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魅比美 見故人 (1)
南離九修成地仙, 不再是充滿煞氣的屍修,體內充盈的是靈氣和稀薄的仙氣。
龍池與南離九雙修再沒有煞氣礙事, 如魚得水,暢快得想怎麽游就怎麽游,把羞羞的事和雙修換着來回。雖然經常惹得南離九咬牙切齒, 但好像南離九并沒有不開心,于是龍池繼續壯着膽子胡作非為。如果可以, 她真想拉着南離九在屋子裏待上一個月, 連床都不要下。
她覺得修士有這點好,做羞羞的事累了後就雙修, 越修越精神。
龍池纏着南離九滾到日上三竿才意猶未盡地停下來,手指勾住南離九的手, 不讓南離九起身,一雙帶着勾魂意味的眼神斜斜地睨着南離九,嘴角還挂着撩人的笑意,一副請妻采拮的模樣,讓南離九看得心顫顫的,差點忍不住又親上去。
南離九曲指點在龍池的鼻尖, 想警告龍池不可以再亂來,不過又覺得沒什麽威懾力,于是改口:“你今天好像要請人吃飯問他們為什麽給你送禮吧?”
龍池說:“明天也成的呀。”
南離九從龍池身邊起身, 說:“我今天有事。”她剛下床,忽覺身後有異,扭頭就見龍池用一種可憐兮兮還帶着控訴的眼神看着她。
龍池說:“南離九, 你像不像嫖完就走,還不給錢。”
南離九很想把手上的儲物戒指塞給龍池給錢,不過,她如果敢這麽做,估計今天就別想出這門了,于是乖乖地抱起光滑溜溜的龍池一起去浴池。
龍池美滋滋地被南離九摟在懷裏,趁着南離九雙手不空,捧着南離九的臉便将她倆的唇又貼在一起,還用自己的舌頭去勾南離九的舌頭。
南離九的眼神恍惚了下,趕緊穩住心神,目不斜視,以最快的速度進入浴池中,然後才敢将龍池放下。
龍池泡在浴池裏暢快地在水裏翻滾一圈,又繼續摟住南離九的脖子,直勾勾地看着南離九,說:“不想起床,不想出門。”
南離九靠着浴池坐下,說:“你再這樣,我要念清心咒了。”
龍池嘻嘻笑了笑,不好再纏着南離九鬧,靠着南離九,貼着浴池壁坐下,沒忍住,又抱着南離九的胳膊蹭了蹭。
南離九也沒忍住,伸手揉揉龍池的頭,替龍池擦了遍澡。龍池身上并不髒,似乎是以前收屍養成的習慣,不管身上髒不髒都得洗洗。
南離九去大殿議事,龍池跟着旁聽了一會兒。
雖然天下大局已定,但南離九不僅沒讓部将們解甲歸田,而是繼續擴展軍隊,不僅如此,玄女宮內外門弟子比起往年也有增加,并且在此之上還成立了由南離九親領的一個精銳戰堂,和讓各處替她搜羅三歲以下的根骨天資極佳的孩子,她要挑選徒弟。
玄女宮主收徒,可以說是自玄女宮成立以來的頭一遭。衆修士想到南離九無法孕育子嗣的事,幾乎馬上想到宮主是要培養少宮主人選。
龍池壓根兒沒想到少宮主的事情上去,天星盤只能傳給南家血脈,沒有天星盤的少宮主完全是空架子。她聽了一會兒,覺得沒什麽意思,看差不多快到傍晚,于是出了大殿,跑去赴宴。
她真想問問那些人為什麽又給她送禮。
她訂的無妄城最大的酒樓,琳琅軒,雲天宮的産業。
她的座駕是南離九送的,原本配座駕的兩匹千裏騰雲駒則被妖宗的兩頭虎妖吓得跪得不起,讓那兩頭虎妖搶了差使。
堂堂妖修,都修煉到化形了,不好好當個修士,跑來給她拉車,讓龍池瞠目結舌。
這兩頭虎妖,體型比她大了一倍不止,一個兇神惡煞,一個憨頭憨腦,但實際上,但他們的爪子肌肉,再想想老虎是吃肉的,就知道是些什麽角色,在她跟前,裝出一副純良無害的大狗狗模樣,說得直白到她都不好拒絕,“虺叔讓我們兄弟來的,他說能給少宗主拉車,能沾點您身上的靈光也是莫大的造化。”
另一只虎妖說:“少宗主,我可佩服您了,白水大姐傷成那樣,你摸摸她的頭,她就重新開啓了靈智,我太笨了,我給您拉車,回頭您開心了,您也摸摸我的頭呗。”
龍池見真虎背熊腰的魁梧大漢求自己摸頭,悄悄地把手藏在身後,實在沒好意思說她都沒辦法把自己變聰明些,只能木着臉,點頭,讓這兩頭虎頭虎腦的虎妖給她拉車,除了發晌錢,再時不時塞點強筋健骨和蘊養元神的丹藥給他們當作辛苦費。她不知道是不是妖宗沒給什麽薪晌待遇,兩頭虎妖拉車還拉得挺開心,還特想慫恿她騎他們。他們想得美,她只騎南離九。
她現在身邊跟的人多,各種奇奇怪怪的事每天層出不窮,于是,出門帶的人也多。龍主給她護衛長帶着八個護衛,護衛長跟在右邊,護衛們分散在前後左右,飛雨和飛雪還各自帶着四個侍女跟在車外,另外還有個外務管事成天跟着她進進出出,打點她踏出門後的一切事情。例如,她在雲天宮訂宴,便是她告訴外務管事,她要在外面請客吃飯,然後外務管事把城中能辦宴會的大酒樓都羅列起來,供她選好,之後便是大管事跑去訂宴席,以及下帖子請人。她沒那麽多空閑時間,索性一起全請了。她在去往琳琅軒的路上,才翻起名單,看赴宴的都是些什麽人,然後很意外地發現三教九流都有,有二三流宗派的宗主和少宗主長老以及一些宗國皇族,也有生意買賣做得極大的商人,還有些修行世家,她還看到一個特別奇怪的眼熟名字。別人的名字都是大名,這人是排行——封十四。
他竟然還活着!
封十四的名字排在最末,管事還特意加了句:“原是秦州封家,論起來算是南宮主的堂表弟。”
龍池掀開車簾,問管事:“封十四找我,你怎麽才告訴我。”
管事:“……”他瞥了眼龍池手上的名單,心想:“少主,名單我已經給您很多天了。”他說:“當年秦州城大亂,封家先是南逃,後來南邊又亂了起來,于是又北遷。眼下在雲州落腳,做些行商買賣,屬下打聽過,南宮主似是知道他們,但沒有特意照拂的意思。”封十四有送禮,雖然是散修,但少主又沒說不見散修,他便一起加上了。
龍池想起她和南離九在秦州城時封家人幹的那些事,真就一個無語。如果不是她和封十四算起來還有交情,封十四不像封家的其他人那樣,她也不想見封家的人。
她的座駕進入琳琅軒,之後被琳琅軒的沈老板迎下車。沈老板名義上是琳琅軒的老板,實際上是雲天宮少主雲琅軒的私産。以前她在秦州城時,和北殷若水喝得酩酊大醉的醉月樓,全是雲琅軒他爹雲宮主的産業。雲琅軒背靠雲天宮,山珍海味應有盡有,以前還有龍肉賣,後來全撤了。她挑琳琅軒,是因為他們給的折最大,還包酒。她請客多,包下了整座琳琅軒,她估計琳琅軒做她這筆生意,得賠到哭。
她下車便問身旁的沈老板,“你給我這麽打折還送美酒,你不怕虧到你們少宮主找你麻煩呀。”
沈老板笑道:“少宮主聽說龍池少主要交朋友,也來湊個趣兒。”
龍池進去後,發現酒席已經備好,賓客滿至,很多相熟的聚在一起有說有笑,見到她過來,便都圍了過來。她發現這好像和她以前見到的設宴沒什麽不一樣嘛。她先學着仙雲宗主還有她玉璇師父舉行典禮宴會那樣,先和大家打過招呼,說些感謝大家能賞臉前來的漂亮話,之後表明宴會的目的,就是大家給她送禮,她收了禮,如今請大家吃頓飯,以示感謝。至于她想問他們為什麽送禮給她,這事當然不能明着問,明着問,他們也不見得會告訴她,而且會顯得她傻。
酒過三旬,一位并不起眼的西漠商人起身,抱拳,“龍池少主,我奉我們西漠鬼國女王的命令,還有一份禮送給您。”
西漠鬼國女王的名頭在赴宴衆人的心頭一震。那位,可是替幽冥界鎮守人間地界,牢牢守住西漠鬼門的人,與南家正好相反。
龍池脫口叫道:“莫芷蔫?”
說話間,那名西漠商人輕輕擊掌,便有十幾名身材強壯的随從擡着一個圓形花臺進來。那臺子雕刻得極為精美,上面鋪滿鮮花,而在鮮花之上則是一名曲膝而坐的美人。
龍池見過無數的美人,在仙雲宗裏時,幾乎可以說是把最有權勢的美人都見過了,但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眼前這樣的美人。凡人之軀,沒有任何修為道行,但卻能把北殷若水都比得黯然失色。這女人不僅長得傾國傾城更是從骨子裏到肌膚都散發出一種極至的魅惑感,魅而不妖,又因是凡人,散發出宛若昙花一現時的極至凄美感。
外務管事的臉色則驟然黑成鍋底,且一步邁出擋在了龍池的前面,喝斥道:“你是什麽意思?”
龍池從外務管事的身後探出頭去,繼續看美人,滿心疑惑:凡人能比北殷若水還美,美得比妖孽還妖孽,還讓人看不出她是妖孽?
外務管事抱拳:“少主,這是魅。”
龍池的心頭微動,“魑魅魍魉的魅?魅妖?可我見她是凡人呀。”
外務管事抱拳:“少主,這是魅,不是魅妖,魅妖無形無象如霧如岚,魅妖修行千年,金丹大成後,碎丹鑄成肉軀,化妖為人,便為魅。魅則,魅惑之意,其媚天成,便是以媚術聞名天下的狐族也是遠不及其。”
龍池的眸光微動,問:“變成人的魅,不多吧?”
外務管事說:“鳳毛麟角,魅成妖極難,化人成難,能化人者,多為人力所致。”
魅擡眼看向龍池所在的方向,說:“西漠女王送我來此是為探少主對南宮主是否真心?”
龍池:“……”她擡手撥開外務管事,問:“莫芷蔫是不是有毛病?我對南離九是不是真心,關她什麽事?她是不是還在心疼輸掉的她半城的錢。她心疼我們也不會還給她,願賭服輸。”
外務管事又上前擋住龍池,說:“少主,別看,當心受她魅惑。”
龍池朝旁邊一指,說:“你站到那去,不準挪步。”
外務管事不敢違命,挪到旁邊,急得直跺腳地喊:“您是快在成親的人呀。”
龍池白了眼外務管事便不理他,問西漠商人:“莫芷蔫托你把魅送給我?”
西漠商人躬身抱拳,稱:“是。”
龍池又看向那魅,笑呵呵地說:“是挺好看。”她起身,又湊到魅的跟前,仔細地看。
魅俯身,湊近龍池,朱唇微啓,眸光凝視龍池,說:“龍池少主,您若收下我,當心南宮主吃醋,婚事生變,您若放了我,女王便會殺了我。”
龍池納悶:“我為什麽要放了你?”
魅問:“您要收下我?”
龍池飛快點頭。
宴會廳中很多修士的眼神都變了。龍池如果收下魅,那她和南離九的婚事還真就有變。
一名宗國的皇子起身,“龍池少主,三思。魅,多為皇族豢養的玩物,切勿因為失大。”
龍池認出這人叫楚頃,是一個小宗國不得寵的皇子,上面的兄弟争皇位争得厲害,自己不願攪合進去,就跑出來闖蕩了。她問:“魅在皇族很多嗎?”
楚頃說:“不多,但幾乎每個魅的出現,都會在皇室掀起一片動蕩和血雨腥風。魅,不祥。”
龍池好奇地問:“是怕被迷得死去活來非她不可的吧?”
楚頃說:“是,為其殺妻滅子亡國毀家者也是歷史上屢見不鮮的。”
魅問龍池:“少主可會因此便殺了我?”
龍池撓着下巴很認真地思考,她如果把魅帶到南離九的跟前,問南離九是喜歡她還是喜歡魅,南離九會怎麽樣?她肯定會遭到南離九的鄙視。她多厲害呀,魅只是長得好看,千年道行用來變漂亮,這得多蠢才能幹出這種事。能變漂亮就能變醜,南離九那麽厲害那麽好看,在走投無路的時候,還在地上爬,還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那時候再漂亮都不漂亮了。漂亮是需要精養的。她長得不醜,但窮得衣服都沒得穿,渾身髒兮兮的,走在大街上,會被人嫌充地轟趕滾滾滾呢。
楚頃有些着急,喊道:“少主,美人易逝,紅顏易老,最難是真心。南離九待您真心一片,豈能因美色而負她。”最重要的是,您因為一只魅負了南宮主,以南宮主那暴脾氣,還不得提着天星盤先堵妖宗再追殺你十萬八千裏。
龍池滿臉遺憾地看着魅,問西漠商人,說:“你回去給莫芷蔫說,這個魅我收下了,如果她下回還要送禮過來挑撥離間,你讓她挑一個不僅要比魅好看,還要比南離九能打架能賺錢……”她想了想,說:“她莫芷蔫自己來也不行。”她朝外務管事招手:“過來。”
外務管事急出滿頭汗,抱拳,“少主,您可要想好,真收。”
龍池說:“別人送禮來,不收得罪人。你把魅送到南離九那裏去,讓她看看,然後想想,我要怎麽給莫芷蔫送回禮好。”她又看看魅,問:“你用千年道行換這麽一身皮骨,心疼不心疼?反正誰要是讓我這麽幹,那肯定是要害我,砍他就對了。”
魅說:“少主又豈能明白,無形無體的山精野怪對做人的向往,又豈能明白千年修行難得,能得一真心人更難得。”
龍池說:“當一只山精野怪也比落到被人送來送去命不由己的份上強。你連死活都由不得你自己,還想求真心人,你想求真心,又能拿什麽去還別人的真心。擁有美貌也沒有相應的自保之力,是把自己送進危險之中。你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安危,旁人又為什麽要在乎你的死活。”她說完,又多看了兩眼,說:“不過,确實好看。”然後催促外務管事,說:“你趕緊派人給南離九送去,告訴她,這個魅雖然蠢了點,但是變得可好看了,多看幾眼。”
楚頃:“……”這不僅收下了,還給南宮主送去,是讓南宮主宰了魅,還是讓南宮主欣賞魅?
西漠商人對龍池抱拳,誇贊:“少主對南宮主當真一片真心。”
龍池輕哧一聲,滿臉嫌棄,“誰對她真心呀。”她又樂滋滋地問西漠商人,“莫芷蔫,我是說你們西漠女王還有什麽稀奇古怪的,繼續送來呀,我挺喜歡的。”她又朝門口那被擡出去的魅多看了兩眼,喊:“告訴南離九,看完後給我奶奶送去。”
外務管事差點絆一跟鬥,問龍池少主:“為何要給宗主送去?”拿去勾引宗主嗎?宗主是會受她勾引的嗎!宗主能掄起大拐杖敲扁少主的腦袋。
龍池說:“長這麽好看,死了可惜,魅也是妖族出身,雖然變成了人,但曾經也是妖,把她送到妖宗,讓上上下下的妖都看清楚舍棄道行只為變漂亮的下場。廢物利用,懂不懂。奶奶還說你精明……”她把後面的話咽回去,說:“趕緊去辦。”她想了想,又問:“魅是不是魅術厲害?”
外務管事已經無語可說,應道:“是。”
龍池想了想,又揮手,說:“算了,好像教會別的妖勾勾搭搭去魅惑人也沒什麽用,遇到木頭腦袋不開竅的,還得把自己氣死。”她說完,揮手,讓外務管事忙事去。
外務管事心說:“您說的木頭腦袋不開竅是你吧。”他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悲傷,默默地安排人按照龍池的吩咐辦。
宴會上的不少修士則認為龍池是想把魅收用,只是礙于南離九,才找這麽一個理由送到妖宗養起來。有些修士覺得龍池既然好美色,那麽也可以收羅些美人給她送到妖宗去。不管龍池嘴上怎麽說,她看魅時眼裏寫着的全是歡喜,那可不是作假。
楚頃暗嘆口氣,他該說的該勸的都勸了,再勸,只會招人煩了。
龍池回到席上,與大夥兒喝了一會兒酒,借着酒興,大家也都随意起來,不少人離席喝酒互相攀談起來。龍池大概弄明白他們給她送理的目的,有湊熱鬧的,有想攀附的,也有想結交往來的。她沒見到封十四,問外務總管:“封十四沒來嗎?”
外務總管說:“來了。”然後才在末席角落領來一個滿臉風霜眼神滄桑的男子,四十多歲的面容,看起來卻像歷經風霜的老人,身後跟着一個十四五歲的沉默少年,其面容與封十四有幾分相似。
龍池是見到了角落中的中年人,但真沒把他和記憶中的封十四聯想起來。本來人就蒼老了,還留起胡子,更顯不年輕。
封十四抱拳恭敬地行了一禮:“見過龍池少主。”
身後的少年也抱拳行禮:“見過龍池少主。”
龍池仔細地打量封十四好幾眼,她以為封十四怎麽都該到凝嬰境的修為,可能會缺少功法難以突破神竅境,沒想到竟然只在丹頂境初期,離凝嬰境還差一個大境界。少年的修為在融氣境,比起當初的封十四還不如。他們身上挂的也是最低階的法寶。她見狀,便知封家後人的日子不好過,已經從小世家淪落到了散修境地。封十四的資質一般,少年的資質還要差一些。
少年低着頭,感覺到打量的目光,心中萬分忐忑,更有些泛涼。他父親變賣了家中所有産業給愛財好色的龍池少主送禮,說只要能見到她,就能救他娘親。見識到了她的貪財好色,但貪財好色者多寡義,一百多年前,封家與她的那點不算交情的交集,想找高高在上的龍池少主求藥,他都不敢抱奢望。
龍池問封十四:“這是你兒子?”
封十四恭聲應道:“是,犬子封康。”
龍池在身上摸了摸,翻出塊防禦玉佩遞給封康,說:“給。”
封康愣住,不明所以地盯着玉佩。
龍池說:“拿着,見面禮。”塞在封康的手裏,說:“論輩份,你得叫我堂表……姑丈。”
封康:“……”他愣愣地看着手裏的玉佩,對堂表姑丈的稱謂愣是沒反應過來。
龍池看他這傻樣,說:“南離九是你堂表姨,我和她成親了,那自然是你的堂表姑丈了”
外務管事“咳咳”地連咳數聲,暗誇自家少主臉真大。
封康被傳說中貪財好色的龍池少主給弄懵了:隔了一百多年的遠親關系,還能攀上親戚?還喊堂表姑丈?
他愕然地看向自己的爹:貪財好色薄情寡義的龍池少主,還能認他們家這門窮親戚的?據說王二狗拿她師父當人質,她都能照樣用雷劈,不僅劈自家師父,連龍王宗的老祖宗輩人物都一起劈。他心想不會是當着這麽多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做面子的吧?就算是做面子,能救他娘親也是好的。他把心一橫,深吸口氣,跪地叩頭,喊:“堂表姑丈,封康不要防禦符,封康求您救救我娘親。”
封十四的臉色驟變!這渾小子鬧哪樣。他伸手強行把封康拉起來,說:“別胡鬧!”對龍池說:“見笑了。”
龍池明白過來,這是遇到難處了。這裏人多,她也不好問封十四遇到什麽難事,讓人臉上不好看。她對封十四說:“如果不是很着急的話,待宴會結束,我們好好敘敘舊。”
封康還要說什麽,被封十四用靈氣直接封住啞xue,發不出音,又氣又急,眼圈都紅了。
龍池瞧着直樂,說:“你爹有你這麽一個兒子,得被你蠢哭。我給你的防禦符收好,你真要是遇到難處,賣了它,買九轉還魂丹都夠了。封家和濟世堂有交情,買顆九轉還魂丹還是容易的。”
封康仍舊面露急色,但苦于無法說話。
龍池見狀頓時明白,封康的娘親怕是九轉還魂丹都救不了的了。她對宴會上的衆人抱拳,“諸位,失陪。”對封十四說:“你跟我來。”
封十四忙說:“不差這一時片刻,只是您神龍見首不見尾,難得有您的消息,才來宴會上打擾。”
龍池對外務管事說:“你替我招呼客人。”帶着封十四趁機開溜。她到這會兒,大概明白他們為什麽給她送禮了。她認個臉熟,知道是些什麽人,就成了。至于會不會有交集,或建起交情,又或者需不需要防備,那都是以後的事。
龍池領着封十四和封康坐上她的座駕,往回去,給封康解了啞xue,問:“你娘親怎麽了?”
封康曲膝就要跪下,被龍池托住。
龍池說:“我和你爹是年少時的交情,有什麽難處你直說,不必跪來跪去的,也不必繞那些彎彎繞繞。”
封康愣了下,抱拳,對龍池說:“對不住。”說:“我娘病重,爹說,如果能見到您,或許能救我娘。”
封十四說:“我是修士,拙荊是凡人,她懷康兒時消耗大量精氣,傷到根本,日漸病重,我遍尋能治她的丹藥,也是杯水車薪,得知您在無妄城,厚着臉皮求上門來。”
龍池問:“你夫人在哪?”
封十四說:“我把她安頓在客棧中。”
龍池問清楚地方,便讓兩頭虎妖去外城封十四落腳客棧。
外城多是散修和低階修士,封十四住的客棧便是散修和修界小勢力行商居多。龍池在南離九的地盤,還真不怕招人眼,大搖大擺地去了客棧,在封十四租住的客房中見到了他的夫人。
他的夫人比封十四還老,不是說年齡,而是說模樣。她看起來像是有六十多歲,滿頭白發,滿臉皺紋,很是虛弱地靠在床上,身邊有一個中年大嬸在照顧她。龍池見過不少纏綿病榻的人,逃難路上,躺在路邊茍延垂死的人都見過不少,一般來說,快要病死的人是都挺邋遢的,很難顧得上收拾自己。這位雖然又老又病,但還是把自己收拾得很整潔,給人一種很幹淨很講究體面的印象。
她見到跟着封十四和封康進來的龍池,顯然是沒想到有客人來,趕緊吩咐大嬸去備茶和糕點待客,責備句封十四也不提前打聲招呼,沒個準備怠慢了客人。
封十四和和封康也沒想到龍池能來,他們想着能從龍池那求到藥已經是非常難得的了。
封十四上前,替她掖了掖被子,又摸摸她手裏的碳爐,見還暖着,才溫聲說:“是位故交,在路上偶遇,過來瞧瞧你,不是外人,不用客套。”
卓卿雲笑笑,對龍池說:“姑娘是十四請來醫治我的吧?”
龍池拉過封康搬來的椅子坐在床邊,說:“算是。”
卓卿雲說:“我是凡人,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花甲,能活到花甲之年,已是長壽。人各有命,有時候該認命時得認命,該知足時得知足,方可長樂。很多時候,強求亦是枉然,不如看開。”
龍池點頭,說:“有道理。”她問:“我替你看看?”
卓卿雲有點無奈地笑笑,還是伸出手去,說:“我這病也請神醫瞧過,能活到現在全靠丹藥撐着,已是油盡燈枯之象,姑娘也不必勉強。”
龍池問:“你還怕我治不了你呀?”她以神念探過卓卿雲的身子,發現不止是精血虧損,身體衰老,還有丹毒累積,顯然是長年服用中低階丹藥調理身體所致。她診治時,她的心跳沒有任何變化,顯然已經不抱任何期望,對生死也看開了。其實按照凡人的壽命來說,這确實是長壽,能安心地走,也是一種福氣。不過她也明白,修士,很多都是在與天争命,比起凡人反而會有很多不甘心。
封十四和封康巴巴地看着龍池,像等着她在判生死,那眼神仿佛判的不是卓卿雲的,而是他們父子的。
龍池說:“九轉還魂丹救不了她,丹毒太深,經脈血管都已硬化堵塞千瘡百孔。”
封康激動地問:“連您都救不了我娘親嗎?”
卓卿雲安慰地拍拍封康,說:“生死有命。”
其實以凡人的壽命來說,卓卿雲有這麽多的丹藥調養,活到一百二都沒問題,但她在六十歲就已經成這樣,只能說是有什麽東西掏空了她的身子骨,使得她吃再多的丹藥都補不回來。她不由得看了眼扭過頭背着卓卿雲悄悄地用肩膀蹭掉眼角淚水的封康。封康是修士的孩子,有靈根,在娘胎孕育的過程中,因為母體是凡體,提供不了靈氣,只能收吸母體的氣血精氣成長。她能生下孩子還活到現在,全靠丹藥撐着。
龍池取出兩個小玉瓶遞給封十四,說:“我不知道怎麽能延長她的壽命,你拿着這兩瓶參露去濟世堂,他們應該能有法子。”她想了想,又取出一個玉瓶,凝聚出一滴血,滴進去,封好瓶子,給了封十四。
封十四接過瓶子,拉着封康跪下,重重地朝龍池不停地叩響頭。
龍池把他們父子扶起來,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她遞了塊傳音符給封十四,說:“珍重,再遇到什麽難處,來找我。”她問:“封家……現在怎麽樣了?”
封十四說:“只剩下我們父子了。”連年戰亂,他們從北逃到南,又再從南逃回北,低階修士和凡人在亂世那真就是命如草芥。封家逃出來的時候還有不少人,死的死,走散的走散,後來天下太平了,他們也找過,但沒有人回來,他也沒找到其他人。
龍池把一些靈石和藥材挪進一個儲物袋中遞給封十四,說:“南離九在修界也只有你們這點活着的親人了。”她笑笑說:“好歹是姻親,又有年少時的交情,別斷了聯系。”
封十四點頭,哽咽地“嗯”了聲。
龍池對卓卿雲說:“堂表弟妹,你好好養身子,就當是為了你的丈夫和兒子。我走了。”
卓卿雲直到她的丈夫和兒子送龍池出門也沒回過神來:這是她丈夫家的親戚?她當初撿到封十四的時候,他滿身血地躺在她家後院的臭水溝裏,差點被家丁扔到亂葬崗喂了野狗。她知道丈夫回過老家很多次,一直打聽走散家人的下落,活人沒找到,屍骨倒是帶回來不少,她一直以為丈夫家裏人都死完了,竟然突然冒出個比她兒子大不了兩歲的小姑娘叫她堂表弟妹。
龍池離開客棧,坐上馬車,對留在馬車上的飛雪飛雨說:“太可怕了。”
飛雪和飛雨莫名其妙地看着龍池,不明白哪裏可怕了。
龍池說:“還是我們家這種生孩子的方式好,灑在這裏,随便長,長不長得出來全看老天爺。”
飛雪和飛雨面面相觑,然後一致決定無視自家主子。不是不尊重她,實在是,她的想法,她們跟不上也弄不明白。
龍池想象下凡人懷修士孩子的畫面,娘親懷着孩子,孩子在娘親的肚子裏吸着娘親的生命力,簡直不要太恐怖。她想了想,又翻出傳音符給她娘親,問:“娘親,當初您懷我時,有沒有精血虧損?”
龍主很快傳音回來,連轟帶炸:“廢話,我當初生你,生生地從大成境後期掉到歸元境,還是搶了你的龍蛋殼才補回一點點,到現在還沒修回巅峰境界,你還比其它的龍蛋大,要不是我及時剖開肚子,老娘得交待在你手上。”
龍池:“……”
龍主稍頓,又發來傳音:“你怎麽突然問這個?良心發現啦?”
龍池:“……”她默默地收起傳音符,想了想,問飛雪和飛雨,“我以後是不是要對我娘親好點?”
飛雪和飛雨再次互看一眼,這個問題好像有點難回答。
龍池回到玄女宮找到南離九,就見南離九坐在書房托着下巴,目不轉睛地盯着魅。
魅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那模樣何止讓人我見猶憐,簡直恨不得撈在懷裏捧在心上唯恐被人傷及半分。
南離九這鐵石心腸不為所動,擱在椅子上的那只手還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椅背,似在琢磨什麽。
龍池進去,站在魅的身邊,并肩站好,發現魅吓得跪在地上,又蹲下,與魅齊平。
南離九的眼眸微眯,盯着龍池,問:“你做什麽?”
龍池問:“南離九,你說,我和魅,誰好看?”
魅還以為龍池是要來救她,結果聽到這話,忍不住扭頭看向龍池,眼裏布滿詫異和震驚,連南離九帶給她的恐懼都忘了。
南離九斜睨眼龍池,本來想說魅好看,但是,實在說不出口,于是說:“你好看。”
魅扭頭看向南離九,發現南離九是真心覺得龍池比她好看,頓時死了的心都有。她是魅呀,魅,耗盡千年道行化成人美到傾國傾城亡國滅家的魅。她忍無可忍,問:“你哪點不比你們好看?”她憤然地對龍池:“你看我的眼神都寫着我好看。”她又扭頭看向南離九,想說話,但南離九的威勢太強,又吓臉都白了,不自覺地哆嗦成團。
龍池給魅一個白眼,“你有本事站起來和南離九比誰更好看呀,跪着的人沒資格說自己漂亮。”她想到自己是蹲着的,又站起身,把背挺得直直的,對着南離九又強調句,“對吧?”她又再确認次:“我是比魅好看,對的吧。”
南離九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