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和離……回家……
裴延停下腳步,一雙手狠狠地掐入她的身子中,他低頭眼睛一眨不眨的死盯着她:“你說什麽?”聽似平靜的話,卻仿若壓着吓人的狂風暴雨。
現在明明是大晴天,卻讓她從他身後看出烏雲密布的感覺。
杜青寧看着臉上仿若多了層恐怖陰影的他,身子打了個顫。是啊,他是瘋子,他會殺人,他說不定一個生氣,把她也給殺了。
所以她深吸了一口氣,終究還是放軟了語氣:“我只是因為受不了你的行為,想回家冷靜幾天。”
“你想找你爹相助?”裴延身上的怖人戾氣,并沒有因此而消散。
她微僵的身子,讓他知道,他猜對了。
他意味不明的冷笑了下,突然加快了步伐,一路将她抱回了房間。後來他将她壓在牆上,緊握着她的肩頭,他趨近她的臉,問她:“你是不是還不知道哪裏是你的家?”
回家……
還真是杜栩教出來的女兒,已經嫁人了,也仍是意識不到自己已經是夫家的人。還是說,她的心裏根本沒有把他的存在當成家?
杜青寧忍着肩頭的疼痛,心裏委屈至極,又不敢再說半句話。
這次她當真是傷到他了,他的眼睛漸漸泛出了可怕的紅暈,他手下的力道加重,仿若意識不到她的疼痛:“收回你剛才的話,告訴我,你再也不會有這個想法。”
杜青寧疼的眼淚都出來了,卻愣是說不出來他要自己說的話。
裴延緊盯着低頭不再言語的她,擡手掐起她的下巴,命令她:“看着我。”
她紅着眼看向他,看向臉色仍舊黑沉可怕,仿若想要弄死她的他,不得不說出違心的話:“我收回剛才的話。”
裴延仿若不信,只惡狠狠的威脅了起來:“別逼我殺光你所有可以依靠的人,嗯?”
杜青寧越發深刻的認識到,這就是一個魔鬼,她嫁給一個魔鬼,一個讓她萬劫不複的魔鬼。
她忍住淚意,再不敢表現出自己對爹的依賴之情。
裴延看着眼前弱小委屈的她,突然将她拉入懷裏抱住,他與她耳鬓厮磨着,又哄起了她:“我喜歡你,我只是喜歡你。我做一切,都是因為喜歡你。”
喜歡她,就可以不顧她的感受,不管她快樂與否,是否承受的住他?
她壓下心中苦澀,什麽都沒說。
他抱了她許久,突然溫柔道:“對了,我給你帶來了許多禮物,都是從爾州,從路上搜羅出來的,各種稀罕的玩意都有。”
後來他便牽着她從桌旁坐下,他去到旁邊的月牙桌上,将他回來時順手放下的包袱拿了過來。他将包袱擱在她面前,打開包袱後,從裏面拿出一個頗大的紫檀木盒。這盒子裏确實都是些稀罕的玩意,有各色的寶石首飾,她見都沒見過的小玩具……
裴延将這些玩意都倒在她面前,拉過她的手,幾乎強迫性的要她拿起來看:“你看看可是有你喜歡的。”
但杜青寧只看着前一刻還在發火,這一刻又深情款款的他。好一會兒,她突然問道:“你為什麽會瘋了?”她真的不相信之前那個謙謙如玉的他,本來的面目會是這個樣子。就算他表裏不一,也不至于是個瘋子。
裴延身形微頓,便将她抱到自己腿上摟着。
他抱着她默了會,終于幽幽的出聲:“或許是從喜歡上你開始,或許是從擁有你開始。那種獨占你的欲望就不斷滋生,不斷侵蝕我的所有思想。”
倒是難得,他也不是認不清自己。
但杜青寧才剛這麽想,他便突然又道:“但你是我的,你本來就是我的,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我這不是錯。”
杜青寧垂眸,想起他們成親才不到一個月,他就瘋到了這個地步。那若是再過下去,他是不是會越來越可怕?
他會可怕到什麽程度?
一種前路黑暗且危險未知的感覺,讓杜青寧越來越害怕,害怕到渾身犯冷。
裴延感覺到她的害怕,立刻拿起一件精致稀罕的小玩具塞到她手裏,哄道:“你看看我給你買的東西。”
“我不要。”她縮回了自己的手,擡頭眸含懇求的看着他,“我們好好溝通一下好不好?”
裴延伸出拇指輕搓她那透着無助的眼睛,問她:“你想溝通什麽?”
杜青寧:“關于殺人。”
他眯眼未語。
她又繼續道:“你做事應該換位思考一下,人命非草芥,若是別人要殺你呢?若是別人要殺你在乎的人呢?”
裴延撫摸着她的臉:“沒有人有能力殺我,有我在,也沒有人有能力殺你。”他在乎的人,只有她一個。
果然是無法溝通,她幹脆閉嘴未語。
靖陽侯府。
一輛寬大奢華的馬車緩緩從大門口前停下,馬車裏下來了三個人,佟氏與自己的一雙兒女。三人去了後院後,杜青南便背過身,冷着臉直接往西去。
佟氏見了,便喊道:“南兒這是去哪兒?”
杜青南腳下步伐未停,只道:“我有些事。”
佟氏只稍想了下,便未管她,只帶着兒子朝自己的獨院走去。這時一直未說話的杜建臻轉頭看了看杜青南的背影,緊緊的抿起了小嘴。
杜青南去了杜青雨那兒。
冬晴見到杜青南踏入院中,忙進屋道:“姑娘,不好了,二姑娘來了。”
正是在做針線活的杜青雨聞言身子微顫。
這時步伐極快的杜青南踏了進來,她過去就将杜青雨手裏的花繃子給搶了,狠狠地砸在杜青雨身上。
“姑娘。”冬晴一驚,忙過去想護住杜青雨,生怕杜青南再打她。
杜青南瞪了杜青雨一眼,拿起籃子裏面的剪刀就對着杜青雨,喝道:“滾開!”這話是對冬晴說的。
她早就想找杜青雨算賬,奈何上元那□□卻突然将她拉走,因為外祖母病逝。如今好不容易回來了,她自然不會放過賤丫頭。
冬晴看着那剪刀,便不由打起了顫,記得之前,二姑娘雖然總是羞辱三姑娘,卻從來沒有如此過。
杜青南見冬晴未動,便吩咐身後自己的貼身婢女:“把她拉開。”她的目光一直怨毒的落在杜青雨身上。
随着冬晴被拉走,杜青南拿着剪刀靠近了杜青雨那張仿若冰雪般的臉,她憎恨道:“看起來,良王世子很在乎你啊!你說,若是我現在毀了你的臉,你覺得他是否還在乎你?”她絕對忘不了上元那晚蔚宗意是如何緊張的跳入湖中救這賤丫頭,難怪這賤丫頭不肯幫她,原來是這個原因。
杜青雨看着近在咫尺的剪刀,額頭隐隐滲了些冷汗,她相信杜青南可以做得出來。她突然站起身,後退了許多距離,努力離這把剪刀遠了些,她忍着恐懼為自己辯護:“我不明白二姐何意,我真的與他不熟。”她并不知道那晚杜青南看到了所有。
“別狡辯。”杜青南怒道,“你個賤人。”
正是杜青南繼續朝杜青雨靠近時,一名身穿黑色勁裝的女子落在了院中,她直接快步進了杜青雨的房間。
女子看到眼前這一幕,神色未變,只面無表情的拱手道:“公子邀請三姑娘即刻前往千百莊。”
突然出現的女護衛讓杜青南擰起了眉,她上下打量着這女護衛。
杜青雨聽到女護衛的話,她看了看杜青南手裏正對着自己的剪刀,眸色微動了下,突然過去抓那剪刀。
“你……”杜青南一驚,便更緊的握着剪刀,“放手!”
杜青雨未放,只仍舊緊握着那剪刀正對自己的刃部。争執間,她突然有意手下一松,仿若沒抓住似的。她故意面露驚色,側過了身,任握着剪刀因為争執不小心前傾的杜青南劃到自己的手臂。
她立刻握着自己的手臂,白着臉後退了一大截。
杜青南看着杜青雨手臂上的血跡,似乎有些不明白是什麽情況。但她懶得多想,看了看身後那似乎随時要朝她動手的女護衛後,氣憤的扔下剪刀就走了。
杜青雨忍着疼痛,随便給自己包紮下傷口。
她連衣服都不換,過去就對女護衛道:“走吧!”
女護衛不管其他,施用輕功帶着她就趕去了千百莊。
杜青雨到千百莊序月水淵時,問了下才知杜青寧還在床上未起。她不知道裴延為何會将自己喚來,只乖乖去到亭下候着。
恰巧這時,房間裏的杜青寧仿若被夢驚醒了一般,突然睜開了眼。
感受着身體的酸痛難忍,她不由想起裴延如今越發狂熱,仿若随時要将她挫骨揚灰,吞入腹中的感情。她無奈,又害怕。
裴延挑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問她:“怎麽?做噩夢了?”
她擡手拂開他的手,淡道:“沒有。”
裴延看着最近瞧着性子似乎越來越淡漠如水的她,薄唇抿了起來。好一會兒,他才又道:“你究竟要和我氣多久?”
她垂眸道:“我沒有氣。”
他自然不信她,對他來說,她的性子該是單純快樂,時刻笑臉盈盈的,而不是如今這副死氣沉沉的模樣。可他偏偏拿她沒有辦法,他除了在床上使勁折騰她,他不知道該如何讓她乖。
他緊抱住她,強忍住胸腔翻湧起的怒戾,冷靜道:“我給你時間,我再給你時間,別再讓我等太久,否則我會瘋,我會瘋到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會做出些什麽。”
他的話讓她不由握緊了拳頭。
他只會瘋。
過了會,他又道:“我給你把你三姐喊過來陪你了,不要再給我臉色。”為了讓她開心些,他不得不這麽做。
杜青寧聞言終于有了些反應,她便忍着疼痛無力從他懷裏坐起了身。
正是她要爬過去拿自己的衣服時,裴延握住她的手止住了她的動作,他起身伸手拿下了她的衣服,低頭給她穿着。
她由着他。
外頭亭下的杜青雨始終有耐心的等着,許久後,終于見到裴延牽着杜青寧走出來,她忙起身迎了過去。當她見到杜青寧那張似乎瘦了些,氣色不大好的臉時,便擔憂道:“阿寧生病了?”
聽到三姐輕柔的聲音,杜青寧瞬間便覺得委屈了起來,她下意識就要掙脫裴延的手撲入杜青雨的懷中,卻是撼不動他的大掌半分。
裴延的聲音從她頭頂響起:“說話行,不準你抱她。”
杜青寧無奈應下:“好。”于是她由着裴延将她往亭下牽,杜青雨心懷困惑的跟在他們身後。
當他們從亭中坐下時,蔚元鈞正朝這邊走來,除裴延之外,都擡眸看了過去。
蔚元鈞過去坐下,對裴延道:“既是回來了,如何一直不去宮裏找我?”他知道都已知他的身份,便沒有隐瞞的意思。
裴延的目光只落在杜青寧身上,未語。
蔚元鈞看了看裴延,又看了看杜青寧,總覺得氣氛不大對。他想了下,便又起身過去将裴延拉起:“我們去談談爾州的事。”
裴延倒也沒有拒絕,只回頭又看了看杜青寧。
随着裴延的走開,杜青寧擡眸這才注意到杜青雨手臂上的傷,立刻驚道:“三姐怎受傷了?”
未走遠的蔚元鈞聽到這話,他停下腳步轉頭朝杜青雨看去,他的目光有意一尋,便看到杜青雨胳膊上的血跡。
杜青雨雖未擡眸,也能感覺到蔚元鈞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關心的目光。她對杜青寧道:“無礙,只是刺繡時,不小心被自己的剪刀傷了。”
杜青寧正握着杜青雨的手臂查看,聽到對方的話,她便無奈道:“也不知是什麽事能讓三姐心不在焉至此,竟是能在刺繡時傷到自己的胳膊。”
不知何時,蔚元鈞已經與裴延一道進了書房。只是他們進入書房後,雖在談事,卻明顯都心不在焉。不光裴延,就連蔚元鈞也是如此。
而外頭的杜青寧與杜青雨也更是如此。
杜青寧與杜青雨東扯西扯,說了會話後,便開始發呆。
杜青雨打量着她那張有些病态的臉,問道:“阿寧是有心事,還是身子不舒服?”
杜青寧感受着身體還未散去的疼痛,她确實有心事,也确實身體不舒服。
這幾日裴延看似事事遷就着她,可他心裏的郁氣全發洩在她的身子上,讓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一度以為自己會死在他的身下。
他是武功高手,身強力壯,仿若有用不完的精力,似乎卻從來沒有想過她只是個弱女子。她甚至懷疑,他是真的想弄死她。
他那麽可怕,她也甚至相信他可以做得出來。
他總是會對她說些聽似感人心扉的情話,可她感動不起來,喜歡一個人若是一味傷害,那也是畸形的喜歡,她承受不住。
杜青雨看着不知在想什麽的杜青寧:“阿寧到底怎麽了?究竟為何氣色差了這麽多?”
杜青寧只佯裝若無其事的笑了笑,道:“我只覺得嫁人不如不嫁人,我突然想與他和離了,做婦人,沒有做姑娘輕松。”
杜青雨聞言愣了愣,道:“就這樣便想和離?你們之間不是感情不錯?”照她看,若是有感情,婚後該是很幸福才是。
感情……
杜青寧已是覺得談感情有點可笑,若早知嫁給深深喜歡自己之人的結果是如此,她倒是寧願嫁給不喜歡她的人。
她淡道:“大概沒什麽感情。”至少她對裴延的感情,不足以讓她麻木自己,覺得他什麽都是好的,随意殺人都是好的,一次又一次的不顧她的意願兇狠殘戾的強弄她,讓她驚恐絕望都是好的。
杜青雨聞言正是驚訝之際,擡眸見到不知何時朝這邊走來的裴延與蔚元鈞,當她的目光觸及到裴延那陡的黑沉可怕的臉時,吓得臉色一白。
杜青寧擡眸看到杜青雨的臉色,便知自己的身後,裴延怕是過來了。
倒是奇怪,她竟是覺得不那麽害怕。或許她對他的恐懼,已經在一次又一次的身心折磨中,消耗的差不多。
裴延走到她身旁,突然将她抱起,他目光森冷的暼過蔚元鈞與吓得不輕的杜青雨:“通通都給我滾!”
言罷他便直接抱着她過去一腳踢開房門,将她按在牆上。
他看着難得沒有被他吓到的杜青寧,眸中透着猩紅與癫狂之意,他咬牙切齒道:“沒有感情?我記挂了你十一年了,喜歡你這麽久,喜歡到了骨子裏,你卻說我們之間沒有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