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杜青寧愣愣的想到裴延走之前說的話。
——我不在的日子裏,你只能待在千百莊。在我回來之前,你哪也不能去。
這種空歡喜一場的感覺讓她不由握緊了拳頭,胸腔漸漸翻湧出了怒意。她忍他忍了這麽久,這麽辛苦,卻是連個放松的機會都沒有?
他的意思就是,他在的時候,她就要被壓迫,他不在的時候,她就要被關?
這就是她嫁給足夠喜歡自己之人的結果?
沒有了他在,她至少可以大膽的發怒,見到地上的一顆石頭,她擡起腳就狠狠地踢了過去,将石子踢到了老遠。
她在這裏站了會,不得不握着拳頭朝回走。
她吩咐了人給她做早膳後,便去了裴迎華那裏。這時裴迎華已經用好了早膳,正雙手環着胸,站在窗邊發呆。
她坐在桌邊托腮看着裴迎華,悶悶道:“你弟很過分,出去辦事之前,還把千百莊給封了起來,讓我沒得出去,外面的人沒得進來。”
裴迎華聞言轉頭看着她。
杜青寧覺得很委屈,繼續道:“我從不知道嫁人之後,必須得連自己的人身自由、思想自由、話語自由、在乎親人的自由……一切的一切都得一并失去。”
她算是把裴迎華當成了自己的傾訴對象,後來早膳被送來了,她便邊吃邊說話,将這些日子自己對裴延的不滿一股腦的都與裴迎華說了。
裴迎華一直未語,但似乎也一直在聽。
說過一通之後,杜青寧也算是舒服了些,便托腮也看着窗外發起了呆。
裴延離開後不久,皇宮中的蔚元鈞便得知了這個消息,本是在禦案後頭批閱奏折,有些累的他,總算覺得舒坦了些。
算那小子有點良心。
正是他心情愉悅了不少時,身形高大的蔚宗意踏進了殿中。
“微臣叩見皇上。”蔚宗意難得正兒八經的朝蔚元鈞行了個君臣之禮,畢竟這裏是皇宮,自然不能像宮外一般胡鬧。
蔚元鈞笑問:“過來見朕,是有急事?”
蔚宗意擡起手摸着鼻子咳了咳,道:“來說些私話。”
蔚元鈞便示意殿內的所有宮女太監離去,問道:“是何私話?”
蔚宗意:“長公主與我娘,給我相看了位姑娘為妻。”
蔚元鈞聞言便敏銳的想起之前自己從裴延與杜青寧那裏聽到的話,裴延會将杜青雨的婚事交給他大姐新麗長公主。今日蔚宗意就過來與他說這種私話,由不得他不将事情想到那去。
果不其然,素來心直口快,不喜歡遮遮掩掩的蔚宗意直接就道:“那姑娘便是杜家三姑娘,可我記得她似乎對皇上有意,但皇上瞧不上她。”
蔚元鈞:“所以宗意這是不想要?”
“不不不……”蔚宗意很爽快道,“我對杜家三姑娘的印象倒是挺好,我就是想問問皇上,可是确定對她沒意思,若真是沒意思,我便應下這門親事。”他當真是覺得杜青雨這姑娘挺好的,可自從裴律的事情發生後,他還是覺得自己該謹慎些,免得後來皇上突然也後知後覺的挂記起人家。
蔚元鈞聞言倒是真的思索了起來。
他是個理智的人,從不會盲目自負。他可以清楚的确定自己不喜歡杜青雨這一類的姑娘,但也确定她對自己的放手,讓他覺得有些悵然若失。
他一時倒是有些分不清自己對她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蔚宗意注意到他的沉思之色,便道:“莫不是你真的突然對她有意思了?”他畢竟相中了杜青雨,若蔚元鈞對她有意思,對他來說并不是個好消息。
蔚元鈞也不想做什麽讓自己後悔的事,便老實道:“你讓朕想想。”
蔚宗意雖有些不舒服,也爽快應下了。
轉瞬上元節,裴延離開了已經近十日,而這些日子裏,杜青寧日日在千百莊內度過的,起初雖覺得不爽,但也不是多難挨。可日日如此,她倒是有種自己在牢籠中的感覺。
想到自己的後半生,會在裴延的壓制下,與失去自由的日子中度過,她漸漸有了些恐慌的感覺。
她不喜歡這種日子,很不喜歡。
整個千百莊內都很安靜,安靜到當下又身在裴迎華屋裏發呆的杜青寧可以清楚的聽到千百莊外的節慶聲。她想,外面肯定非常熱鬧繁華,到處都是玩鬧的人,與花花綠綠,很好看的花燈,可她卻只能坐在這裏幻想那種場景。
她幽幽的嘆了口氣。
坐在杜青寧對面的裴迎華終于慢悠悠的用完晚膳,她看着杜青寧,竟是難得的淡淡出聲了:“你很想出去?”
聽到裴迎華的聲音,杜青寧立刻轉眸看向她,詫異道:“剛才是姐姐在說話?”
裴迎華只再問:“你很想出去?”
杜青寧緩過了心中的驚訝,便點頭:“嗯!姐姐不該是早知道嗎?”這些日子,她每天都在與裴迎華講話,她覺得對方該是最懂自己的心思才是。
裴迎華:“我帶你出去。”
杜青寧更是驚訝:“什麽?”
裴迎華:“我帶你出去。”目前為止,她對杜青寧說了四句話,卻有兩句是重複的,但她似乎也挺有耐心,語色始終未變。
杜青寧想到裴迎華的功夫,心裏是相信對方有能力帶自己出去,甚至可能不會讓人發現。
她心裏感覺挺暖的,便問道:“姐姐是在關心我?”
裴迎華:“不是。”
還真是有夠直接的,杜青寧便又問:“那姐姐是?”
裴迎華:“我不喜歡看到男人控制女人的自由。”
“原來是這樣。”杜青寧便思索起該不該讓對方帶自己出去,後來問道,“姐姐能帶我出去,但不讓任何人發現?”她希望事後裴延能不知道,免得他生氣。
裴迎華:“能。”
杜青寧便笑了起來:“那姐姐帶我出去吧!”
裴迎華便直接站起了身,杜青寧忙也起身跟上了對方。
裴迎華的輕功好,何況當下是晚上,而她在千百莊內呆了這麽多日,也挺清楚莊內暗衛的潛伏情況。她帶着杜青寧一路施用輕功躲避着暗衛的耳目,順利從西牆的某一處出去了。
當她帶着杜青寧從莊外落地,聞到外面節慶氣息的杜青寧不由直接抱緊了她,大贊道:“姐姐真是太厲害了。”
裴迎華推開杜青寧,牽着她繼續往前走。因為千百莊內的暗衛警覺度尤其的高,她們能順利出來,也是因為他們并不認為杜青寧有能力出來。
只有離遠些,才是徹底的安全了。
杜青寧看着自己那與裴迎華牽在一起的手,她覺得,或許迎華姐姐很冷漠,但人家肯定是把她當自己人了。
所以她還是感覺挺暖的。
直到她們沿着安靜的巷子上了繁鬧的街道,裴迎華才放開了她,不多說什麽,轉身便走。
杜青寧對着其背影道:“姐姐,你不陪我?”
裴迎華沒理她。
杜青寧當下所站的地方正是海月酒樓的對面,此時海月酒樓的二樓包間裏,在裴迎華的身影消失于巷中後,薄祁雲緩緩走到了窗前,他擡眸見到杜青寧,勾了勾唇,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麽。
杜青寧撇了下嘴,轉過身打量起這燈火闌珊,人流密集的夜市。不得不說,光是聽到攤子攤主的吆喝聲,她都覺得開心,仿若瞬間趕走了這些日子以來,她內心的壓抑,有一種神清氣爽的感覺。
有些人的目光就是尤其的具有穿透力,能讓人清晰的感覺到。
正是欲朝西去的杜青寧順着感覺擡眸看去,輕易便捕捉到薄祁雲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看不出他眸中的笑意是善意還是惡意,反正就是極不喜歡他看自己的眼神。
她擰了下眉,邁出較大的步伐立刻鑽入人流中。
杜青寧從小便喜歡玩,哪怕只是一個人。她穿梭于熱熱鬧鬧的街道上,看着路上的行人與各式花樣的娛樂,聽着耳邊的吵鬧聲,心情随之越來越好,腳下步伐也越來越輕快。
她心想着,要是能再遇到三姐就好了。
但後來三姐沒遇到,倒是讓她再遇到了唐夏钰,這次還有許久未見的唐曉瀾。是唐曉瀾先看到的她,直到唐曉瀾跑到自己面前,她才遲一步發現他們兄妹倆。
“阿寧。”唐曉瀾抓着她的手,看起來開心極了,“你一個人出來玩的?”
杜青寧笑了下:“嗯!”
唐曉瀾:“我本來還想去序月水淵找你呢!可是千百莊竟是被封了,連進都進不去。對了,千百莊為何被封了?你夫君沒有陪你出來?”
提到這個,杜青寧就感覺有些不是滋味,只道:“他有事出了趟遠門。”話語間,她便意識到唐夏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擡眸看去,就見到唐夏钰在看她時,目中明顯的男人對女人的興致。
上次她還可以覺得是自己的感覺出了錯,這一次,她已是非常确定,當初那個謙謙君子,已經變成了登徒子。
倒是莫名其妙。
自從之前意識到杜青寧認識自己後,唐夏钰便朝妹妹唐曉瀾套了些話,他才知自己竟是對杜青寧有幾番恩情在。他不知道那段時間的事情究竟是如何發生的,也沒興趣去知道,既然他對眼前的美人有恩,那再好不過,他認下這恩便是。
他朝杜青寧走近了些,笑道:“既是遇到了,那咱們便一起玩玩,杜四姑娘一個人也太孤單。”
不用他說,唐曉瀾也會拉着杜青寧一起玩。只是,他聽到她哥竟是稱呼杜青寧為杜四姑娘,便不悅道:“哥,你注意些,阿寧如今是武平王府的二奶奶,你怎可再喚人家為姑娘?”将有夫之婦喚成姑娘,這是尤其輕佻的行為。
唐曉瀾又看了看自己那莫名又變得不正經的哥哥,不悅也不解。
但唐夏钰卻是仍舊看着杜青寧那張如玉如月的臉,道:“在為兄看來,阿寧便是姑娘。”多麽有深意的話,任誰都能聽出他的心懷不軌。
“真是讨厭。”唐曉瀾拉着杜青寧就走,“阿寧別理他,他最近又犯病了。”
杜青寧想到裴延的殘戾,便頗為強硬的将自己的手從唐曉瀾的手中抽出。她有些尴尬随口道出一個借口:“我約了三姐在東頭見面,我還是不與你們一起玩了吧!”言罷她不待對方回應,轉身便跑了。
裴延是個強大的人,她不能保證自己這次偷偷出來,一定能瞞得過他,未免他發瘋,她還真不敢與唐夏钰同行。
何況唐夏钰對她似乎有心思,這不是找抽的嘛!
唐曉瀾詫異的看着跑走的杜青寧,喊了聲:“阿寧。”
沒得到杜青寧的回應,她便擰眉看着始終興致盎然的瞧着杜青寧背影的唐夏钰:“哥,你注意些。瞧瞧你,都将阿寧給吓跑了。”早知這樣,她才不跟他一起出來。
唐夏钰只看着杜青寧的背影,他自然沒忘之前裴延對自己的羞辱。他喜歡杜青寧,也憎恨裴延。
如此,這杜青寧就算是嫁人了,他也照樣想搶。
就在雍都東北面,杜青雨與弟弟杜建臻,還有難得一起的杜青南,正在布滿花燈與畫舫的冰湖旁緩緩行走着。他們手裏提着不一樣的花燈,瞧着似乎是要找個合适的地方放花燈。
這時杜建臻正在與杜青雨講話:“三姐,我們待會去找四姐吧?”雖說杜青南才是他的同胞姐姐,可他還是覺得這同父異母的姐姐,要比自己的同胞姐姐要好,一路上有什麽話,他都是與杜青雨說。
杜青南側頭看了杜建臻一眼,頗有些吃味。
杜青雨摸了摸杜建臻的腦袋,柔聲道:“四姐如今嫁人了,大多數時候都要陪你四姐夫,咱們就別湊熱鬧了。”
杜建臻最喜歡的便是四姐,玩的時候若少了四姐,他便覺少了好多的樂趣。想到或許要不了多久,三姐也得嫁人,他有些悶悶不樂了起來。如今侯府中的姐姐是越來越少了,他突然有些擔心哪天就只剩下他。
杜青雨見杜建臻低下了頭,便關心的問道:“臻兒怎麽了?”
正是杜建臻欲回答之際,杜青南突然出聲了:“杜青雨。”
聽到杜青南冷冷淡淡的聲音,杜青雨下意識顫了下身子,擡眸看向杜青南,便注意到對方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身後的,她便轉頭順着看去,見到的是湖邊的一高貴華美的大畫舫。
她不解的又看向杜青南。
杜青南的目光仍舊是看着那大畫舫的方向,她道:“你帶頭上那畫舫,再将我喊上去,別讓良王世子得知是我要上去的。”
“良王世子?”杜青雨再次轉眸看去,定眼一看,這才注意到那畫舫坐着一位人高馬大的青衣男子,那男子正是良王世子蔚宗意。
所以二姐是想讓她當踏板,幫其接觸良王世子?
杜青南見杜青雨低下了頭,便擰眉道:“莫不是你不答應?”
杜青雨聽到杜青南的聲音變冷,心中雖害怕,卻仍是鼓起勇氣搖頭:“我與良王世子非親非故,我做不出來這種事。”
杜青南當即便語有怒意:“你敢拒絕我?”
杜青雨未語。
杜青南冷笑了起來:“你以為沒了杜青寧,你在杜家還有地位?今日你是不答應也得答應,否則休怪我讓你在杜家過不下去。”如此蠻不講理,也只有這位二姑娘了。
正是走過來要去那大畫舫找蔚宗意的蔚元鈞,恰好将杜青南的話聽入耳中,他擡眸看了過去。
杜青雨完全相信杜青南欺辱自己的手段,可她仍是不想做這種事情。眼見着杜青南突然朝自己伸出了手,想捏她,她趕緊後退壯着膽子道了聲:“我不去。”言罷她立刻轉身就跑了。
不想她一時倉惶一頭撞入了一個人胸膛,她摸着被撞疼的腦袋低着頭道了聲:“抱歉。”她連人都沒看,越過對方就又跑了。
杜青南見素來膽小如鼠的杜青雨竟敢忤逆自己,轉身就要喊,卻在看到眼前被杜青雨撞到的蔚元鈞看自己的那寒涼眼神後,驚住。
杜青雨一路往前跑,她知道以杜青南的脾氣,說不定會派人抓她。不想她突然又撞到了人,而這次,柔柔弱弱的她竟是把人給撞倒了。
“哎呦!”
聽到熟悉的聲音,看到被撞坐在地上的杜青寧,她愣住。
杜青寧擡頭看到在發愣的三姐,便伸出手,嗔道:“三姐,別愣了,快扶我起來啊!哎呦,我的腰。”
杜青雨回神,忙過去扶她,問道:“阿寧怎麽變得這麽脆弱了?”竟是能被她給撞倒。
杜青寧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又揉了揉自己的腰,埋怨道:“肯定是裴延,要不是他,我也不會這麽脆弱。”
那個禽.獸,肯定傷了她的精氣。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八點還有一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