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7章

蔚元鈞看着裴延快步去推開房門進入,看都不看他一眼又關了門。他愣了下後,才無奈搖頭。

也不知這小子是因為聽到杜青寧的動靜才急着進房,還是單純的拒絕他。對于這小子毫無抱負,只知道日夜陪嬌妻的行為,他感覺着實是浪費這麽個人才。

真沒想到性子如此冷酷的人,動情之後會是如此的全心全意,想來是把那所有的溫情都獻給了這麽一人。

他反倒有些擔心他這新婚妻子可是能受得住如此濃情。

後來見裴延似乎沒有要出屋的跡象,蔚元鈞再在此坐了會,便心懷失望的站起身就要離去,無意間又見到桌上的食盒,想到裏面那些杜青雨給他的糖。

也不知她是如何知道他愛吃糖的。

他很快便收回目光,懶得想太多,邁步離去。

走出武平王府,坐入軟轎中,他便吩咐:“繞城中走。”宮裏着實是悶,他想看一看街景,多感受感受這外頭的繁華生氣,欣欣向榮,順便去城中的劉記糖鋪買點糖,他頗為喜歡那家糖鋪的味。

除了城北千百莊附近,最熱鬧的便就是雍都最城中,軟轎緩緩前行間,蔚元鈞一直透過小窗打量着外面吆喝聲不斷的繁榮,看着川流不息的百姓。

直到從糖鋪前停轎,一路随轎而行的安叡便馬上進了糖鋪。

這時蔚元鈞也下了軟轎,負手站在了轎前随意打量着四周。

就在軟轎的對面不遠處,身披水綠色鬥篷的杜青雨在冬晴的伴随下緩緩朝這頭走來,她身旁的冬晴正稀罕的四處看着,但她自己似乎是因在想着什麽,行走間有些心不在焉。

後來她似是感覺到什麽,便擡眸看了過來,當她見到那軟轎前玉樹臨風,儀表不凡的蔚元鈞時,下意識停下腳步。

蔚元鈞本是沒能從人群中發現她,但他這人素來較敏銳,許是感覺到有異常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擡眸看了過去。

杜青雨意識到他又發現了自己看他,便趕緊低下頭,邁步繼續走過去。許是因為打算不隐藏自己的心思,她便鼓起勇氣又擡頭看向他,卻見到他卻仿若沒有看到她一般,轉身就又坐進了轎子。

她愣過之後,便眸露失落之色,他之前見到她還會行禮打招呼的,可如今卻……

是因為他已收到她給的糖?

思及此,她心裏自然難過,難過的仿若胸口在滴血。可自她打算向他表明心意起,她便沒打算輕易退縮。

她擡眸看了看眼前的糖鋪,她想他該是路過此地買糖的。她來此本也是想買些這鋪子的糖,看看樣式,試試味,倒未想會在此碰到他。

看來他是喜歡這家鋪子的糖了。

她深吸了口氣,便欲過去行個禮,再進糖鋪,不想這時突地一個武藝極高的黑衣人從她身旁躍過,手持長劍朝軟轎的方向刺去。她吓得臉色一白,當即就大喊了聲:“小心。”

猶如電光火石之間拂過一陣風,糖鋪裏的安叡陡的迅速移到轎前,攔住了那刺客的劍,與之交戰起來。安叡能保護得了蔚元鈞的安全,武藝自然沒得說,可比成群的大內侍衛要強。

這時蔚元鈞又從軟轎內下來,雙手負在身後,只神色不變的看着與安叡打在一起的刺客。

因為有刺客的緣故,周遭的百姓很快便都散了去。

只餘由冬晴伴着的杜青雨還站在那裏,她松了口氣。

直到刺客被打跑後,她就快步跑了過去,擔憂的喊了聲:“元公子。”

蔚元鈞看着跑到自己面前的姑娘,算起來他似乎比她大十年了,在他看來,她就是個小姑娘,似乎還是一個看似怯弱,卻頗為固執的小姑娘。

他對她無意,也并不想給她希望,只作揖道了聲:“三姑娘。”算是招呼後,便心有無奈的直接回了轎中。

杜青雨看着軟轎被擡起轉向漸行漸遠,因感覺到他對自己的特意疏離,突然覺得手足無措了起來。

冬晴看着她,擔憂的喚了聲:“姑娘可還好?”

杜青雨回神,搖了下頭:“我沒事。”

她懷着極失落的心,臉色有些蒼白的轉身繼續朝糖鋪去。待走到糖鋪的門檻前,她似乎還在恍惚中,差點被絆倒,好在緊随着她的冬晴及時拉住她。

武平王府。

一日比一日疲憊,一日比一日起得晚的杜青寧在蔚元鈞離開後很久,才遲遲的起了床,起床後她就想起三姐讓她送糖的事。

昨日到睡前,她就沒個松氣時,直到後來從彌漫不止的浪潮中睡去,她都沒功夫去考慮是否把那糖給皇上。

正是她有些心不在焉的被裴延牽着過去用膳時,她才注意到桌上另外一個食盒不見了。便問裴延:“那另外一盒糖呢?”

裴延與她一起坐下,頗有些不以為意道:“在外面亭下。”

她聞言拿筷子的動作頓住,不解:“如何跑到亭下去了?”

裴延:“今早表兄過來了一趟,我替你幫你三姐将這盒糖給他,他拒絕了。”

對裴延來說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對杜青寧來說,卻是一件很大的事,她愣住:“你把糖給皇上,皇上拒絕了?”

裴延:“嗯!”

杜青寧當即便眉頭緊擰:“你怎麽可以這樣?我又沒決定給不給。”

她這話的語氣說的有些重,正是在為她攪拌熱粥的裴延身形微頓,擡起突然沒了情緒的眸子看向她。

杜青寧這次是當真氣了,除了氣裴延的自作主張,或許還有因為蔚元鈞的拒絕,讓她有了替三姐難過的成分在裏頭,而更覺這糖不該送,所以才更覺得憋屈難受。

她看到他的神色,便知他不開心了。

可她卻更不開心,想到他自作主張送了糖,三姐挨了拒絕會很難過,她就沒了吃東西的興致,便擱下筷子:“我不吃了。”言罷起身就要去裏間。

不想他卻突然握住她的胳膊,直接将她拉到了他腿上,低頭緊盯着她:“若是我一定要你吃呢?”

她推他:“我沒胃口。”

她這一推,讓他抱住她的力道陡的加重,他說話的力道也随之變狠:“你一定要如此關心別人?”

杜青寧愣了下,便試着掙紮:“你別又胡鬧。”三姐并不是別人。

裴延幹脆捧住她的腦袋,逼她直視着自己,漆黑的眼睛緊盯着她:“我不允許你關心別人,更不允許你為了別人與我生氣。”又是那種強勢到不容半點抗拒的語氣,甚至透着專.制到讓人覺得可怕的氣息。

杜青寧迎視着他的眼睛,感覺仿若烏雲壓頂,黑壓壓的可怕。

“你……”婚後,她難得真的被他吓住。

裴延給她換了個姿勢,端起跟前已經不燙的粥,舀起一勺就喂到她嘴邊。

她別過頭,現在不僅是氣,還委屈。

她明明不高興,他不哄她倒也罷,還讓她更加不高興。以前的她從未想過,喜歡一個人,還能用如此讓人不痛快的方式去喜歡。

裴延抿起嘴,眸中色彩如再潑了一層墨,更加的濃黑吓人。

她可以感覺得到他身上那森冷的氣息,哪怕明知他喜歡她,她也會覺得有些害怕。可繞是害怕,她也不想妥協,否則他只會無止境的逼迫她。

她想讓他改一些。

不想他卻自己含了口粥,扣住她的腦袋,直接就将粥喂到她嘴裏,令兩人的唇瓣緊密相貼,毫無間隙。如此,那口粥倒真的一滴不漏的全進了她的嘴裏,被迫吞下。

待她吞罷,他仍舊貼着她的唇瓣:“是想我繼續喂你,還是自己吃?”聽起來是溫柔的聲音,卻仍是透着強硬的味道。

杜青寧握了握拳頭,忍下揍他的沖動,直接奪過他碗裏的粥就一口氣吞下,便垂下眼簾,終于成功推開了他。

她感覺很悶,便去了外頭,坐在亭下。

裴延也跟了過去,從她旁邊坐下。

她撐着腦袋看向別處,用後腦勺對着他。

裴延便伸手撫摸着她的腦袋,手中的動作是溫柔的,眼底的顏色卻仍舊深邃不見底。

好一會兒過後,他便趨近她的腦袋,問道:“阿寧打算多久不理我?”

她是真的不想理他,确實也一直沒理他,無論他說什麽她都沒理。

不知是出于何種目的的靈珊從院口側邊昂首望着裏頭,當她看到裏頭亭下的一幕,琢磨了一會,發現他們這是在鬧脾氣後,便懷着思索之意轉身快步離去。

不知裴延可是發現靈珊來過,反正杜青寧是沒有發現,她覺得坐在這裏沒意思,便又起身朝外走。

裴延也起身跟了過去拉住她的手。

杜青寧知道若他不想放,她就不可能掙脫他,便就由着他。

她只順着感覺閑逛着,裴延不緊不慢的遷就着她的腳步,這一路上他自然也有哄她,只是她始終沒有理他的意思。他對她的哄似乎總是如此,聽似柔情似水,卻解決不了半點她所認為的問題。

在王府兜兜轉轉了一圈,她又覺沒意思,便又回了皈尋院,進入房間她想上床休息,可想到身旁這匹狼,她就猶豫了。

這時裴延突然将她拉入懷裏緊摟着她的腰,他低頭迅猛的奪了她的呼吸,似懲罰她的冷落,似發洩自己被冷落的憋悶。

杜青寧知道抗拒無用,便由着他。

他渾身的狠戾氣息都在告訴她,他不高興,偏偏他放開了她的嘴後說話的聲音卻又溫柔到極致:“你休息會,我去給你做飯,好不好?”

杜青寧知道現在可以掙脫他,便推開了他爬上了床躺着。

裴延轉身看着床上的她,默了會,才轉身離去。

踏入皈尋院的莊映兒恰好見到裴延出了屋子東轉,再沿着正屋往後去,她想了下,便跟了過去。

可她沒想到他竟是進了皈尋院東北角的小廚房,當她走過去,看到十指不染陽春水的他拿起刀在切菜時,驚得立刻睜大了眼,馬上進去就問:“二表哥這是在做什麽?”語中透着不可思議。

裴延雖然武功高,善用一切武器,但切菜的功夫确實不如何,全靠認真。聽到莊映兒的聲音,他頭也不擡的淡道:“出去!”

他的冷漠讓莊映兒難受極了,但她仍舊朝他靠近了些,又問:“府裏不缺廚子下人,二表哥又如何需要自己做飯?”

見他只低頭幹着自己的活,手法明明笨拙,卻仍舊認認真真的去做,似乎沒有再理自己的意思,她不由語有憤然之意:“若是二表哥非得自己開小竈,也不想吃下人做的吃食,但也不用自己動手,阿寧是你的妻子,她在做什麽?”

裴延手下動作頓住,終于擡頭看向她,語中透着冷厲:“滾出去。”他不喜別人說杜青寧半點不是。

莊映兒愣住,眼睛瞬間紅了起來:“我是在關心你,你如何這麽兇?”

裴延:“滾!”

對莊映兒來說,二表哥素來是脾氣溫和,氣質謙謙如玉的,未想到她對他的關心卻換來了他如此冷漠的對待,她不理解她做錯了什麽,能讓他如此兇她,登時便又委屈又生氣,抹了把淚轉身就走。

她一怒之下,本想直接離開皈尋院,但在路過正屋時想到什麽,她就轉了個方向去到了正屋的房門前。

她正想推門進入,掩藏于暗處,始終降低着自己存在感的暗衛陡的降落在她面前,道:“二公子不允許任何其他人進入房間。”

莊映兒不甘咬了咬唇,便直接大聲對門內的杜青寧道:“作為人.妻,你怎可将自己的丈夫當奴才使?”

本是躺在床上的杜青寧早已起身去到了桌邊坐着,因為之前吃的少,後又在武平王府逛了挺久,當下正是摸着肚子覺得餓。突然聽到莊映兒的話,她就更是覺得煩心。

莊映兒繼續道:“君子遠庖廚,二表哥堂堂武平王府的二公子,一身份尊貴的大男人卻是在廚房忙碌,你怎可理直氣壯的待在房間裏等着吃?你如此可覺得堪為人.妻?”

這時,門前的暗衛似乎聽到了什麽聲音,馬上便道:“莊姑娘請立刻離開皈尋院。”

莊映兒正欲再訓裏頭的杜青寧,聽到暗衛的話,她便更覺生氣,她不解杜青寧這樣的人為何能遭到百般維護,根本就不配。

她深吸了一口氣,終究還是轉身就走了。

她回到自己的閨院,第一件事就是吩咐靈珊,讓準備準備,她要開小廚房,磨煉廚藝。靈珊不解,問之後才知是二公子已是不願吃大廚所做的東西,而二奶奶卻又不做,于是眼睛亮了亮,便趕緊去準備了。

在莊映兒離開沒多久,裴延便端着裝有飯菜的托盤進入了房間。

自回門後那個早上他給她做過早膳後,只要有功夫,他都會親自下廚,這廚藝經過磨煉,多多少少長進了些。杜青寧當真是餓了,聞到那香味,更是不由暗暗吞了口水,但她垂眸并沒有去看擱在桌上的飯菜。

裴延緊貼着她而坐,伸出手掌壓在她肚子上,低聲道:“阿寧餓了。”

仿若是在回應他的話,她的肚子很不合時宜的咕嚕了聲,聲音還不小。本是還不打算理他的她終于不由破功,覺得尴尬極了。

裴延輕笑了聲,便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摟着她蹭了蹭她的鼻子:“吃飯。”

杜青寧當真是煩悶,總覺得心中有一口郁氣如何也不能發,似乎無論她怎麽做,他總是油鹽不進,雖溫柔,卻更專.制。

仿若她才是無理取鬧的那一個。

她終于擡眸看着他,态度軟了些:“以後別這樣好不好?”

裴延迎視着她:“不經過你同意把東西給表兄,是我的錯。”但他僅僅只能勉強覺得這是錯。

他全心全意對她,也希望她全心全意對待自己,這不是錯。

杜青寧愣了下,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心有洩氣後,又道:“那你以後做什麽,盡量都與我說。”

裴延:“好。”

杜青寧無奈的拿起筷子用膳。

裴延低頭埋入她的脖頸間,好一陣後,突然語氣不明道:“我給了你我的全部,身,心,所有的思維,都給了你。”

杜青寧夾菜的動作頓住。

裴延:“除了你的一切之外,我什麽都不想要,只想要你給我也多一些。”隐約間,他的語中似乎透了絲極不明顯的委屈。

杜青寧身子僵了下,呼吸不由似乎也止住了。

杜青寧嘆了口氣,終于還是不由心軟,決定更遷就他些。她轉過身,在堅硬的胸膛上蹭了蹭。

她看不到她的頭頂上方,裴延的眼裏劃過一道幽暗的光芒。

這日杜青寧的一鬧,似乎沒有讓裴延得到任何改變,反而是她,她可以清楚的感覺到自己越發的沒了菱角。她覺得也罷,後來唯一讓她不知該怎麽辦的就是三姐的事,她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三姐人家拒絕收糖的事。

晚上渾渾噩噩中睡去,白日滿身疲憊的醒來。

轉過頭見到天色又不早,她便擡眸看着裴延:“你怎就不喊醒我?我只是想出府玩玩。”

裴延親她:“我不也沒出府,我們一起呆着不是更好。”他并不想讓她的眼睛看到別的。

她深深呼了口氣,起身就道:“不管了,我要出去玩。”不早就不早,之前她在靖陽侯府還夜不歸宿呢!要不是看這裏是武平王府,他們才新婚不宜做的太過火,她才不管天早天晚。

裴延将她拉了回去,道:“小年我陪你出去玩。”

杜青寧愣了下,這才想起明日就是小年,便舒坦了不少,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道:“那我再睡會。”

不想這時房門被輕敲,伴着沈星的聲音:“公子。”

裴延臉色冷了些:“何事?”

沈星:“神醫讓公子回一趟序月水淵,說是姑娘有蘇醒跡象。”

裴延似乎并不驚訝,只道了聲:“不去。”

但這時杜青寧卻趕緊大聲對外面的沈星道:“去去去,我們去,你去告訴神醫,我們去。”裴延不關心他姐,她關心。

裴延見到她瞪了自己一眼,便終是應下:“好。”

杜青寧推他:“快起來。”

裴延問她:“不吃點東西再過去?”

杜青寧:“不吃。”

可惜吃不吃由不得她,最終在出門之前,她還是被裴延拉着吃了些東西,才遲遲出了門,上了馬車朝千百莊的方向去。

由武平王府去千百莊必經過海月酒樓。

二樓的包間裏,薄祁雲正站在窗前,雙手撐着窗沿,看着下面街景,看似漫不經心的模樣,眸中卻似有所思,透着出神的意味。

他随意轉眸間,措不及防看到武平王府的馬車正自西面駛來,透過微揚的車簾,他可以看到裏頭坐着的裴延與杜青寧。

站在他旁邊的柳亦見他突然挑眉,便順着看了過去。

薄祁雲語速緩緩的問柳亦:“你覺得,他們會是因為什麽突然趕過來?”

柳亦:“屬下不知。”

在這包間裏還有人,這人一身貴氣,儀表非凡,正是唐曉瀾心心念念之人,昭王蔚元順,他聽到薄祁雲與柳亦的對話,便起身邁步也去到了窗邊。這時馬車已經駛到他們的正下方,已看不到裏頭的人。

蔚元順問道:“馬車裏是裴延?”

薄祁雲:“嗯!”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