加了個感嘆號來表示他沒有戲弄對方的意思。

“親,那您可能是幻聽了。”人家依舊不信。

也是,這話若是別人對他說的,他也只會認為對方在開玩笑。

将心比心下,他倒是沒有生氣,可也不想再跟那個客服說話了。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老老實實趴在籠子裏的豚鼠,這豚鼠怎麽看怎麽普通,究竟是發生了什麽才會說人話了?

林子煜決定跟芝麻談談,既然會說人話,想必便有人類的智慧:“你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說人話嗎?”

裝傻是糊弄不過去的,芝麻很聰明,于是它說:“我不是一只普通的豚鼠,其他的,恕我無可奉告。”

林子煜是個寫小說的,寫的也是玄幻類型,所以他輕易便腦補出無數個版本。

這些版本中,随便一個都不是身為凡人的他能夠承受的。于是他問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你會法力嗎?”

等了一會兒,才聽到芝麻頹然道:“不會,這具身體太小,不适合施法。”

看着芝麻的樣子他不禁動了恻隐之心,剛想安慰一二,便聽到自家自按上了便仿佛從未響過的門鈴聲。

乍一聽這陌生的音樂,林子煜還愣了愣,芝麻好心提醒:“好像是從門那裏傳來的聲音。”

林子煜凝神細聽,還真是。

他上前去開了門,趕在了門外人耐心耗盡之前。

之所以知道門外人耐心即将耗盡,還是因為那人一閃而過的眉頭微蹙。

他本是185的身高,那人竟同他差不多,兩人平視,他終于将視線從對方的眉向下望去。

那雙眼是他見過最漂亮的一雙桃花眼,睫毛長而卷翹,鼻梁高挺,此刻那張薄唇還未收回因不耐而微抿的模樣。

最獨特的是那人的氣質,林子煜此時腦海中只有飄飄欲仙四字,那人美好的仿佛天上的神祗,讓人忍不住心醉神往。

在林子煜打量那人的時候,那人也在打量他。

“将軍!”那人那雙好看的桃花眼突然睜大,驚恐萬分的樣子像是活見了鬼。

林子煜依舊面癱,可內心早已是翻滾了好多想法,自己難道長的這麽可怕,可怕到像鬼?這将軍又是怎麽回事?難不成……

未等他問出自己的想法,那人卻斂了所有情緒,重新綻開了一抹笑:“是我唐突了,你長的實在像我的故人,可此時他絕對不會出現在這裏,請不要見怪。”

林子煜腦補自己眉頭微蹙的樣子,大概就是那人剛剛的樣子吧,心下想着,這解釋未免蒼白了些。卻未曾說出口,只是問道:“你是?”

那人笑意微收,正色道:“我是寵物之家的客服,來看看那只會說話的豚鼠。”

寵物之家便是林子煜先前買芝麻的那家網店,只是從未聽過還有上門售後這一說。

不過人都來了,那便看看又何妨:“好,請跟我來。”對于外人,林子煜總是禮貌而疏離的。

那人仔細的看了看芝麻,笑道:“看來你把它養的很好。我說過,養的好的話說不定會給你帶來驚喜。”

芝麻乖巧的跳到那人伸出的手上,林子煜有一種直覺,他總感覺芝麻全身心的信賴那人,他有點火大,這股火來的莫名其妙,他甚至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在意芝麻信賴對方的樣子,便就這麽生氣了。

那人仿佛看出了他心情不佳,稍想了想便明白了原因,于是将芝麻又放回籠子裏,只隔着籠子望:“我沒想到你這麽快就恢複記憶了。按說恢複記憶是要受到非人之身的刺激,你是被什麽刺激了?”

芝麻搖了搖頭,那人不清楚它是不知道還是不肯說。索性便不問了,只是還有一個重要的問題:“那項鏈,給他嗎?”

芝麻半晌未動,那人竟突然極有耐心,也不催促。明明門開的慢了些便要蹙眉的人,竟乖巧的站在那裏等。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林子煜以為芝麻就這麽睡着了,芝麻才終于開口:“給他吧,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有了別的選擇。”

“既如此,那便給你。”那人說着掏出了一個項鏈。

那項鏈的鏈子說不出是什麽東西,似銀非銀,似金非金,隐隐竟閃過一道紫色,繞是沒見過多少飾品的林子煜也知道這鏈子必定珍貴非凡。

可這珍貴無比的鏈子下竟墜着一個醜陋的吊墜,仔細看去,才發現這吊墜竟是芝麻的模樣。

林子煜未敢接,只問道:“這是什麽?”

那人淡笑,解釋道:“這是認主項鏈,一旦佩戴便不可摘下,若是摘下就代表你放棄了它,若到了那時候,”那人的聲音突然低了幾分,那笑也不見了,可馬上又重新勾起嘴角,仿佛剛才都是林子煜的錯覺一般,繼續說道:“真到了那時候,我便會回來回收它。”

回收,它的屍體。

可林子煜不清楚,即便如此,他也直覺到這認主過程實在太複雜,再加上這不是普通的豚鼠,一時間,他竟拿不定主意是否再去養它了。

看着還在等他接過項鏈的客服,他只能說:“我……還要考慮考慮到底要不要養它。”

仿佛意料之中,那人平靜的收回了項鏈,轉身離開,出門前,回頭對林子煜說道:“我家就在隔壁,你什麽時候想好了,就來找我吧。若是不想養,那便把它還給我也可以。”

目送那人離開,林子煜轉身回了客廳。此時只剩下他和芝麻一人一鼠,氣氛開始尴尬。

最終打破這尴尬氣氛的,是一直惴惴不安的芝麻:“你要送我走嗎?”

林子煜沒有回答,反而問了一個問題:“那些夢,都不是夢對嗎?”

他問的模糊,可芝麻确實聽懂了:“我不想暴露自己,所以只能在你半夢半醒間告訴你。”

林子煜突然來了興致,盯着籠中的芝麻說道:“那時候的你活潑可愛,可現在的你卻又顯得這麽成熟,到底哪個才是真的你?”

沒想到林子煜竟會這麽問,芝麻突然恍惚了一瞬,曾經也有一個人對它說過類似的話,那人語帶疼惜,說:“就算必須要成熟,也對着別人成熟,把最真實的你留給我好嗎?”

林子煜見芝麻久久不回答,便自顧自說道:“若兩個都是你的話,我喜歡那個随性的你,那恐怕才是最真實的你吧,把你最真實的一面展現給我吧。”

二者突然重合,芝麻竟一時間分不清那夢中人和這個人。

又或者,二人本就是一人?

怎麽可能,芝麻自嘲,它定是糊塗了,誰又能比得上那人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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