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氣不順 報私仇
南離九一定會到太極宗的宗門駐地, 因此,顧炎陽把圍殺南離九的地方選在了進入太極宗山門必經之路上的一條大峽谷。
王二狗去過星月宗, 顧炎陽給他尋來随緣天書後,為了籠絡他,還帶他去過星月宗的寶庫。他知道星月宗的家底有多厚, 有參王府在身後盯着,星月宗和太極宗的動向, 他也是清楚的。他去找過南離九, 南離九見到她都殺,不管不顧的, 他向她喊話,沒有絲毫反應。
他去找顧炎陽, 說:“你如果要在這事上助南師姐,那麽,要麽是你們殺了我和南師姐,要麽就是我和南師姐踏平你們。”
顧炎陽說:“兒子,聽爹一句,別插手。”
王二狗說:“行啊, 那把小池子還給我。”
顧炎陽看着他,說:“天下的女人多的是,那還是只妖, 還是個奶娃。你何苦呢。”
王二狗說:“你愛權勢如命,可權勢沒了,還能再掙, 還能東山再起,她沒了,爹,她沒了。你不會明白的,你不會明白,有那麽個人在,哪怕只是想着她,都覺得心裏高興,都覺得幹什麽都有勁兒,你更不明白,她說想吃糕點,我跑了三千多裏去給她買糕點時想到她能吃到我買的糕點會有多開心。你更不明白,那種,沒了,她沒了,就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感覺,什麽都填不滿那感覺,心都空了,什麽都沒了……我想給她報仇,前面還有個南師姐堵在那一直殺殺殺,她是屍聖,她不知疲倦,一直殺,我就只能幹巴巴地跟在後面看着她殺,她都不給我留幾個讓我來殺,我也想讓他們血債沒償,我也要給小池子報仇,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她只有我這一個朋友,我也只有她。孫鶴那王八蛋,一巴掌就把她給打死了,我眼睜睜的看着她死在我跟前,我眼睜睜地看着……”王二狗說到傷心處,嚎啕大哭。
顧炎陽拍着王二狗的肩膀,說:“我兒子多,死得起。二狗,女人多的是,命只有一條。仙器之主,隔幾十年換一個,雖然稀罕金貴,但不是不可替代的。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別說爹沒給過你。”他說完,起身走了。
關于王二狗的去留,只讓人盯着,并沒阻攔。
在顧炎陽看來,王二狗雖有天書機緣,又吞噬了老鬼王得了他的修為,實力算是青年中的翹楚精英。可這些,都是他運氣好,機緣好,雖然修行路上,機緣占重要的成分,但他這心性不是能成大的事人,太過兒女情長。
王二狗從顧炎陽這裏離開,徑直去找翠仙姑,說出他的決定。他打算陪着南離九一起正面強攻太極宗,兩件仙器在這裏,顧炎陽未必拿得下他們,拿不下,大不了戰死在這裏。參王府裏的妖,很多實力都弱,一起攻上太極宗,也只是送死,沒必要折在這裏。
參王府和妖宗都鐵了心,要攻上太極宗,絕不走。
他們跟在南離九身後,很快就到了太極宗山門外的太極城。過了太極城,穿過解兵峽,過了天塹索橋,便入太極山。
探子說星月宗和太極宗要在解兵峽對付南離九,但解兵峽那地形對南離九反應更有利,無妄城出,前後一堵,那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反而是天塹索橋,據說索橋下面是鬼門,又說是無底深淵。
翠仙姑認為,他們很可能會引誘南離九入天塹索橋,想辦法将她打進無底深淵。那地方,可是有神仙摔下去都爬不出來的說法。
南離九到了太極城外的一座山上停了下來。
夕陽下,她坐在山上的岩石上,看着按照陰陽太極形狀建的城,以及遠處那雲遮霧繞的崇山峻嶺。
太極宗,陰陽太極之道。其道統,為陰陽道,參天地陰陽之造化,修仙道,亦修鬼道。
太極宗有鬼門,稱幽冥淵,通幽冥鬼界噬滅鬼帝所轄的無常鬼界。幽冥鬼界居于幽冥州,有城一千三百七十二座,鬼帝比人間地界的魔劫境修士還多,每個鬼帝都修煉有自己的鬼域,自成一方小世界,進入幽冥鬼界的人,很可能看到有座城或穿過一座亂墳崗就進入了某位鬼帝的鬼域中,進鬼域容易,出鬼域要麽有實力,要麽鬼帝存心放一條生路,不然,通常都是有去無回。
在幽冥鬼界,修煉到鬼皇或鬼帝境,修煉出自己的鬼域就能稱帝,招兵買馬擴張實力。鬼皇、鬼帝是一種修行等級劃分,同時也是一地之主,有些實力修煉成鬼仙的,仍舊稱為鬼帝。因此,鬼王有大小之分,鬼帝也有大小之分。
無常鬼界,噬滅鬼帝,兇名赫赫,堪比飛升仙人的實力。他的修為是靠吞噬其它鬼怪提升上來的,吃過的鬼帝兩個巴掌都數不過來,吃到周圍都沒有鬼帝願意和他當鄰居。南家老祖宗欽點的最窮最難惹的鬼域,告誡後人,別去惹他,我怕那吃貨把你們連同我的天星盤一起啃了。
她感應到自己的天星鎮鬼印在太極宗上,還感應到前面幽冥淵的鬼界入口就在前面那座鬼氣森然的懸崖下。她更感應到無窮無盡的殺機在前方,直覺告訴她,她過去,一定會死。靈氣缭缭的太極宗,一派安靜的太極宗山門,在她眼裏就像一頭張開大嘴的猙獰巨獸。
她知道顧炎陽來了,布下殺局在前面等她。
是她把顧炎陽引來的。為了天星陣,為了滅掉她,顧炎陽一定會來。戰場擺在太極宗,才能避免星月宗的損失,否則,一場大戰下來,星月宗的山門都得被鏟平,況且,她“神智已失”。
南離九也想讓自己迷失神智,這樣或許就會沒那麽難受,可她的心頭還有龍池的血,總還能時常想起龍池沖在她跟前蹦噠的讨打樣,總有疼痛感從心髒一直蔓延到全神,刺痛她的神魂意識,将她從無盡的殺戮中抽離出來,将她從滿是鮮血的世界裏喚醒,告訴她,少殺些人,少造些孽。
她就這麽清醒地悲傷着,又在悲傷中沉淪陷入狂亂,如此反複,明明身處人間卻如活在煉獄中。
南離九緩緩起身,調頭,以最快的速度朝與太極宗比鄰而居的星月宗趕去。
天星盤的人盤在星月宗,并且,已經解封一半。
南離九星夜兼程趕到星月宗,憑借天星盤的器魂、陣基和鬼盤召喚被星月宗奪走的人盤。天星盤對她來說就是她身體的一部分,操控起來和揮動自己的胳膊沒區別,比邁腿走路要随心所欲得多。人盤被一個封印大陣鎖着,還被玄鐵鏈固定困住,同時還派人有鎮守。南離九操控人盤,直接吸幹了看守的人,強行撞開封印大陣,召喚回人盤。
天星盤的人盤從星月宗後山地下沖出來,化作一道金光飛回到南離九的體內。
星月宗把人盤放在地脈中滋養解除封印,人盤毫無顧慮地沖出地脈的同時,将地脈中積蓄的地氣和靈氣也引動,剎時間,大量的地氣外湧,靈氣噴發,星月宗的山體震蕩。護山大陣剛被激活,便遭到了南離九的攻擊。
本該出現在太極宗的南離九出現在了星月宗。
無妄城顯化出來,一次又一次地撞向星月宗的護山大陣。
一座城池懸在頭上,一次次撞擊下來,饒是星月宗高手如雲,也被南離九這股拼命勁給駭着了。
基地之地,天下排名第二的修仙宗門,面對單槍匹馬闖來的南離九,也是不懼的,坐鎮星月過的高手們紛紛出來迎敵,并且,迅速修補護山大陣。
南離九是陣修,星月宗的護山大陣還是搶了玄女宮的陣法典籍後改造的國,雖有變動,但南離九仍舊一眼認出。不然,天星盤的人盤也不會輕易沖出來,回到她身上。無妄城砸下來的力度即強又刁鑽。偌大一個修仙宗派的護山大陣,在無妄城的撞擊下,連一柱香時間都沒有支撐住便被生生地砸破了。
南離九展開無妄城,一路碾壓過去。
滅門的仇,幽冥鬼界入侵,大陰山變成荒漠,龍池的死,一樣樣浮現在眼前,燒得她的眼睛血紅。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她化身為城,砸落在星月宗的主峰上,然後瘋狂地抽聚着四面八方的生機。
龍池說她是死城妖,并沒有錯,她就是死城妖,一只會喝血吃人的城妖。
人血,動物的血,動植物的生機,人的生機,地脈力量,湧向無妄城,傳承了五千多年的星月宗,居于二流宗派數千年的星月宗,在晉升為一流宗派的二十多年後,遭到了南離九的報複。
山脈心枯,江河斷流,無數動物倒在地上,化成幹屍,再成白骨,又成骨灰。原本水草豐茂古樹成蔭的山脈,短短半日時間變成了到處都是枯枝斷草木頭碎屑混着砂礫塵土四處飄蕩的荒山。
無妄城吸收不了這麽多力量,靈力狂湧,南離九體內的屍修煞氣也發生暴動瘋狂地往外湧。
煞氣沖天,将天空都染成了血紅色,雷雲驟然而至,宛若巨母的雷霆霹靂從天空落下。
無妄城暴動的靈力如江海奔湧般倒灌回大地中,肆虐的靈力沖擊讓飽受摧殘的山脈再次遭到沖擊,大地拼命震顫,山體再次塌陷,湖泊河流被填平。
南離九跪在雷劫中,有血從她的眼眶裏淌出來。
滅門的仇,大陰山的結局,她全部還給星月宗,可是她沒有半點開心,沒有半點輕松,只有想哭。她殺上星月宗又怎麽樣,失去的,再也回不來了。她滿身殺業和罪孽,天打雷劈。
她蜷縮在地上,泣不成聲,低喃道:“龍池,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我是不是罪該萬死,是不是該在天劫中化成飛灰,是不是該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
沒誰回答她。
只有雷劫一次次落在她的身上。她想自己死于雷劫中,可仙器鎮身,功德護體,屍聖之體,她沒死,還的身體在雷劫中再次褪變,身體更加凝實強大,力量更加強大。用不了多久,她都快進入大成境,修煉成屍祖了。
南離九緩緩擡起頭。
天空睛朗,萬裏無一,周圍變得面目全非,遠處,是逃出去的星月宗修士,還有匆匆趕回來的顧炎陽。
有星月宗修士朝她殺過來,但馬上被顧炎陽攔下。
南離九緩緩起身,腳踏天星盤朝顧炎陽殺過去。
顧炎陽指指南離九,捏碎手裏的遁符,帶着身旁的星月宗修士瞬間遠遁離去。
南離九沒追,她坐在滿是沙子的地上,看着周圍的一切,滅人宗門,哪怕是血仇的宗門,也并不會讓人有絲毫開心或輕松,相反,壓得她心頭沉甸甸的。
她仰起頭,倒在地上,輕輕地合上眼。
她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合眼睡過了,也不記得她殺了多少人。
她至今還記得龍池在見到她屠殺封家幾萬大軍時的眼神。
龍池也殺人,殺起人來不眨眼,可從來不殺一個無辜,不會見到誰都殺。龍池的劍,是用來止殺的。
南離九很想龍池,很想很想。她想,如果有龍池在,肯定不會死這麽多人也能報仇。如果有龍池在,她不會造這麽多殺業。如果龍池在,她這會兒這麽躺着,龍池肯定用腳踩到她的臉上,然後拼命罵她濫殺。
可是龍池沒了,不在了。
她躺了很久,直到下雨了,泥濘沖到身上,她再狼狽地起身,踩着泥漿往太極宗方向去。
孫鶴,還有她的天星鎮鬼印,都還在太極宗。
南離九在去太極宗的路上遇到黎明雪。
黎明雪問她:“你打算殺到什麽時候?”
南離九冷聲說:“與你無關。”
黎明雪說:“你滅星月宗,你殺上太極宗,我都沒意見。南離九,你身為屍聖境的大修士,連凡人都殺,你好意思!”
南離九冷冷地看着她。
黎明雪說:“很多時候,凡人是沒有能力去做選擇的,他們世世代代生活在這片土地上,他們選擇不了統治他們的是誰,也反抗不了盤駁。太極宗地界上的凡人,受着太極宗的盤駁,還要受到來自太極宗仇家的報複屠殺。”
“南離九,你如果不是有功德庇護,如果不是星月宗做孽太多是罪有應得,你這樣造殺孽,早死于雷劫了。”
“就算你是屍聖,就算你有功德護身,就算你有仙器鎮身,可天道昭昭,兩次雷劫已至,天道已經饒過你兩回,不會再有第三回 。”
南離九說:“說完了嗎?說完了滾!”
黎明雪輕哧一聲,問:“血淚把血都快流幹了吧。”她說完就見到南離九翻臉要朝她攻來,沒閃也沒躲,只輕輕地說了句:“別再哭了,小池子沒死。”
南離九的指甲都快落到黎明雪的臉上,頓生生地頓住,問:“你知道什麽?”
黎明雪挑眉,“求我呀。”
南離九意外地怔了下,說:“不說就算了。”她頓了下,又問:“我求你,你真的會告訴我?”
黎明雪再次挑眉,“你都讓我滾,我憑什麽告訴你。”
南離九突然明白龍池那麽欠揍是像誰了。她最讨厭的人就是黎明雪,龍池居然像她,她突然又想把龍池揪出來暴打,學誰不好,像誰不好,像黎明雪。她問:“你憑什麽認為龍池沒死?”
黎明雪說:“分水劍去哪了?”
南離九搖頭。
黎明雪又問:“龍池的那根仙骨去哪了?”
南離九如遭雷擊,瞬間頓住,然後難以置信地看着黎明雪,随即明白過來。
黎明雪沒好氣地掃了眼南離九,悠悠說了句:“你少殺點人吧,你們南家的人,口口聲聲護衛天下蒼生,論殺業最重,殺人最多的,你們南家人敢認第二,就沒誰敢認第一。”歷代宮主,哪個不是滿手鮮血,白骨堆就。
黎明雪走出幾步,似突然想起什麽事,停下來,說,“哦,對了。”她取出飛仙塔,把用飛仙塔鎮住的一枚金色大印扔給南離九。
南離九接住天星鎮鬼印,困惑地看向黎明雪:怎麽會在她那裏。
黎明雪沒理會南離九,取出她的玉如意飛行法寶,慢慢悠悠地飛走了。
南離九收起天星鎮鬼印,朝着太極宗方向走了幾步,扭頭便朝雲州去,回灘塗村。
黎明雪在不遠處與太極宗的孫鶴會面。
孫鶴起身拱手,向黎明雪道謝。
黎明雪冷笑:“孫鶴,這事兒可沒翻篇。”她說完,寒着臉,轉身飛走了。
孫鶴獻上重禮投城,大長老接下了,一并接下的還有天星鎮鬼印。老參仙的福澤沒能讓大長老續命,黎明雪擔心孫鶴極有可能會殺獵殺翠仙姑送給大長老。殺了小參仙,再殺翠仙姑,再把翠仙姑給大長老入藥,到那時,她要麽欺師滅祖滅了大長老,要麽,跟南離九拼個死去活來。大長老為添壽活命,可真是什麽都豁得出去。
南離九都殺到了太極宗門前,又調頭離開。看起來像是南離九為滅星月宗的山門用的調虎離山計,可星月宗的高階修士全部不在,滅山門雖然能重創星月宗,但是,人在,傳承在,十二件地仙境的仙寶在,仍然是不容小觑的力量,經營得當,用不了多少年就能恢複元氣。以顧炎陽的本事,花不了二十年就能把星月宗帶起來。
黎明雪懷疑太極宗有什麽讓南離九忌憚,只能退而求其次,折去星月宗取回天星盤,順便重創一回星月宗。可南離九忌憚的是什麽?傳說中的鬼門?南家人,忌憚什麽都不可能忌憚鬼門。顧炎陽的殺陣?南離九是陣修,又是屍修,不管是單打獨鬥還是拼陣,她都有一拼之力。太極宗到底有什麽?
黎明雪眼下最煩心的是大長老!如果孫鶴真的殺了翠仙姑,大長老家一定會拿翠仙姑續命突破修為,到那時,仙雲宗可就完了!老參仙前腳在仙雲宗飛升,後腳仙雲宗的大長老就和太極宗勾結起來獵殺了翠仙姑,這和邪魔歪道有什麽區別,不要說敵對勢力會趁機拿這事做文章,妖宗會鬧,仙雲宗自己就得先亂起來。孫鶴沒得手前,或者是大長老沒出手,她跑去跟大長老說翠仙姑不能吃,大長老得一巴掌把她抽成廢人,她敢還手,立即成為欺師滅祖之徒。這事,她連通風報訊都不好辦,翠仙姑要是知道大長老要吃她,最好的解決方式就是殺了大長老一勞永逸。誰殺仙雲宗的大長老,仙雲宗上下拼死都得替大長老報仇,而她是第一個要被處置掉的。不管他們殺不殺得了大長老,她透消息出去就等于是讓人去殺大長老,欺師滅祖,刑堂極刑可不是她能受得住的。
孫鶴這一手,讓黎明雪恨得想罵娘。孫鶴的修行境界高,還擅長分身之術,很難殺得死,不然,她真得想辦法弄死他。大長老以南離九妄殺無辜屠戮蒼生為由發難,她如果不把南離九調離太極宗,大長老還得下令讓她帶人去和南離九拼個死去活來,這樣一來,即使她不調離南離九,孫鶴和太極宗都能脫身,變成仙雲宗和南離九對上。
黎明雪回去就和大長老對上了。孫鶴勾結幽冥鬼界這事怎麽算?
大長老一句:“幽冥鬼界和太極宗現在是勢同水火。太極宗遭到南離九和雲天宮夾擊,遭到重創,他們又有鎮守鬼門之重責,如今已與仙雲宗結盟,我仙雲盟理當匡扶。”
黎明雪差點怄出一口老血,說:“所以,我一手養大的娃也白死了。”她把升仙塔往大長老跟前一扔,“這爛攤子誰愛誰接誰,這聖女我不當了。”
大老長怒喝:“你放肆。”
黎明雪咬牙切齒地說:“我可不想欺師滅祖死後無顏見祖師爺。大長老,您想什麽我清楚,我也給您透個信兒,太極宗裏有讓南離九都忌憚不敢靠近的東西,您老,保重!”她說話間,把身上的東西嘩啦啦地往外扔。什麽聖女的身份令信,什麽代表身份地位的外袍,掌管各部的令牌,一股腦地扔出來,抱拳,“我自逐門牆,您老保重。”她擡起手,說:“您老如果覺得不夠,我自廢修為。”
大門口傳來聲喝斥:“胡鬧!一宗聖女,鬧成這樣,成何體統。”宗主邁步進來,先向氣得臉色鐵青的大長老請罪,又把黎明雪罵了通。
黎明雪仰着頭,死也不認錯,而是躲到自家師父身後,說:“我擔心老參仙又像上吃誤食延壽丹一樣吃錯藥。”
大長老聞言,罵一聲:“孽障!”揚掌就朝黎明雪攻去。
黎明雪不敢用仙器接大長老的攻擊,不用仙器,她是半招都接不了,妥妥地被一巴掌打死的份,唯有死死躲在自家師父後面,由師父借下了那一掌。
宗主咬牙切齒地傳音:“你可真會找事。”他黎明雪的那堆東西卷起來,塞給黎明雪,袍袖一拂,把黎明雪趕出去。
大長老怒視宗主:“你還護着她,看你教出來的好徒弟。”
宗主好脾氣地應道:“是是是,這孩子自小頑劣沒法沒天,可眼下她剛立大功就把她逐出門牆,這事說不過去。況且,她自來最會掏人小金庫,這回太極宗的寶庫可不就是讓她掏空的麽?那盞琉琉仙燈……”
大長老重重地嘆口氣,說:“你說這孫鶴,跟個孩子較什麽勁,才剛出土二十年……”
宗主知道大長老心疼什麽,壓下內心的想法,面上半點不顯。他說:“明雪的顧忌不是沒道理,孫鶴這回是禍水東引,當然,咱們得了好處,還得顧慮到太極宗的鬼門,也不能不接這茬,可終究還是得提防着點。太極宗遭到重創,肯定是想要東山再起的,他如果殺了翠仙姑,吸收翠仙姑的功力道行,恐怕您老都不是他的對手,明雪道行又淺,又不像南離九那屍修身體底子強悍,飛仙塔在她手上,發揮的威力有限。咱們總得防着被孫鶴反咬。”
大長老嘆道:“我知道你的顧慮,也知道她怨我,我們仙雲宗看着形勢大好,可內憂外患的,現在也就靠我撐着臺面,我若一去,仙雲宗縱使有仙器,沒有位于絕巅位置的大修士,照樣淪落到二流宗門上去。如今豺狼當道,人心不古,還不得被撕碎了。”
宗主說:“您老是我們的定海神針,有您在,仙雲宗才穩。”
大長老說:“查清楚太極宗有什麽是讓南離九顧忌的,那翠仙姑……和我們仙雲宗有淵源,護好了,別讓她隕落了。”
宗主應道:“是是。”
大長老說:“讓明雪備上重禮,去趟妖宗。我聽說當年南離九命懸一線,是老參仙救回來的。”
宗主點頭,說:“那孫鶴……最好留不得。”
大長老說:“我也不想留。那老賊狡猾,不是那麽容易殺得了的。”說完,揮揮手。
宗主拱手:“大長老好生休息。”起身離開。
黎明雪知道大長老的打算後,氣得真咬牙。
宗主說:“去一趟,大長老真要熬過這一關,對仙雲宗……也是助益。”他這話,說得自己都牙酸。是助益,可有這麽一位祖宗,仙雲宗也真是夠嗆。
她說道:“師父,小池子屍骨未寒。我要是沒了,您舍得向我家人下手嗎?”
宗主說:“那讓你大師姐去。這事,你們師姐們去,才能把事态控制到最小。”
黎明雪說:“孫鶴必須死,殺不死他,也要斬他一道分身。結盟的事,就此作罷。大長老閉關,請他裝聾作啞。”
宗主看向口氣大過天的自家小徒弟,讓大長老閉關裝聾作啞,這話也真敢說。這話傳出去,一句不敬大長老,就能把她送進刑堂。可自從龍池出事,她家小徒弟是誰點誰炸,自己的徒弟,也就這麽着吧。想想,那也算是半個徒孫呢!他說:“想幹什麽就去吧,出事了有我兜着。”他又說黎明雪,“你……你和你師姐都是女娃,得有個女娃樣,當衆脫衣服成什麽樣。”
黎明雪不自地哼了聲,說:“我……我那是被氣的,況且,也只是摔件外袍……”她憂心地嘆口氣,給自己倒了杯茶,壓住情緒,說:“師父,你說龍池有沒有可能真的活着?您是見過龍門開的,您給我說說吧。”
宗主說:“龍王宗開龍門,分成兩種,一種是機緣到了,執魚龍符開啓,第二種就是擇立掌派大弟子時,布下大陣強行開啓。第二種,只是掌派大弟子的傳承,選的是未來的宗主。第一種傳承,那就涉及仙寶機緣,能得不能得,全靠機緣。”
黎明雪起身,說:“殺孫鶴的事,我親自帶人去。這事上,再沒比孫鶴的人頭,更适合送給翠仙姑當禮物。”她淡淡一笑,說:“師父,我殺孫鶴為自己一手養大的娃報仇,私仇,這個,誰都挑不出錯吧?”
宗主說:“去報你的私仇,去吧去吧。放手去報你的仇,我和大長老給你兜着。”
黎明雪說:“孫賊本事高,我打不過,去長老堂請幾位助拳的,師父……”
宗主端起茶說:“現在你管事,你問我?我又不管事。”
黎明雪擡腿就去了長老堂,一口氣請出十二長老去打太極宗——報私仇:我叫你殺我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