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馮有為感到遍體發寒。
他原先以為自己丢官卸職就已經是事情的終結了。
但現在一想, 實在是太簡單了。
之前他根本不知道督軍府裏的辛秘, 還當督軍一手遮天, 少督軍積極表現着努力掙得督軍的喜愛呢。
直到馮敏月嫁進督軍府,他才慢慢的了解了少督軍和督軍夫人乃至督軍的積怨有多麽深。
所以他們投靠督軍夫人根本就是一步錯棋。
越是跟陶敏慧走得近,越是站在了褚沅辰的對立面。
他還傻兮兮的為陶敏慧辦事,他女兒還被迫委身于褚明江。
可現在說這些都沒有用了。
他們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馮有為焦急道:“快讓我進去, 我有要緊事要跟督軍說!”
守衛鐵面無私的将他一攔:“抱歉, 您沒有進入陸軍醫院的資格!”
馮有為一拍大腿,連頭發都快急白了:“再耽誤就來不及了, 你趕緊去跟督軍說, 把褚明江關回去!”
馮有為擦着額頭的汗, 腦袋飛速旋轉。
自褚明江被接出來,已經過了幾個小時了。
褚沅辰不會給他們太多時間的。
要是不盡快證明褚明江還在警察廳裏關着,督軍恐怕就徹底失去民心了。
守衛互相看了一眼,無奈道:“督軍正在探望産婦,以我們的等級根本無法跟督軍說上話。”
馮有為怔了怔,突然凄涼的笑了出來。
他往柱子上一靠, 緩緩的滑了下去。
行吧, 說什麽都晚了。
他們家, 他女兒,剛出生的孫女,還有督軍, 全都毀在一個扶不起的劉阿鬥身上。
要是現在有把槍,馮有為真恨不得一槍斃了褚明江。
手術室裏。
督軍呆了片刻,便受不了病房的消毒水味道。
他冷淡的囑咐陶敏慧:“你照顧他們吧,我先走了。”
陶敏慧不敢說不。
自從上次見識了褚闵霆的暴虐,陶敏慧一直戰戰兢兢,這麽多年過去了,她總算明白,自己不是褚闵霆的真愛,她只不過是柳香凝的接替品。
柳香凝死了,褚闵霆見她聽話又乖巧,便娶了她。
褚闵霆誰都不愛,不愛柳香凝,不愛她,也不愛兩個兒子。
這個男人的心是冷的,從不為誰動容。
有他在的地方,真是一口氣都喘不上了。
他走了,陶敏慧反倒能松一口氣了。
褚明江吊兒郎當的,一見褚闵霆出了門,他立刻一屁股坐在了馮敏月的床上。
“可累死我了,我先睡一會兒。”
馮敏月剛生完孩子,身體疼痛情緒不穩。
她見褚明江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立刻尖叫道:“你給我起來!你說,你到底做什麽了!”
褚明江被尖銳的喊聲刺激的蹦了起來。
他原本就又累又困。
褚沅辰在他面前耀武揚威,警察廳那些警察也對他不屑一顧。
他這幾天受的折磨大了去了。
而他根本什麽都沒做。
暴怒之下,褚明江擡手給了馮敏月一巴掌。
“老子什麽都沒做,吵吵吵,再吵一句試試看!”
馮敏月驚呆了。
她原本也是嬌貴的名媛的。
褚明江這種貨色她曾經是連多看一眼都不屑的。
現在褚明江敢打她,在她生完孩子之後打她。
陶敏慧頃刻間想起了自己挨的督軍的那巴掌,不免有些感同身受,氣道:“明江!你做什麽!”
褚明江腦子直漲,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什麽都沒做!什麽都沒做!為什麽你們就是不信呢,我是被誣陷的!”
陶敏慧和馮敏月自然不信。
在這方面褚明江早就沒有可信度了。
褚明江粗喘着氣,暴躁道:“等父親調查清楚你們就知道,這一切都是那個□□陷害我,我要把她連同警察廳那幫蠢貨通通斃了!”
他說的不錯。
褚闵霆一離開就準備去調查這件事了。
把褚明江接出來,他在和褚沅辰的較量上稍勝一籌。
軍部內那些牆頭草大概心裏就會有數,這桐城到底是誰的天下。
褚闵霆一從陸軍醫院出來,就看到了失魂落魄坐在地上的馮有為。
他皺了皺眉:“你女兒沒死,你哭喪着一張臉做什麽!”
馮有為慘淡一笑,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來,臉上的皺紋顯得更深更厚了。
他擡起一雙渾濁的被煙熏得發黃的眼,不管不顧的沖褚闵霆吼道:“為什麽,為什麽要把褚明江放出來啊!為什麽放他出來!怎麽你督軍的兒子,連這點罪都不能受嗎!”
褚闵霆皺了皺眉,擡手拔槍,狠道:“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馮有為嘆息一聲:“褚明江他是不是冤枉的重要嗎,民衆會關心他搶沒搶民女嗎!”
馮有為一張臉憋得通紅,似是有些癫狂了,他指着褚闵霆,一個字一個字的吼:“不!他們!不關心!你讓褚沅辰踩着你的腦袋往上爬,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褚闵霆好似被一道閃電劈中,腦中有一刻的空白。
再然後,密密麻麻的信息量一股腦的湧了出來。
原本阻塞的思維也完全暢通了。
他背後一陣陣的冷汗。
他想的太簡單了,放的太簡單了。
正在這時,一輛車駛到了陸軍醫院門口。
褚沅辰推開車門,大跨步邁了出來,看着呆滞的褚闵霆微微一笑。
“原來父親不在督軍府,害我白跑了一趟。”
姜逢木慢吞吞的下了車,走到褚沅辰身邊,挽住他的手臂。
她笑道:“聽說弟妹生産了,我特意來看看,帶了些自己熬得燕窩,補身體的。”
褚闵霆咬了咬牙,陰狠道:“你算計我。”
褚沅辰的表情沒有變化,他朝陸軍醫院的上面看了一眼,反問道:“褚明江就在醫院裏吧,父親真是太大膽了,哪怕把他藏起來呢,也能多少拖延些時間。”
陳默早已安排好了親兵,堵住陸軍醫院的各個出口,絕對不讓褚明江有逃跑的可能。
褚闵霆冷笑一聲:“真是沒想到啊,我親手養大的虎崽子,反倒回咬了我一口。”
褚沅辰輕嘆一口氣:“父親文采還挺好,只是您年紀也大了,連這點小伎倆都看不破,已經不适合再繼續領導桐城了。現在奉天虎視眈眈,幫助黃将軍逃走的奸細還沒有捉到,我不願再花精力與父親內鬥了。”
褚闵霆氣的青筋直跳,他攥了攥手裏的槍,厲聲道:“現在就惦記上我的位置了,未免太早了吧!”
褚沅辰一笑:“我可以不惦記你的位置,但這件事之後,父親你的政策還執行的動嗎,你的話還有人肯聽嗎,哪怕你依然是督軍,也只是我的傀儡罷了。”
他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沒有一點遮掩。
他現在也不需要任何遮掩。
他的野心,他的目的,全都坦坦蕩蕩的表露在褚闵霆面前,因為已經沒有什麽可以阻止他了。
姜逢木小鳥依人的靠在褚沅辰身邊,臉上一片歲月靜好。
“督軍應該早就想到有這一天,我丈夫為了這一天,已經努力十多年了。”
褚闵霆眼角泛起了血絲,手指微微抽搐。
□□沉甸甸的躺在他手裏,他恨不得用這把槍把褚沅辰打成篩子。
馮有為趕忙小跑到褚沅辰面前。
“少督軍,少督軍啊,以前我有眼不識泰山,對少夫人多有得罪,實在是後悔莫及,希望少督軍大人不記小人過,放我和我女兒一條生路,我們絕對感恩戴德,遠離桐城,不在你們面前礙眼。”
姜逢木微微垂眸,看着馮有為的樣子,只覺得可憐又可恨。
她剛欲開口說話,突然“砰”的一聲槍響。
馮有為帶着一臉谄媚緩緩歪倒下去,他的背後正咕嘟咕嘟的冒着血泡,臨死的時候他都沒想到,督軍的那槍會打在他的身上。
馮有為的身子瞬間就僵硬了,他的頭擦在地上,蹭了滿臉的灰。
褚闵霆又把槍口對準了褚沅辰。
“既然如此,我現在就打死你,也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他露出一個殘忍的笑,手指微微扣動扳機。
陳默坐在車裏,腦子嗡了一聲。
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督軍回采取這種同歸于盡的方式。
褚沅辰要是死了,桐城瞬間大亂,奉天一定會趁虛而入,到時候就是家破人亡。
“少督軍!”
褚沅辰與此同時也抽出了槍,片刻都沒猶豫,照着褚闵霆的肩頭打了過去。
他打的不是褚闵霆的要害,但褚闵霆卻是真的要他死。
兩柄槍扳機扣動的時候,姜逢木突然撲過去抱住了褚沅辰。
子彈彈出的那一刻,褚沅辰的心也涼到了谷底。
“姜逢木!姜逢木!”
姜逢木狠狠的撞在他身上。
督軍□□脫手,一直胳膊鮮血淋漓,摔倒在地上。
陳默立刻跑過去,将他控制了起來。
可褚沅辰早已沒心思再看什麽,他的手指幾乎嵌進了姜逢木的肉裏,眼中是如孩童般脆弱的神情。
他生怕姜逢木再丢下他,他們好不容易走到了這一步,她不可以再消失了。
姜逢木“嘶”了一聲,從褚沅辰懷裏爬出來,捂着自己的胸口道:“後坐力還挺大。”
褚沅辰怔怔的望着她,不知所措。
她身上怎麽沒有血呢。
只見姜逢木蹲在地上,伸手在自己胸口扣呀扣,半晌,把一顆子彈摳了出來,甩在了地上。
然後他拍拍身上的土,站了起來。
情不自禁的對系統道:“呼,這就很牛逼了。”
【宿主吉人天相。】
姜逢木冷哼:“那是,幸虧我沒早點兌換身體。”
褚沅辰呆着了:“你...你......”
倒在地上的褚闵霆也懵了。
他疼的渾身冷汗,卻仍然有精力睜大眼睛,瑟縮的往後退:“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姜逢木舔了舔下唇,向前走了兩步,撿起褚闵霆的那把槍,在手指上轉了轉,故意神神叨叨道:“我是鬼啊。”
作者有話要說: 褚沅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