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殓屍骨 度亡魂
龍池離開妖宗主殿, 沿着秦嶺的地脈跑了圈,又查看了秦嶺的山形地勢, 再根據山脈的大小,分別注入大小不一的龍氣,以自身的天賦将龍氣和地脈靈氣相融。
翠仙姑驚覺到靈脈的異動, 以神念掃過,見是龍池在忙活, 便沒再理會。
龍池忙完後, 坐在秦嶺最高峰的山巅,俯瞰着這片被雲霧半遮半掩的山脈。
王二狗拿寶相城獻祭, 妖宗一半的妖修被煉化成妖靈,即使她奶奶有天大的神通能讓這些妖靈重修來世, 對妖宗來說也是傷筋動骨,大傷元氣的損傷。妖修成長緩慢,待這些轉世的妖靈重新成長起來,至少幾百年時間,更有些需要千年時光。
她雖然是少宗主,還差點成為宗主, 但她在妖宗待的時間極少,她對妖宗和妖修的了解更少,她甚至連對自己的來歷和種族的了解都極少, 她無法成為一個能夠帶着妖宗很好地活下去的好宗主。她能為妖宗和妖修們做的不多,也就只能讓這裏的靈氣更濃些,讓它們修煉容易些。
她見妖宗并沒有因為寶相城的事情出現混亂, 一切還算安穩,到後殿找到翠仙姑,說:“奶奶,我去寶相城了。”
翠仙姑都已經習慣龍池悄無聲息地從眼皮子底下溜走去找南離九,如今驟然見到龍池離開前還來打聲招呼,不由得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她略作思量,對龍池說:“當年南玄選址建玄女宮時,曾進過太極山鬼門,那時候太極山鬼門只有一個噬滅鬼帝,又與九幽鬼國接壤,她擔心後人鎮不住,方才封了鬼門。鬼門能封就能開,如今九幽鬼國的軍隊既已進入寶相城,你又在九幽鬼國炸了那麽一道雷,此事怕是難以善了。”
龍池頓時坐得筆直,洗耳恭聽。
翠仙姑說:“不過無妨。你和南離九聯手,寶相城可守。去吧。”
龍池還以為她奶奶仔細叮囑半天,結果就這麽沒頭沒腦地一句,呆滞地眨眨眼。
翠仙姑輕嘆口氣,說:“這是陽間地界,你又掘了龍冢,只要有你在,生機和靈氣就是源源不絕的。”她頓了下,說:“我們肉參精一族,唯有在能見到天日的地方,吸收日月精華方才能生長。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你在幻心鏡裏這麽多年,雖然年齡上來說已經成年,但頭頂的參珠和體內的仙骨并沒有生長半分。”
龍池點頭。
翠仙姑見龍池呆呆傻傻的樣子,心裏直犯愁,偏這崽是她見過的肉參精一族裏最能跑的。她只得多叮囑幾句:“沒事,不要往不見天日的地方去,也不要往幽冥鬼界和幽冥界去,鎮守鬼門就好好守門鬼,別蹦進鬼門裏瞎折騰。”
龍池:“……”這是訓上了?她眨眨眼,乖乖地“哦”了聲,說:“我盡量。”
翠仙姑惆悵地暗嘆口氣,只得又多交待幾句,“我們一族先天克制幽冥界,但前提是我們在陽間地界,一旦進入幽冥界,你是運氣好,遇到龍冢,撿了條小命回來。”
龍池知道奶奶這是為自己擔心了,趕緊點頭,說:“我會小心的。”她想了想,問:“奶奶,你為什麽不在妖界,會來下界呀?”
“肉參精一族,除了老祖宗,其餘的成年後都會去往各修界。一界數萬裏年只能出一只肉參精,即使開啓靈智發芽長葉的娃娃多,最終能夠活到出世睜開的,只有一個,其餘的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狀況夭折。不過,不在一個世界就不受這點限制。只是肉參精一族都沒戰鬥力,又是各族眼中的天材寶藥,經常是孩子沒長出來,去到下界的肉參精……便遭了毒手。”
龍池“呃”了聲,說:“那這豈不是偷成不成蝕把米?”
翠仙姑沒好氣地瞥了眼龍池,說:“你當轉世重修的保命神通是擺設嗎?”她的話音緩了緩,說:“只是自己轉世重修了,那崽子自然是長不成了。如果是剛出世的小參苗,魂魄不全神識不穩,如果是遭到不測,幾乎就是煙消雲散,極難逃脫。你能轉世投胎到龍族,保全一條小命,是個異數。我和你爺爺,都以為你沒了的。”
龍池覺得按照肉參精的情況來說,即使她奶奶來到下界,先要保證自己不被逮住拿去煉藥都不容易,再等地裏的小參苗長出來,想要在整整千年時間不出差錯,保護小參苗不受驚吓和幹擾平安睜眼出世,那真就只能聽天由命千萬不要強求,能出一個那都是撿到的。
龍池頓時有種,“我竟然挺金貴的”欣喜感。
她陪翠仙姑聊了一會兒,便回了寶相城。
她出現在寶相城中,見到有玄女宮的修士在收殓死者的屍骸,凡人的、修士的、玄女宮弟子的、其他宗派修士的、僵屍和屍修的,以及被南離九種過血契成為南離九死奴的修士和屍修、僵屍都被分門別類地收撿起來。
戰場上,其實很難找到完整的屍骨,好多都被踩成了泥。
即使是被踩成泥和地以及碎城磚,收斂屍骨的修士仍得仔細地把其收殓起來,甚至連地磚和地磚下的泥土一起挖出來一框框地裝在一起,運往收殓地。
她問修士:“連染血的泥都要挖出來?”滋養大地肥沃土壤不好麽?多累呀。
玄女宮弟子回道:“宮主吩咐的,特別是門下弟子和宮主的死奴,哪怕是一滴血,只要能收回來都必須收回來。”
龍池心說:“搞什麽鬼?”她飛到寶相城上空南離九的座駕上,踏進寶船的大殿,便見裏面滿了修士,有玄女宮的人,也有玄女宮的附屬勢力。她見大家在忙,悄悄地繞後溜到南離九的身邊,做賊似的在南離九的旁邊坐下。
玄女宮上下乃至各附屬勢力對于某個敢在議事的時候,來擠他們宮主,半點都不意外,全當沒有看見。參王府的少主子,伏她在無妄城顯露的那一手,以及她雷劈寶相城,驅散鎖城陰氣,劈毀寶相城的護城大陣和血魂大陣,就足以讓各路勢力供着她。況且,宮主有多看重她,看看宮主鏟平半個修界就知道了。龍池能當着天下修士的面把鞋底印到他們宮主臉上,宮主還縱着,這會兒只是擠個椅子坐,大家夥兒直接無視。
衆修士之前接到南離九的命令駐守外圍,不讓從無妄城中逃出來的鬼族、鬼族和鬼獸逃離出去,禍害人間,意圖全殲。她為此,特意劃分了區域,以及設立了一道道防禦關卡。在屍修和僵屍大軍對上幽冥界主力後,這些修士們也沒閑着,那些落單的,脫離大部隊的小股鬼族隊伍,也讓他們很是一陣忙亂,甚至一些地方遭遇到的鬼族略強,導致死傷慘重。如今清理完成,來向南離九彙報戰況。
雖然玄女宮有幽冥堂處理這些事物,戰獲上交,戰獲和戰損上報,待核實後,會有相應的獎勵和補償,但這麽大的戰事,總得親自來禀報,哪裏需要配合或者是補助,也好及時落實。雖然他們宮主性子冷,手段狠,動轍喜歡拼命,可每次拼命,他們宮主都是拼在最前方,戰後,絕不讓參與的人吃虧,即使是在戰鬥之中,需要支援或補助的,只要不是什麽過分要求或者是把她當冤大頭宰,那都是能立即得到安排落實的。他們跟着南離九戰鬥,向來都是幹脆利落痛快,斬獲也從來都是極為豐厚的,以至于即使這次是對上號稱來自上界的幽冥界,大家也都積極地來了。宮主敢傾巢而出,他們就沒什麽不敢的,事實證明,雖然遇到大的鬼族,損傷慘重了點,但是,戰果更加豐厚。要知道,僵屍大軍可是讓不少鬼族受了傷,那些負傷突圍的鬼族逃到外圍,落進他們的包圍圈,那真是撿便宜撿得不要太開心。哪怕是飛升境的鬼族,傷重垂死,先被龍池的雷劈了,又再被僵屍撓了,再被靈氣和陽光曬得傷痕累累的,奄奄一息地逃到陷阱和法陣中,那哪怕是飛升境的鬼族,那也得笑着樂呵呵地沖上去,用靈石和符箓、法寶堆都得把它拿下。一個飛升境的鬼修,想想,能換多少靈石和修煉資源。
南宮主的脾氣不好,惹急了她,能當殿把人活劈了。可要說哪次她要召集人手或者是議事什麽的,不來,那就是傻的。大家也都知道南離九的脾氣不好,更不喜歡和她繞彎子,彙報事情向來是能有多簡潔明了那就有多簡潔明了。他們都習慣了這種方式和效率,因此彙報得飛快,南離九也處理得飛快。
龍池對于他們說的每個字每句話都能聽懂,可湊在一起,一句都聽不懂,她還沒聽明白,已經到下一位上來說話了。
她坐了小半個時辰,議事結束,殿裏的修士起身告辭,一個個喜滋滋的比過年還要喜慶。
她扭頭看向南離九。
南離九看出龍池沒太聽懂,說:“都是些戰況和戰果彙報,再有就是戰後清理事宜。”她擡起頭,俯掃了一眼寶船下方,對龍池說:“跟我來。”
龍池跟着南離九從寶船上飛下去,落到被雷劈得不成樣子的左使宮。
左使宮的主殿被天雷劈中,大殿被劈塌了,防禦陣也被劈壞了,一些易燃物燒了起來,裏面擺設的很多物件都被劈毀,還有些屍體和玉制桌椅餐具酒杯散布其間,一片狼藉。殿前的廣場還算完好,被雷劈死的鬼族和鬼獸的屍體已經被清理走,然後變成了停屍場。
各種殘缺不全面目全非的屍體一框框地堆積在廣場上,整齊排列,偌大的廣場,僅她視線範圍內見到的都不止數萬,其中一大半都是僵屍的碎屍殘骸。她心說:“這些僵屍的屍體不燒掉,還留着污染靈氣和風水嗎?”
她不知道南離九怎麽想的,她只看見南離九不僅把這些一框框地裝起來,還用法陣把放屍體的地方罩起來,避免陽光直曬,甚至還布置了聚靈陣和聚魂陣。她心說:“這是要超渡嗎?”她扭頭朝四周看去,只見周圍全是南離九的死衛,連個內門弟子都看不見,不過,在一旁見到幾個總堂主服飾的人。
南離九順着龍池的目光掃了眼,說:“他們是在等着接戰死者回去。”她頓了下,說:“修士的神魂強大,大部分修士都有在危亡時刻保住自己神識魂魄不滅的手段神通,因此,收斂其骸骨和随身物品都,有很大可能替他們召魂。玄女宮內門以上級別的修士,以及我的死奴,都會有這樣的保命手段。一種是修習的功法和神通,在這些都失效的情況下,我給他們種下的血契烙印還能有聚魂作用。”她說話間,攤開右手,天星鎮鬼印出現在掌中,洶湧磅礴的陰氣從天星鎮鬼印中溢出,瞬間籠罩得廣場如同黑夜。天星鎮鬼印的符紋仿佛活了般溢散出耀眼的光芒,上面的浮雕也仿佛活了般,一個個張開嘴,朝外噴湧着漆黑如墨的鬼氣,使得這片地方頓時宛若森羅煉獄。
淡淡的金色光芒從天星鎮鬼印中溢散出去,其光芒覆蓋範圍內的那些屍體血肉中,也紛紛出現淡金色的光芒。這些光芒有些還是完整的,呈一種極為繁瑣的圖案,有些是玄女宮內門弟子的标志形狀,有些是鬼奴的标志形狀,還有一些則是散掉了,最後化成無數細小的微粒飛出來,在空中又彙聚成人形。無論是标志還是微粒,在天星鎮鬼印的符光和陰氣、鬼氣的作用下,紛紛凝聚成人形出現,一道道鬼影出現在屍體上方,眼神從最初的迷茫到一點點地恢複清明。
約摸過了小半個時辰,每道屍骸堆上面都出現鬼影。這些鬼影中有些實力非常強大,凝如實質,有些則薄得透明,仿佛風一吹就要散。龍池知道,那些薄到透明仿佛要消散的,是神魂重創的緣故。凝如實質的,則是用了神通手段保住了自己的元神,只是肉軀身死。
南離九清冷的聲音響起:“淪為屍奴者,曾為我敵,今為我戰死,恩怨兩消。玄女宮幽冥堂有鬼修功法,若願繼續為我效死者,玄女宮提供修煉資源,爾等将來在幽冥界自有一番立足地。若願求自由身者,到幽冥堂領一卷鬼修功法,之後由幽冥堂護衛押送至大陰山,立下重誓,不再回修界,往後天高海闊,憑君任去。”
有幽冥堂弟子上前,把這些被南離九煉制成僵屍又戰死,然後再變成鬼修的修士領走了。
他們走後,廣場上只剩下玄女宮弟子。
南離九說:“你們是玄女宮的弟子,死亡對于你們而言只是修行路上的一道坎,一次經歷,一次歷練,也是一次修行路上的重新抉擇。玄女宮在上界有道統,在幽冥界亦有道統,你們可以選擇入上界,也可以選擇入幽冥界。入幽冥界者,轉修鬼道,入上界者,修靈道。有大功績得賜生死令者、總堂主、長老,可保留生前記憶修為轉世重修。”
龍池愕然問:“轉世重修?”
南離九悄聲傳音:“參王府的秘法,需要玄女宮付出一定的代價,你奶奶才會出手。”她說完,将這些玄女宮的新死鬼交給了他們各自的總堂主,拉上龍池轉身往外走。
龍池見裏面陰森森鬼氣沉沉的,也不想久留,趕緊跟着南離九離開,待邁出宮門,出了陣,就聽到身後一片鬼哭狼嚎,有哭着喊師父的,有喊爹的,還有哭徒兒的。龍池好奇,又掙開南離九的手,溜回去,就見須發皆白的煉器堂堂主對着一個新死的鬼嗷嗷哭,“你一個器修,坐在總堂裏煉器就好了,跑來打什麽鬼族,死了吧,這下好了吧,自己當鬼了吧,嗚嗚嗚,留着我一個糟老頭子,對着你的那幫子師兄師弟們,嗚……”
南離九上前,揪住龍池的腰帶把她往外面拽,“道別呢,別看了。修界有修界的秩序,他們戰死後,不管是走哪條路,都不會再出現在修界。”
龍池說:“為什麽呀?既然沒死透,能夠修鬼道,大不了……當鬼修,住進鬼城或者是去城隍廟謀差職呗。”
南離九說:“在我打七煞王朝,後期的時候,那些修士為了不落在我的手裏變成僵屍,很多選擇自爆,屍骨無存。如果天下人都知道玄女宮的人死了,哪怕變成了肉泥,都還有機會成為鬼修去上界或幽冥界,甚至轉世重修,那麽,以後會有很多弟子死後連骨灰都找不到,連魂俱滅。”她頓了下,說:“身死孽消,修界的事,與他們再沒關系,這是對他們最大的保護。不少修士都有玄女宮這樣的手段,大家也都默契地遵守這個約定。”她頓了下,說:“星月宗不在此例。”
龍池問:“什麽意思?”
南離九說:“星月宗當初屠玄女宮時,從我娘親到玄女宮弟子,盡皆神魂俱滅。紅婆婆和白婆婆,也是連神魂都沒能逃脫。”她說完,帶着龍池施展遁入往地下去。
龍池:“……”她怎麽覺得自己像個什麽都不知道的白癡。她問:“那抓到星月宗的人也要讓他們神魂俱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