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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伴着窗外啾啾的鳥叫聲,寬大的拔步床上,蓋着薄被的杜青寧在伸了個懶腰後,才遲遲的睜開眼。她轉眸見到空無一人的身側,記起在她睡得迷迷糊糊時,裴延似乎對她說了去做早膳,便摟着她親了會,就出去了。

她打了個哈欠,便掀開薄被,給自己這不着.寸縷的身子整齊的穿好衣裳。之後去到銅鏡前為自己梳妝着,不由又想起究竟該如何與裴延溝通。

真是個油鹽不進,只信自己的家夥。

正是她在暗暗嘀咕時,有人敲起了門,伴着熟悉的聲音:“姑娘,可是起來了?”

是采秋,她面露喜色,立刻過去打開房門,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果然是許久未見的采秋,她更是驚喜:“采秋,你……”

采秋下意識想抱住杜青寧哭一哭,可想到二公子的吩咐,便不得不忍了,只哽咽着喊了聲:“姑娘……”

杜青寧過去拉住采秋的手,幫其拭着淚:“之前你都被調去哪兒了?莫不是受了委屈?”裴延囚禁她時,就與她說過,他把采秋調走了,卻是不說哪裏。後來為了不讓裴延覺得她很在乎采秋,她便沒敢再提采秋,怕反害了采秋。

采秋委屈的應道:“奴婢被二公子調去了王府。”

還好只是被調去了王府,杜青寧嘆了口氣,拍着采秋的肩頭:“能回來就好。”沒想到裴延還會突然做件好事。

采秋看到杜青寧的披肩長發,就知其剛才是在梳頭,便趕緊道:“姑娘,奴婢來為你梳妝?”從來沒有哪一刻讓她覺得,為姑娘梳妝是最幸福的事。

杜青寧笑着應下:“好,但傻丫頭以後可別再喚我姑娘了。”

采秋這才意識到什麽,忙又喊了聲:“二奶奶。”

杜青寧:“嗯!”

采秋給杜青寧梳妝的時候,自然有許多話與她說,叽叽呱呱的說不停,要麽是自己在武平王府經歷的事,要麽是問她這幾個月經歷的事。

聽着仍舊傻乎乎的采秋說話,杜青寧覺得心情挺好。

後來杜青寧問道:“采秋是自己過來的,還是人家去接你的?”她有點擔心這傻丫頭會徒步走來。

采秋應道:“是沈護衛去接奴婢過來的。”

後來似想到什麽,采秋繼續又道:“對了,在來時的路上,奴婢聽說,就在昨日,宮裏發生了大事。”

杜青寧聞言,心莫名重重跳了下:“什麽大事?”

采秋:“據說是去世了一位貴妃,和一位貴媛,具體,就沒人知道了。”宮裏的事情,自然不會讓外頭百姓知道的太細。

杜青寧的身子僵了起來:“怎麽會有這種事?”之前她還先後見過活生生的慕貴妃與郝貴媛,這才過去兩日罷了。

采秋搖頭:“不知道。”

杜青寧不由想起那日郝貴媛與三姐說的話,她可以感覺得到,郝貴媛很不待見慕貴妃,如今兩人莫名都沒了,這由不得她不多想。

她還想起三姐的話。

——後宮是個吃人的地方。

這時,裴延端着早膳走了進來,他示意采秋離開後,便放下早膳,過去從她身後摟住她:“阿寧在想什麽?”

杜青寧還沒有回神,只仍舊想着端午時在宮裏經歷的一切,她又莫名的想起三姐的異樣,那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去想。

裴延見她将自己忽視的如此徹底,便将她抱到桌旁坐下,低頭咬了下她的唇,不悅道:“在想什麽?”

她似乎感覺不到疼,只突然拉緊他的胳膊,擡頭看着他:“聽說,後宮去世了兩位妃嫔,是慕貴妃與郝貴媛。”

什麽慕貴妃,郝貴媛,裴延通通不記得,他只道:“與我們何幹?”

杜青寧:“後宮是個吃人的地方,三姐也是後宮的妃嫔,我擔心三姐。”

裴延摟着她的胳膊不由緊了緊,語中透出了危險:“一定要關心別人?”

她擡手環住他的脖子,懇求道:“你派人查查,慕貴妃與郝貴媛究竟是如何沒的,好不好?”

裴延睜着一雙黑黝黝的眼睛看着她,抿嘴未語。

她擡頭親了他一下,語氣嬌軟了不少:“去查,好不好?”

裴延低頭貼着她的唇瓣,終于聲音深沉的說話了:“親我,別敷衍,就像我平時對你。”

她便乖乖的親住他,就像平時他對她,由吸吮到深入。但只一會兒,便被他扣住腦袋,狠狠地吞噬着她所有的氣息。

他還是他,并沒有改變多少。

他仍舊是時常會用極霸道的,發洩般的态度對她,無論是親吻,還是在床上。不一樣的是,因為他的努力克制,頻率少了些,她的承受能力也強了些。

許久過去,好不容易被他放開後,她趴在他懷裏順了許久的氣,才輕呵着氣又道:“幫我去查?”

他再咬了她一下,終是不甘不願的應下:“查,可以,但以後不準你提你那三姐,她有表兄護着,不需要你關心。”

被他一提醒,杜青寧便立刻又道:“那你與皇上說,讓他務必保護好三姐。”

裴延眯眸看着她,手下掐着她胳膊的力道不由變重:“還沒完沒了了?嗯?”

在這銳利的目光下,杜青寧打了個激靈,知道自己該見好就收了。

她心想着,皇上既然喜歡三姐,經歷過這種人命大事,自然不用其他人多言,一定會好生護着三姐。

“用膳。”裴延端起粥喂她。

她張開嘴,乖乖由着他喂。

今日是端午的第三日,千百莊仍舊是開放着,杜青寧好生陪了裴延整日。直到将入夜時,終于被允許自己出去走走。

她去西頭将孩子抱了出來,打算再帶他出去玩玩。

走出偏房時,她抱着孩子進了裴迎華的房間,見到正站在窗邊發呆的裴迎華,便問道:“姐姐可是要出去一道走走?”

裴迎華沒說話,直接邁步就過來了。

于是他們一道往序月水淵外走去,後來杜青寧不由又問裴迎華:“姐姐可是要抱抱小安安?”她總覺得時常被娘抱的孩子,才是最幸福的。

不想裴迎華不理她,只加快了些步伐,仿若生怕她将孩子塞過去似的。

杜青寧看着裴迎華的背影,已經啥也不想說了。

序月水淵最南面樓閣的頂層,裴延負手站在窗邊,正是打量着千百莊內的他,似感應到什麽,垂眸看去,便看到杜青寧他們。他的目光落在杜青寧身上,追随着她,久久不曾收回。

哪怕他們日日夜夜在一起,他眸中的癡戀之色,從不曾減少半點。

直到他擡眸看到遠遠地從千百莊南面走來的杜栩,眸中便立刻浮出黑沉的陰郁之色。他不由握緊拳頭,努力壓制着想将杜栩鏟除的欲.望。

眼見着杜栩離杜青寧越來越近,他仍舊死死的盯着。

抱着孩子在莊內游蕩的杜青寧莫名覺得一陣陣寒意襲來,正是她覺得不明所以時,擡眸見到朝這頭走來的杜栩,登時面露喜色,不由抱着孩子快步迎了過去,喊了聲:“爹。”

爹說時常會過來,未想這麽快就又過來了。

杜栩瞧着女兒的臉色,見沒有異樣後,目光便落在她懷中的孩子身上,問道:“這孩子是誰的?”

“反正不是我的。”杜青寧将孩子抱到杜栩面前,問道,“怎麽樣?是不是很好看?像玉雪兒似的。”

既然不是她的孩子,杜栩自然沒有興趣,他只看了一眼,便拍了拍她的後腦,道:“領爹去序月水淵坐坐吧!”

“好。”杜青寧不由多看了看爹,見果然如裴延所說的,目前不會有影響,心裏多少安心了些。她怕就怕,裴延真的會喪心病狂到始終不給她解藥。

裴迎華見他們往回走,便也跟着往回去。

不想這時,人流中突然有幾個看似尋常貴公子的人拿着武器朝裴迎華襲來,她眸色一凜,便随手抄起路邊攤的木桌朝他們砸過去,然後掰斷另一木桌的桌腳,與這幾個人交戰在一起。

這一幕發生的太快,抱着孩子的杜青寧趕緊跑遠了些,對站在原地的杜栩道:“爹,快幫忙。”

杜栩本只是以看戲的态度瞧着這一幕,卻突然眯起了眼,仔仔細細的看着裴迎華在應對刺客時的一招一式。

“爹?”杜青寧見杜栩竟然站着一動不動,本是焦急的她,發現裴迎華似乎并不是應付不了這幾位刺客,便快步跑回杜栩身旁。

她見到他竟是死死的看着裴迎華,便愣愣的又喊了聲:“爹?”

難得的,杜栩接連三次沒有理她。

好在沒多久,裴迎華便将刺客全解決了,是殺了。

杜栩終于回神,立刻将杜青寧拉近自己,将她的腦袋按在自己懷裏,不讓她見到這些死人。

而他的目光,仍舊落在裴迎華身上。

周圍的百姓已随着打鬥全數散盡,有護衛出來清理着屍體。

裴迎華手握桌腳撐着地面,單膝跪地,眸中仍舊一片未散去的冰冷殺意。後來她陡的轉頭看去,就見到朝這頭走來的薄祁雲。她眸中的森寒更濃,立刻起身搶過刺客落在地上的刀,快步朝薄祁雲跑去。

對薄祁雲來說,千百莊既是開放的,他自然沒有不時常過來的道理。

因為她在這裏。

不想走近便看到一片狼藉中的一地屍體,看她的歇氣姿态,不難猜到人就是她殺的,因為她向來都是如此冷血,唯獨對他。

正是他繼續朝她走去時,更沒想到她會突然抄起一把刀,兇狠的朝他襲來。

他立刻躲開,正欲問她這是要做什麽,她手中刀随即又朝他砍來。

她睜着猩紅的眼睛看着又躲開的他,幾乎咬牙出聲:“你想殺我?沒那麽容易。”

他自然不會朝她出手,每次都是躲與試着制服,奈何她今日的發揮尤其的好,仿若真的是不殺他不罷休似的,招招狠準,令他不解,也詫異。

他旋身到了她的身旁,立刻握住她那持刀的手,沉了臉:“我何曾想殺你?”

“啊!”她厲叫一聲,陡然掙脫了他,持刀再次砍向他。

現在的她,根本就像瘋了一樣,爆發力尤其驚人。薄祁雲不得不認真與她過招,并找尋機會制住她。

好在一陣纏鬥過後,終于讓他瞧到契機,他再次握住她持刀的手後,直接一捏,迫得她松手。随着刀落下,他從她身後緊緊摟住她,扣住她的雙手。

“放開我。”她使勁掙紮着,幾乎面目猙獰。

薄祁雲低頭靠着她的耳朵,喝了聲:“我們好好說說話。”

裴迎華什麽話都不停,因為被他制住,眼睛更紅了。她擡腳就要踢他,卻又被他給夾住腳,她整個人都被禁锢在他懷裏動彈不得。

她似乎受不了,大吼了聲:“滾!”

這時裴延的翩翩身姿從薄祁雲的身旁降落,他伸手玉笛直接朝薄祁雲襲去。

薄祁雲霎時便放開了裴迎華,躲開裴延的這一招,與之打了起來。他冷笑道:“你似乎管太寬了。”

裴延淡道:“我們也算是有些恩怨。”話語間,他飛身而起,直接越過薄祁雲,踢向對方。

得到解救的裴迎華站在原地冰冷的看着薄祁雲。

杜栩負手走到她的身旁,突然問她:“你的武功誰教的?”

裴迎華未看他,只冷冷地道了聲:“我師父。”

杜栩:“你師父是誰?”他的聲音聽起來極平靜,平靜到不對勁。

裴迎華未語,轉身便走了。

杜栩站在原地看着裴迎華突然透着失魂落魄的背影,目不斜視的轉而問站到他身旁的杜青寧:“這姑娘是誰?”

杜青寧看了眼與薄祁雲仍舊打在一起的裴延,應道:“是裴延的姐姐,從小便失蹤了,後來才找到的。”

杜栩:“告訴爹,她的一切事情。”

杜青寧想了下,道:“具體我也不知,只知道她三歲失蹤,後來似乎是在北順長大的……”她盡可能的,将自己所知道的,都與爹說了,但是有意隐瞞着裴迎華有孩子的事,畢竟未婚。

杜栩靜靜地聽着,也沉默着。

這時薄祁雲似乎沒了繼續與裴延打下去的心思,他看着裴迎華離開的方向,發現已是看不到人後,他仿若自嘲般笑了起來。

他的阿蕪如今不只有他了,倒是麻煩。

他沒再多逗留,便飛離而去。

裴延沒去看薄祁雲的背影,只去到了杜青寧身旁,環住她的肩頭,問道:“說完了?”雖然他在與薄祁雲纏鬥,可他的注意力卻仍在她身上。

她點頭:“說完了。”

杜栩轉而問裴延:“剛才那男子是誰?”

裴延:“不知道,他有意隐瞞身份,似乎是找我姐的。”這也算是實話。

杜栩意味不明的看着裴延,默了會,未多言,邁步便似有些失魂的直接離去。

杜青寧感覺爹非常不對勁,她下意識欲喊他,但被裴延捂住了嘴,他低頭咬了下她的耳朵,警示道:“我吃醋了。”

杜青寧看了看他,抱着孩子便走。

裴延上前拉住她的胳膊,命令她:“把孩子給我。”

她便乖乖将孩子給了他。

二人去了序月水淵西頭,裴延将孩子直接遞給偏房的奶娘,可是孩子卻莫名哭不停,不吃奶,也不受哄。杜青寧将孩子接了過來,可他仍舊是在哭。

奶娘見孩子哭的這麽可憐,便問:“小公子是不是想要娘了?”

杜青寧覺得也是:“那我将他交給姐姐。”

正房中,裴迎華正坐在桌旁,像個泥雕人似的一動不動,而她的臉蒼白如紙。她緊握的拳頭,昭示着她在極力隐忍着什麽。

踏進門見到這一幕,杜青寧覺得有些心驚。

她抱着孩子走過去,試着道:“安安哭不停,可能是想娘了。”母子連心,哪怕這娘并不待見他。

但裴迎華仍舊一動不動,也沉默着。

裴延不想杜青寧繼續在別人身上浪費時間,直接過去就将孩子從杜青寧手裏搶過去。他将孩子擱在桌上,任其哭着,牽起杜青寧就走。

杜青寧:“這……”

裴延牽着她離去的方向是序月水淵外,以他所說的,他想親自陪她逛逛。

她沒有拒絕,也不會拒絕。

莊內剛才打鬥的那塊地方人雖散盡了,但其他地方還有人,夫妻二人便一道去了莊內的東頭。

杜青寧不由想起裴迎華的狀态,她想,那祁公子大概真是就是安安的父親了。姐姐那般冷漠的人,能被傷到那個地步,那到底該是有多大的傷?會恨不得殺了對方?

裴延握緊她的手腕:“你是一刻不想別人的事,就難受?”他感覺自己似乎時時刻刻都在隐忍中,幾乎快要真的忍不住再次關住她。

杜青寧看着他,可沒忘記他曾說過,她腦子裏的每一個思想都是他的。

她嘆了口氣,忍了。

畢竟與人家比,她已經夠幸運,她還完好無缺的站在這,她還能開開心心的笑起來,何況他确實有一顆完整的心給了她。

她又挽住他的胳膊:“把解藥給我好不好?我是說真的,只要你給了解藥,我就把整個人,整顆心都給你。”否則她的心裏總壓着一股郁氣,無法跨過去。

裴延沒了再帶她逛的心思,拉起她就往回走。

杜青寧還是被他氣到了,不由大聲道:“你怎麽總是無法溝通?你對我做的,我都原諒你了,通通都原諒你了。可你為何還要在我們之間再設一道坎?弄得我不好過,你也不好過。”

直到将她拉到沒人的地方,裴延将她按在樹上,死盯着她的臉,狠聲道:“別給我說這些,你說什麽我都聽不進去,我也不信。待到哪日,你讓我感覺,你确實全心全意對我了,我自然會給你解藥。”

他們待的這個地方沒人,也沒燈,壓抑許久的裴延終于忍不住覆住她的唇肆虐起來,又沿着她的唇移到她的脖頸,他用力吸吮着她的每一處。那雙手也開始四處揉.捏游離,直至在她咬唇悶哼時,扯了她的腰帶。

陡然的一下,差點讓她叫出去。

後來不是沒有玩客路過,因聽到這令人浮想聯翩的暧.昧聲,甚至有人企圖靠近,但都被千百莊的護衛不動聲色的給攔下了。

不知過去許久後,裴延終于抱着腿軟的杜青寧走了出來。

當下的她雙眸含霧,雙頰紅潤,淩亂的鬓角沾着汗水,種種的變化讓她整個人變得尤其的妩媚誘人。她身上蓋着裴延的外衣,将她整個身子遮擋的嚴嚴實實,卻反而會令人遐.想。

大概是怕被人看到她,裴延将她的腦袋按到自己懷裏,他吩咐走過來的護衛:“可以關閉千百莊了。”她有他就夠。

趴在他懷裏的杜青寧聞言沒有說什麽,反正習慣了。

靖陽侯府。

肆意軒的書房裏,杜栩坐在案桌後頭,他正一動不動,目光專注認真的看着桌上的畫,而畫中是一位大概十六七歲的姑娘。她一身火紅的純色衣裳,生的玉骨香肌,嬌美豔麗,繞是年紀輕輕,卻是風情無限。

他的手指輕觸着畫中人的眼睛。

畫皮難畫骨,這畫中的她,終是少了那顧盼生輝,眼波流轉的神.韻。

這時韓在走了進來,拱手待命。

杜栩看着畫中人默了許久,終是出聲:“千百莊內,有裴延的姐姐,不顧一切調查她的所有。”

韓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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