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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左使宮 見仇人

随着沉重的腳步聲, 大地都在顫抖,鐵塔般的吞鬼鬼将從城樓上, 一直走到她倆的跟前。

龍池果斷地縮到了南離九的身後,擡起頭朝面前的吞鬼鬼将望去。她和南離九的個頭在普通人裏已經算是高的了,但在吞鬼鬼将面前, 還沒他的腰高,并且, 這吞鬼鬼将屬于橫着長的, 典型的心寬體胖體型,遠看像顆球, 近看像頭大野豬妖。不過野豬妖和它比起來算是斯文俊美的了。它滿身鬼鱗,眼睛凸出, 獠牙倒長,鼻孔朝天還戴着鼻環。頭像布滿賴蛤蟆似的鼓包,分沁着粘液青綠色的粘液。龍池看得想吐,趕緊移開眼,視線下移落到它的腰上,卻見腰帶上纏滿了鬼面蛇, 那些鬼面蛇的眼神怨毒,她與它們的視線對上時,鋪天蓋地的咒罵和惡意湧向她的腦海, 龍池翻個白眼,以神念傳音給它們罵回去:“閉嘴,醜八怪。”

一瞬間, 它們全都安靜了,盤在一起,不動了。

吞鬼鬼将低下頭好奇地看着龍池,又看看南離九,然後退後兩步,半俯身行了一禮。

龍池:“……”這是在打仗,應該把她倆抓起來擒賊擒王的呀,怎麽還行上了禮了?

南離九也看了眼龍池。鬼面蛇是一種專攻魂識的鬼物,特別是它的眼睛,與它如對視輕則陷入幻境,重則意識被震散成為白癡都是有可能的。能和鬼面蛇對視,還讓鬼面蛇閉眼扭頭不看它們的,龍池算是頭一個。

吞鬼鬼将客氣地詢問南離九:“敢問貴客來此是為何事?”他說話間,那嘴陡然張開,血盆大口都沒它誇張。腥綠色的嘴,說話時一開一合,滿嘴鋒利的牙齒都露了出來。它那嘴張開時,比龍池的肩膀還寬!

龍池真擔心它一口咬下來,咔嚓一聲把自己咬成兩截。

南離九淡淡地回了句:“逛逛。”說話間,攤開手掌,掌心出現一枚溢散着血色煞氣的晶狀物。她很随意地擡手一拂,那團煞晶便落到了吞鬼鬼将的面前,被它伸手一把握住。

鋪扇大的鬼爪握住只有拳頭大的煞晶,襯得煞晶極小。

吞鬼鬼将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擡手一拂,那把路堵得嚴嚴實實的鬼兵鬼将們整齊劃一地讓開路,給她倆放行。

南離九又取出一塊同樣的煞晶,說:“打聽一個人,寶相城主王二狗。”

吞鬼鬼将的眼睛一立,問:“貴客打聽他作甚?”

南離九擡手把那塊煞晶抛給吞鬼鬼将。

吞鬼鬼将擡手接住,說:“他拿寶相城獻祭,懇求我主庇護他,助他迎娶心上人,我主答應了。”

南離九拉着龍池在鬼軍中往寶相城裏走,說:“王二狗想娶的是妖界參王府的小參王,那位小參王和南家少主的婚事是由妖皇與南家尊主親自定下的。”

龍池心說:“她們定了,我還沒點頭呢。”她美滋滋地看了眼南離九,待穿過城門處的大軍後,悄聲傳音南離九:“為什麽他們不抓我們?即使不擒賊先擒王,也得防止我們當奸細。”

南離九說:“在幽冥界,奴隸的地位等同于陽間地界的家禽生畜。”

龍池點頭,問:“然後呢?”

南離九說:“外面的從統軍的高階僵屍都屍修,都受我控制,在幽冥界的鬼族看來,那些都是我的奴隸。我擺出來的場面,以及我的腰牌,說明我在幽冥鬼帝是鬼帝級別的大貴族家出來的嫡脈子弟。我把我的奴隸護衛都放在外面,我自己只帶着你進城,這表示在我出城以前,我都不會發起攻擊。不然,這會把我自己置于危險之中。”

龍池問:“那萬一你發起攻擊了呢?”

南離九說:“城門口的大軍和護城大陣,足夠抵擋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足夠城裏的鬼族把我們拿下。”她頓了下,說:“在幽冥鬼界,鬼帝遍地走,一個鬼族的身份地位有多尊貴,不是看他的封號有多高,封地有多大,而是看他的奴隸有多少。我只在屍祖鏡,出行擁有一百多萬的奴隸随行,說明我的身份極為尊貴。按照鬼族的作風,那就是寧肯這一百多萬奴隸沒了,我也不能冒任何危險。如果我要打仗,一定會讓戰奴們把我保護得嚴嚴實實的,自己坐在大軍中間,然後才會發起進攻。”

龍池說:“那抓了你,這一百多萬奴隸就歸他們了。”

南離九說:“打了小的,來老的。你和我都是小崽子,就能夠擁有一百多萬的奴隸,由此可見身後的勢力該有多大。只要我們不主動惹事,他們自然是樂意放我們進城的。我們這樣的大奴隸主,出手就是大買賣,而他們剛剛得了一個城的獻禮,将會有大量的俘獲出手。”她說話間,停下了腳步。

龍池也停住了。

在她倆面前的是入城後的集市,此刻,集市上倒滿了精氣血都被吸幹的幹屍,他們只剩下幹枯的皮肉毛發裹着骨頭,每個人、每只動物的臉上死前的痛苦表情凝固在臉上。大街上倒滿了行人的幹屍,街邊的小攤旁倒着攤販和買東西的客人。那客人的手裏還拿着支發釵,似在買東西,然後蜷縮着躺在地上,神情驚恐扭曲。

龍池看見,不少妖修也死在城裏,它們變回了原形,倒在地上,神情同樣痛苦不堪。

寶相城是妖宗的地界,又是妖宗左使經營的繁華重城,比秦州城還要熱鬧,是妖修聚集的最重要的城池之一,也是除秦州以外妖修最多的城。

這些屍體中,除了凡人,就是妖修的屍體最多。

南離九握緊龍池的手,說:“走吧。”

龍池沒動,她一字一句地說:“此生不殺王二狗,誓不為人。”

南離九說:“跟我來,他這回是自掘墳墓,跑不了。”她牽着龍池的手,繞過路上的幹屍,說:“王二狗開太極山鬼門,我最擔心的是放出噬滅鬼帝。那一位實力在飛升境,見什麽吃什麽,吃得太極山鬼門只剩下他一只鬼。眼下寶相城裏能有這麽一支鬼軍,說明噬滅鬼帝不在了。他們的守将認得我的腰牌,連問都沒問一句就放我進城,極有可能是和南家有買賣往來的。”她說完,便感覺到龍池的視線,扭頭就見龍池詫異地看着她。

她解釋道:“不僅是南家,妖界和龍界都與幽冥界各路勢力有着利益往來。”

龍池看着遍地幹屍,再聽着南離九說的這些,突然發現自己的見識極其淺薄,再見她倆信步游走在這座煉獄般的城池,沿途巡邏的鬼軍見到她倆誠惶誠恐地曲膝跪地,頭都不敢擡,唯恐冒犯,心情極為複雜。

她師父教她的匡扶蒼生正義,在這裏,似乎變得極為諷刺。

忽然,有喧嘩聲傳來,緊跟着有追逐的腳步聲靠近。

一只身體肥碩的大松鼠從她的身旁蹿過去。

龍池驚鴻一瞥,再扭頭看去時,旁邊突然飛出一根火紅色的鏈子,徑直朝着她身後甩過去,纏在那只胖松鼠的身上。那只胖松鼠發出“吱吱”的慘叫聲,在地上打着滾,身上冒着陣陣青煙。

十幾只身手敏捷矯健速度極快的疾風鬼轉瞬即到,每只手上都是左手提着鏈子,右手提着鳥籠子。鳥籠子似乎是件法寶,裏面塞滿了被煉化成鬼的人和妖,他們關在裏面,一個個看起來只有不到巴掌大小,密密麻麻地擠在籠子裏。

胖松鼠也被塞進了一個專程關妖靈的籠子裏,它被扔進去,就被一群妖靈圍住。

龍池看着那胖呼呼的身子上被鏈子燙出的傷痕,自己的眼睛也燙燙的。

她想伸去搶籠子,被南離九握住手腕。

南離九不動聲色地搖頭。

那十幾只疾風鬼見到她倆,遠遠地半跪在地上,低下頭。

南離九對龍池傳音:“這是訓練來專門抓捕妖靈的疾手鬼,它們只負責抓妖靈,沒權利賣,買妖靈在別的地方。”她說話間,一個瞬移到了那十幾只疾風鬼的跟前。

疾風鬼們全都雙膝着地,頭也叩在了地上。

南離九說:“告訴你們管事的,籠子裏的這些妖靈我都買了,城裏的妖靈我也買了,少一只,我唯它是問。”她說話間,手一揚,一縷黑氣纏在這些疾手鬼身上,扔下句:“修界十六族,南家,尊脈,離九。”說完,轉身回到龍池身邊,拉着龍池往城中修得比皇宮還要氣派的左使宮走去。

左使宮被護城河和護城法陣牢牢保護着,僅一道吊橋相連。橋上,以及橋的後方整齊站立着身着威武盔甲的鬼軍,這些鬼軍騎着訓練有素的戰獸,上空還有駕馭鬼禽的巡邏戰隊在巡視。

南離九摘下面具,洶湧的煞氣彌漫出來,天星盤在她的腳下浮現,天星鎮鬼印出現在掌中,化成一枚戒指被她戴在手上。

把守大門的鬼将擡起頭朝南離九看來,迅速對身旁的親随吩咐句,快步迎出來,正要說話,瞥見南離九手上的動作,不由得多看了一眼,然後見到南離九手上的戒指,說道:“原來是南家少尊主駕臨。”

南離九略微欠身,說:“正是。”

鬼将抱拳:“請稍候,已去禀報。”說話間,做了個“請”的手勢,引着南離九和龍池過了吊橋,到了宮門前。

龍池環顧四周,發現除了守門了鬼衛,旁邊還有不少仆役模樣的鬼奴,一個個守在華麗的座駕前。這些座駕都是由陰屬性的法寶煉制,比起修界的大宗派還要講究,就連一些侍女們都有專程的座駕和服侍侍女的仆奴。她倆這麽站在門口等,顯得格外寒酸。

她在打量座駕,忽然感覺到有誰在偷瞄她,凝神探去,便見一頭鬼獸坐騎後面藏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她心下起疑,又想,鬼類,鬼祟沒什麽吧?

她擡起頭看着陰雲蔽日一片昏暗的寶相城,想到城中慘死的人和妖,想到她師父的一念之仁,想到她一直覺得王二狗本心不壞,他的體內被封印惡鬼再被人當作棋子一樣扔掉,明明什麽都沒有做,卻要去承受別人戳着脊梁骨的唾罵,其實也只是個可憐人。可到頭來,王二狗害死了這麽多人和妖,還勾結幽冥界。

可如果沒有王二狗在存亡關頭趕到,南離九已經在玉關城一戰中戰死。

宮門口有人出來。

龍池扭頭望去,一眼見到臉色泛青,滿臉鬼氣的王二狗。

王二狗依然是錦衣華服,玉冠錦帶,卻是神情陰狠,他快步走向之前龍池看向的那只鬼騎。

有鬼修從坐騎後奔出來,喊:“主君,南離九。”

王二狗扭頭,視線落在南離九的身上,緊跟着便挪到龍池身上。

龍池目不轉睛地盯着王二狗,緩緩地摘下了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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