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幼稚鬼 互相氣
黎明雪問:“想清楚了?答應了可不能反悔。”
龍池在黎明雪的身邊坐下, 氣哼哼地說:“我能有選擇嗎?”
黎明雪似笑非笑地瞥了眼龍池,吩咐侍女去把聖女宮的管事叫來。她對龍池說:“聖女宮的管事叫央洛, 負責打量宮中一切雜務。我的貼身侍女有四個,按照春、夏、秋、冬起的名。春水,夏雨, 秋霜,冬雪。春水負責我的飲食起居, 夏雨負責我的日常用品, 秋霜負責保管我的財物,冬雪負責聯絡傳話。”
龍池朝屋子裏站的侍女看去, 發現視野範圍內就有十幾人。
黎明雪說:“她們都是由春夏秋冬統領,各有各的分工。”
龍池指指屋角, 問:“那藏起來的那些呢?”
黎明雪詫異地看向龍池,沒想到她竟然能覺察到暗衛。她的暗衛是宗門訓練出來的死士,斂息藏身的本事可以說是當世一流,龍池竟然能發現他們。修行境界上的差距,使得龍池根本沒有發現他們的可能,唯一能解釋的就是天賦神通。
不多時, 聖女宮管事央洛來了。
龍池看向進門的女修士,她年約二十七八歲模樣,她穿着宮裝, 細腰長裙,步覆款款,氣質極好, 姣美的容顏,雖然不是那種讓人一眼驚豔的美,但如流水般悠然的氣度,怎麽看都是出身極好才養得出來的,竟然只是一個管事。
央洛朝着黎明雪盈盈一拜,“央洛見過聖女。”
黎明雪輕輕點頭,說道:“你着人把側殿收拾出來,往後龍池就在聖女宮住下,到內務堂給她挑兩名貼身近侍和八名侍婢,拿我的牌子去護道堂請一位大成境的護道修士跟着她。”
央洛恭敬地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龍池愕然叫道:“大成境修士?跟着我?當護衛?”
黎明雪說:“護道者,保護你的小命。”
龍池難以置信地叫道:“大成修士,只差一個境界就能成地仙的,來保護我?”
黎明雪瞥了眼龍池,說:“有沒有覺得在仙雲宗挺好?”
龍池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暗自琢磨玉璇師父又在搗什麽鬼。她說:“我覺得我跑得挺快的,只要不讓我坐飛劍什麽的飛到天上去,我遁地術一下子就逃遠了。我現在的速度比轉世重修前要快得多。大成境修士就算了,我……用不起。”派大成境修士給她當護衛,她就得拿出這個價值來,簡直吓人。
黎明雪說道:“安心吧。我也有護道者的。在仙雲宗,有些弟子的安危關系到宗門的未來,折損不起,會由護道堂派高階修士保護。雖然你沒拜入仙雲宗門下,但有老參仙的福澤庇護在先,仙雲宗自當護你周全。你身負魚龍符的傳承,又有海龍族和肉參精兩大血脈在身,不派大成境的修士寸步不離地跟着你,怕是養不活你。”
她的話音頓了下,說:“修士修行,三分苦功,三分天份,四分機緣運氣。修煉到大成境,往往是樣樣不缺的,差的就是臨門一腳的機緣和頓悟,而這些又是可遇不可求的。你有傳承至上界的真龍傳承,本身就是得天地造化長出來的,身具仙骨,連大長老都能因你幾句話而閉關悟道,甚至差點讓你不經意道出天機,讓大成境修士護你,說不定還是仙雲宗占你的好處。”不說別的,給龍池當護道士,沒事讓龍池舔幾口寶藥,或者是拿幾件極品法器或寶器挂龍池身上,用龍氣和肉參精身上的天地靈氣蘊養,那效果絕對不會差。
大成境修士的身份地位極高,個個挂着長老的頭銜,享受着長老的待遇。随便出來一個,那都是地都要抖上三抖,宗主見到都要客客氣氣的。能讓大成境修士當護道者的,目前整個仙雲宗只有黎明雪這個聖女有這待遇。
黎明雪剛當上聖女的時候是沒護道者的。宗門裏優秀的弟子極多,聖女死了再選一個就是。她那時的聖女身份就是一個虛銜,還沒宗主的關門弟子身份好用。她的命金貴起來,還是在灘塗村養大龍池順利把老參仙拐到了仙雲宗,又通過了飛仙塔的試練得到了飛仙塔的傳承之後。
她的聖女位置坐穩,身份變得尊貴,執掌宗門大權,還是先辦成了老參仙飛升的事,又順利從翠仙姑那裏換到給大長老增壽三千年的丹藥,又通過南離九在太極宗和星月宗為宗門謀取到巨大的好處利益。
如果是別人,黎明雪是真沒那能力給安排大成境修士當護道者,最多派洞虛境的修士。給龍池派護道者,黎明雪還是有幾分把握請動大成境修士的。
如今天下各大宗派齊聚仙雲宗,黎明雪也是極忙。她洗漱完換了身衣服後,便又忙着接見負責各項事宜的各路管事。
她這剛忙了不到兩柱香時間,門口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我聽說小龍娃娃要大成境的護道者?”
黎明雪沒聽到通報,突然聽到聲音出現得門口,不由得面露愕然色。她擡頭望去,便見一位須發皆白滿臉皺紋的老者出現在門口,其修為實力赫然是在大成境。
仙雲宗傳世久遠,大成境修士的數量那是以兩位數算的,很多甚至是活了幾千近萬歲,已經幾百上千年不曾出現在人前。黎明雪見過的,也就是戰堂最活躍的那些鎮守宗門的,再不是長老堂裏的,面前這位,她是壓根兒沒見過。
遇到這些大成境的修士,她可不敢拿大。随便找一個出來,不說修行境界,身份地位都得甩她幾千裏遠,指不定就有哪一代的宗主,她趕緊起身相迎。
龍池見狀,趕緊放下手裏的糕點,起身,行禮:“龍池見過老爺爺。”
黎明雪一問名字才知道出來的竟然是仙雲宗的一位老宗主,輩份高到她都不敢相信仙雲宗還有這個輩份的人活着。這位老宗主的身上散發着腐朽味,比起之前大長老也是不差了。
黎明雪的心頓時懸了起來。她就怕老宗主跟大長老一樣,想續命都快瘋魔了,龍池就險了。
老宗主很是悠然,他見黎明雪拘謹,說:“把我當成普通的糟老頭就行了。”他又看看龍池,說:“得天地造化而生,難得,難得。你們該怎麽着怎麽着,我輕易的不會露面。”他說完,從原地消失。
龍池四下張望,只隐約感覺老頭子在附近,但找不到他在哪裏。
黎明雪默默地看了眼龍池,也不知道龍池是命好還是命不好。
央洛領着兩名修行境界在凝嬰境的女修士進來,和八名丹頂境的女修士進來。
黎明雪對龍池說:“往後由她們侍奉你,她們的命運往後由你做主。”
龍池驚得朱唇半張,問:“我……”她指指她們十個,“我連我自己都管不好。”
黎明雪說:“如果她們照顧不好你,是她們失職,直接滅殺了便是。侍女是消耗品,命不值錢。”
龍池整個愣住。仙雲宗這樣的修仙大派,竟然還……還有這……這樣的……
黎明雪知道龍池在想什麽,她對龍池說:“這個世道便是如此。”
龍池怔然,說:“我……我以為仙雲宗不一樣。”
黎明雪說:“覆行好她們的職責使命,她們自然能活得好好的。路是她們自己選的,賣命,換取修煉資源,仙雲宗培養了她們,也給過她們機會。入門時,我和她們皆為仙雲宗最底層的弟子,層層考核,層層選拔,勝者和敗者的差距逐漸拉大,最終有了這樣的差距。小池子,記住,物競天擇。我護你,是因為你有值得仙雲宗護的價值。如果你将來沒有了價值,命好,活到萬歲,讓你飛升,命不好,或許就成為了誰的藥鼎裏的一味寶藥。”
“二選一,掌握自己和別人的命運,還是由別人掌握自己的命運,在你自己。你的出身已經讓你比別人多出許多的優勢。”
黎明雪說:“給她們賜名和在她們的魂魄裏烙刻下神魂禁制。”
龍池倔強地看着黎明雪,說:“我從小都是自己照顧自己,我不需要侍女。”她的話音落下,央洛領來的侍女們齊齊跪下。她扭頭看向她們,随即反應過來,問:“如果我不收下她們,她們會怎麽樣?”
黎明雪說:“能進聖女宮做侍女,并不委屈。如果她們将來能夠突破進神竅境,能擺脫奴仆的身份,成為正式弟子,從此享受正式弟子的待遇。你不收下她們,她們會被退回內務堂,任何歸元境的修士都能去內務堂挑走她們,若是宗派有需要,還會把她們送走,妓館,或者是誰的後宅,都是有可能的。被送出去淪為侍妾玩物的,修行的路幾乎也到頭了。”她頓了下,說:“你可以不給她們下禁制烙印。”幽冷的目光看向龍池,說:“不過,那就得要你用自己的小命去考驗人心。你的價值,值不值得讓人冒險背叛宗門謀一份天大機緣,你自己想。”她說完,對央洛說:“你留下陪龍池。”起身赴宴去了。
龍池不敢去考驗人心,更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考驗。八門寨的土匪能為幾兩銀子殺人,她不敢賭淪為奴仆命不由己的修士對着天材地寶和魚龍符這樣的仙寶而不動心。
她按照央洛所教的方法,給她們在魂魄裏布下禁制。她們不害她,自然能好好的,她們如果害她,必然是在起心生動手時就會觸發禁制魂飛魄散身死道消。
她不太會起名字,想到黎明雪起的是春夏冬秋,想了半天,起了個“飛雪”和“飛雨”。
這兩人長得都好看,讓龍池心裏稍微舒坦些。她長這麽大,還沒使喚過侍婢,也不知道怎麽安排,于是讓她倆自己看着辦,再把那八個侍婢也交給她倆,然後就去赴宴。
央洛吩咐飛雪和飛雨跟緊龍池,八個侍婢,四個随行,四個被她叫走,去盯着雜役給龍池打掃側殿。
龍池當了那麽久的參王府少主子,連海龍族的少主子都當過,第一次有侍婢貼身侍奉,只覺怪異極了。她一步三回頭,別別扭扭地去到飛升殿,就被門口候立的人迎進去,領到黎明雪身側的一張桌椅旁。這位置是後加的,就在主位旁邊,側擺着。她問黎明雪:“玉璇師父,沒我的位置,我去坐外面也行的,給我在角落裏加張桌椅,是不是磕碜了點。”
黎明雪正與大家舉杯,酒剛送到嘴裏,龍池就來了這麽句,差點一口酒噴出去。
飛升殿中的人也看全着坐到黎明雪身旁的龍池,一個個的神情頗為微妙。實在是,傍晚的時候,還看見龍池坐在路邊抹淚哭鼻子,像是在南離九那受了氣,這會兒就跑到黎明雪這來了,還是坐了這麽一個尊位。
黎明雪沒好氣地對龍池說:“讓你坐這裏,辱沒不了你。”并沒有對這安排向在座的人解釋。
龍池想,通常來說離主人位置越近,身份越高,她緊挨着玉璇師父的位置,是為了顯示親近吧。她看到南離九也在,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重重地“哼”了聲,想了想,還是不解氣。她起身走到角落的戰堂弟子跟前,說:“借劍一用。”
那戰堂修士沉吟兩息時間,把劍遞給她。
龍池提着劍直奔南離九的跟前。
殿中的人全都盯着龍池,不少人在心下猜測:這莫不是打算用劍捅南離九?
南離九面無表情地看着提着劍來到自己跟前的龍池。
龍池手起,劍落,削下自己半副衣袖,又再挽出一朵漂亮的劍花,削出半截長袍,又再嘩啦兩聲,撕成兩半,一半砸在南離九的桌子上,一半揣進自己的懷裏,說:“割袍斷義!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天下英雄為證。”
一匹紗一座城的鲛人紗做的衣服,龍池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給割了。
黎明雪看得都心疼得差點沒忍住把龍池揪過來暴打一頓,後來再想,鲛紗都在龍族手裏,這才稍微沒那麽心疼。同樣心疼的,還有殿中的各宗派的人。
南離九冷聲道:“幼稚。”
龍池重重地哼了聲,扭頭把劍送回戰堂修士身邊,坐回到黎明雪身側的位置上,再不看南離九一眼。
南離九滿臉漠然地收了龍池割袍斷義切下來的鲛紗,淡聲說:“龍池少主倒是舍得,一匹紗一座城的鲛紗制成的寶衣,也是說割就割。來日若是窮得沒靈石花了,這兩塊殘紗還是能賣幾萬靈石的。”
龍池的臉色一變,指着南離九,噎了下,說:“這代表着我跟你割袍斷交的絕心。我告訴你南離九,你親爹來讓我原諒你都沒戲。”
南離九欠身,離席,走人。
龍池把南離九氣走,自己也不開心,而且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幹這事,其實相當丢人。她索性變回龍形,游到黎明雪的胳膊上盤着,鼓着腮幫子生悶氣。
淡青色的幼龍,頭上頂着參珠,渾身缭繞着靈光,沒有海龍族的海腥味,它的身上沒有妖氣,散溢出來的氣息是純正的天地元氣。這樣的幼龍,其實已經不能算是妖龍,而是無限接近于真龍,只是太幼小,太弱,氣勢不足,還不夠霸氣。
黎明雪的胳膊上纏了這麽條小幼龍,整個氣質和氣勢都變得不一樣,被襯得多了幾分高深莫測。
就連有屠龍傳統的七煞王見到這一幕,也覺得留幾條龍養着,或許也不錯。他再想想屠的那些龍族,又再看看面前這條寶光祥瑞的龍族,頓時心塞。那些貨,哪能跟這條比。
南離九剛邁出飛升殿,沒走兩步便感覺到身後的異樣,腳步微微頓了頓,才飛快離開。
有心懷叵測者當即笑出聲,“恭喜明雪聖女降服海龍族少主。”
黎明雪微微一笑,說:“龍池是我用五色米一點一點養大的孩子,縱得有點任性,讓諸位見笑了。”擡眼朝外面望去,神念探見南離九并沒有往客院方向去,而是去往離山的傳送陣處,踏上傳送法陣,徑直離開了。她低聲傳音龍池,“南離九離開了仙雲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