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裴永骁回到武平王府就很自覺的去了裴老夫人那裏,裴老夫人見到他的踏入,馬上便問:“阿延可是确實找到了他姐?”
裴永骁應道:“确實。”
因這孫女是文玉大長公主所出,且也不是在她眼前長大的,裴老夫人倒不是真的很在乎。但畢竟是裴家的閨女,自然也要關注些。
裴老夫人又問:“是何時尋到的?又是如何尋到的?如今生的如何?品性又如何?嫁的又如何?”她自然也聽說裴迎華有孩子。
但未想裴永骁卻道:“母親還是別深入了解的好。”
裴老夫人聞言擰眉:“這是何意?”
裴永骁直接作揖告辭:“我先下去,派人好生調查迎華的事。”言罷便轉身離去。
裴老夫人看着裴永骁的背影,起了一陣不妙的感覺。
如今她是對這幾個兒孫基本不抱希望了,繞是問個問題都難得到答案。她壓下怒氣後,想了下,便吩咐陶嬷嬷:“準備下,我親自去趟千百莊。”
陶嬷嬷:“是。”
裴永骁回到自己書房,便坐在了案桌後頭沉默着,直到林德進來,他才吩咐下去:“立即去查姑娘的所有事。”
林德:“是。”
序月水淵中,新麗長公主一直在陪着裴迎華說話,哪怕裴迎華從沒有主動說過什麽,她始終不厭其煩。她也時常會沉默的看着對方,怎麽都看不夠。後來孩子醒了,她又抱着孩子舍不得撒手,又摸又親,明顯喜歡極了。
直到眼見着天色不早,她才遲遲的,一步三回頭的離去。
望着新麗長公主跨出門的背影,裴迎華眸中難得有了些若有所思之色。
杜青寧拉着裴延一道送着新麗長公主,看到對方離遠了,杜青寧才問裴延:“有沒有覺得長公主很奇怪?”
“奇怪便奇怪。”裴延對此不感興趣。
他牽着杜青寧回去,本覺得二人總算可以好生待着,沒人再打擾,倒未想他們才轉身,就有人來報,說是裴老夫人過來了。
裴延看着杜青寧,默了會,便道:“讓她進來。”
對于仍舊需要通報才能進來這事,裴老夫人自然有怒,可也知怒無用。與裴延這種人計較,最後只會鬧得她臉上更難看。
當她靠近序月水淵時,便看到前面的湖邊,杜青寧正用樹叉撥弄着湖水玩。裴延則負手站在妻子身後,看着對方玩。似乎只是如此看着,對他來說亦是最美好的事。
裴老夫人遠遠的瞧到這一幕,又是一陣恨鐵不成鋼的感覺襲來。
很明顯,這小子定然是一直如此荒廢光陰。
大概是意識到她的目光,裴延轉眸看來,見到她,面無異色。直到杜青寧也發現她之後,夫婦倆才一道踏來。
杜青寧還算規矩的朝這位祖母福了個身。
裴老夫人左右打量了這對小夫妻一番,便亦是如前面那兩位一般,直接便問:“阿延找到了你姐?”
裴延:“嗯!”
裴老夫人:“帶我去見她。”
裴延牽着杜青寧直接往裏走,裴老夫人瞧了瞧這小子那冷冷淡淡的模樣,臉色沉了沉,便跟了上去。
杜青寧不由擡頭看向裴延這副目無尊長的态度,有些無奈。
意識到她的目光,裴延也低頭看着她,伸出另外一只手輕輕捏了下她的鼻子。見到她不悅的擰起眉,便笑了下。
裴老夫人不想再看前面當着她的面打情罵俏的夫妻,轉過頭看向了別處。
進了序月水淵,他們便一道朝西去,直到入了裴迎華的房間,見到抱孩子的裴迎華,裴老夫人便定眼看着這對母子。當她發現這丫頭竟是與她娘長得那般像時,自然更是不喜的,後來發現對方還是梳着姑娘的法式,更是覺得不妙。
只如此對視着,裴迎華便對眼前的裴老夫人沒好感。
杜青寧過去對裴迎華小聲道:“是祖母。”
裴迎華未應,恰巧這時孩子突然哭了,奶娘趕緊過來将孩子接過去,打算去到偏房去喂奶。
當奶娘抱着孩子從裴老夫人身旁路過時,她朝那孩子看了眼,便神色銳利的看着裴迎華:“你未婚?”
“對。”裴迎華似有些不耐。
裴老夫人聞言立刻便面露怒色:“如何會未婚先育?”
裴迎華沒再理她。
果然是不愧是文玉大長公主蔚溪的女兒,與裴延是一個德行,同樣的狂妄無禮,目無尊長。裴老夫人本以為這丫頭有孩子是因為嫁人了,畢竟如今是二十多歲的年紀,倒未想竟是個未婚先育。
如此,裴家怎麽能認這個丫頭?
至于其他,裴老夫人已沒了去了解的興致,單是未婚先育這一條,就讓她恨不得裴迎華根本不存在,她轉身便走出了房間。
她站在不遠處,直到裴延牽着杜青寧也走出來時,才沉着臉看向裴延:“為了裴家的顏面,你最好将她藏好,若是你們能将孩子收養,那更是再好不過。”瞧着,她似乎還有些怨上裴延将裴迎華給找了回來。
顏面……
杜青寧聽到這話,感覺非常不适。
“做不到。”裴延牽着杜青寧就繼續離去,他讓裴老夫人進來,可不是為了答應對方什麽條件。只是一時興起,不打算在阿寧面前做的太難看。
反正這母子倆也不可能躲藏一輩子,既是被傳了出去,那就大方一些,何況裴迎華并不在乎,他也覺得确實沒什麽好在乎的。
裴老夫人看着裴延的背影,已是幾乎不知該如何與這小子置氣,她的這些兒孫既是靠不住,她就靠自己,于是她馬上便離去,琢磨着究竟如何才能讓裴家的名聲不讓裴迎華給糟蹋。
裴迎華有不賴的武功,就算在房間,她也能聽到裴老夫人與裴延的對話。她只又走到窗口發呆,如裴延所想的,她确實不介意自己的事情被傳出去。
次日聽到傳言的蔚宗意也來過,他因為好奇,也想見見裴迎華。
但杜青寧覺得,重要的人見見裴迎華也就罷了,至于蔚宗意,似乎與裴迎華并沒有密切的關系,不是非見不可,便就做主不讓見。畢竟哪有未婚先育的姑娘,讓人排着隊見的。
裴延自然聽杜青寧的,便将蔚宗意攔住了。
轉瞬便到了新麗長公主生辰的這日,之前新麗長公主交代過,這日一定要帶上裴迎華過去,所以今日他們仨一道出門了。之前不知是誰傳的流言,如今也不知是誰壓的流言,反正他們一路上,并沒有聽到什麽有關于裴迎華的流言蜚語。
他們到長公主府時,便見到老早候在大門口等他們的鄧香香。
鄧香香過來就首先拉住杜青寧的手,對裴迎華拉開了個大笑臉:“姐姐你也來了。”
杜青寧本想糾正一下這丫頭對裴迎華的稱呼,想想還是作罷了。後來她問鄧香香:“長公主呢?”
“我娘還說你們沒那麽快來,在後花園作畫呢!”鄧香香頗為驕傲道,“看吧!還是我估得準。”
杜青寧聞言便笑了笑。
其實新麗長公主也不算完全未估準,只是最近的她不像以前那般喜歡賴床。早來晚來,裴延依的都是她,自然就早來了。
他們一道朝後花園走去時,并未見到其他客人,問了鄧香香,才知新麗長公主只請了他們過來聚聚。
他們一路走走聊聊,裴延只很配合的跟在他們後面。
到了後花園,他們便見到在亭下一心一意照着花園的美景作畫的新麗長公主。新麗長公主似乎很喜歡畫畫,也尤其的專注認真,直到他們進了亭下,她才發現他們,便擱下筆,起身笑道:“你們倒是挺早。”
新麗長公主話罷,發現安安不在,便問:“孩子呢?沒帶?”
裴迎華:“嗯!”
這時杜青寧無意中看到桌上的畫,只是如此一看,她就覺得驚豔,便不由走近瞧着。新麗長公主的畫技很好,作品不僅惟妙惟肖,仿若真實的将後花園的錦簇百花謄到畫卷之上。這筆鋒也更如新麗長公主的人一般,透着唯美雅致,細膩柔美的氣息,似乎比這真景還要好看。
新麗長公主正是在因孩子沒被帶來,而覺得失落,轉眸見到杜青寧在看她的畫,便勾唇道:“阿寧是喜歡我的畫?”
杜青寧點頭:“很好看。”
新麗長公主看了看畫上那差不多幹的墨水,道:“阿寧既是喜歡,那送給你便可。”
杜青寧聞言略有些詫異,她只是單純的覺得好看,也由衷的誇贊,倒沒有要畫的意思。對方如此幹脆,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新麗長公主先是執起裴迎華的手,又執起杜青寧的手:“來,咱們一道走走聊聊,待會一道去用膳。”
裴延未打算與他們一道逛,便在亭中坐下。
新麗長公主看了他一眼,由着他。
沿着後花園閑逛時,新麗長公主大多數時候都是在打量裴迎華,輕柔的目光中透着濃郁的不舍。後來她嘆道:“其實讓你們過來,最重要的原因是,我們一家人,将要離開雍都,想好好與你們聚聚。”
聽到這話,裴迎華沒有反應,杜青寧覺得驚訝。
這時采花的鄧香香跑了過來,道:“我們要去爹的老家餘昌,為了利于給爹養身體。”其實她仍舊不懂,他們一家人為何非得離開,但這個家是娘做主,其他人便都聽着。
鄧香香的爹,資德大夫鄧大人,之前杜青寧聽鄧香香提過一次,具體并不是多了解,也沒有見過。如此聽來,這位鄧大人的身體并不好。
他們一家子要離開,裴迎華沒感覺,杜青寧卻覺得挺不舍。
新麗長公主的目光先後從杜青寧與裴迎華臉上落過,後來她停下腳步握住杜青寧的手,道:“我知道阿延最喜歡阿寧,阿寧以後要好生照顧他?嗯?”
杜青寧點了下頭,關于裴延,她的感覺仍舊挺複雜的。
新麗長公主再看了看裴迎華,眼裏紅暈漸生:“還有迎華,阿寧一定要讓阿延好生護着自己的的姐姐。”未婚先育,在這個世道上,若沒人護着,哪裏能好過。她相信阿延有本事護得住自己的姐姐,卻也相信他不見得願意護,如此便只能靠眼前的阿寧管着他了。
杜青寧仍是點頭,雖然她也管不住裴延,但她會盡力而為。
新麗長公主拍了拍杜青寧的手:“真是好孩子。”阿延能娶到如此乖巧又善解人意的姑娘,真是修了大福。她比誰都清楚,阿延的性格究竟有多乖戾古怪,或許只有這明顯讓他離不開的妻子,才能治一治。
閑逛間,基本都是新麗長公主在說,杜青寧與裴迎華在聽。
後來到了該用膳時,他們才朝回去,喊上了一直坐在亭下不知是在想什麽的裴延,一道去用膳。
杜青寧不由看了看走在她後面的裴延。
裴延見她看着自己,頗為滿意的笑了下,後來他的嘴唇動了動,明顯是在無聲的說:我想你了。
杜青寧心緒複雜的收回了目光。
在正廳,杜青寧與裴迎華第一次見到新麗長公主的丈夫鄧秋寒,約莫三十來歲的年紀,一襲素色寬袍,生的極為清俊。他氣質儒雅,文質彬彬,是個讓人看了極易心生好感的美男子。只是卻坐着輪椅,瞧着臉色蒼白,極為孱弱的模樣。
而鄧秋寒的身側,站的是他與新麗長公主的兒子鄧敬,大約比鄧香香大個兩三歲,生的也很好看,像爹。他非常有禮的朝裴延與杜青寧喚道:“表舅舅,表舅母。”是個養的極好的少年郎。
鄧秋寒看着衆人,溫和道:“來了。”只是兩個字落下,他便掩嘴咳了起來。
新麗長公主過去輕撫着他的背部,擔憂的問道:“感覺如何?”
鄧秋寒輕輕笑了下:“無礙。”
裴延過去朝他作揖行了個禮:“表姐夫。”
杜青寧跟着他一道福了身,心裏不由疑惑,不懂這位驸馬爺身子為何如此的弱。瞧那模樣,似乎不是最近才如此,而是長年都如此。
鄧香香先一步入了座,看了看爹,确定無事後,才道:“肯定都餓了,我們趕緊用膳。”
随着他們一一入座,桌上很快便上滿了菜,用膳時,新麗長公主時不時往鄧秋寒碗裏夾些菜,足見她對丈夫的關心。
看着眼前恩恩愛愛的夫妻,杜青寧不由看了眼裴延。
裴延接收她的目光,便朝她挑了下眉。
鄧秋寒一直都不知道妻子為何從姑母文玉大長公主去世後,就性情大變,還尤其關心裴家的表弟。他只知道,妻子把裴延他們當家人,他便就也把他們當家人。宴桌上,他時不時會與他們說說話。後來他見裴延也總給杜青寧夾菜,便笑了笑,問道:“聽說,你們是住在千百莊內的。”
“嗯,比裴家清淨自在。”裴延大概是對癡情的男人都有些好感,難得與這個表姐夫能說到一塊。
鄧秋寒可以看得出來,瞧裴延這小妻子的模樣,就知是個好動的,不是個喜歡被約束的人,小夫妻倆能自己住也好。
這時鄧香香見杜青寧低頭吃的不少,便頗為驕傲的問道:“表舅母,可是覺得我們府上的飯菜味道不錯?”
杜青寧聞言笑了下:“很好吃。”
鄧香香突然又面露了些遺憾之色,道:“可惜今日娘有許多話與你們說,沒有時間下廚,否則你們嘗了娘的手藝後,一定更喜歡。”
新麗長公主确實有許多話與他們說,就是用膳後,也仍是拉着他們說了許多的話,最後直至天色确實不早了,才放他們離去。
後來他們一家四口将裴延他們送出了長公主府。
看着他們上馬車後,新麗長公主仍舊舍不得收回目光,後來還是丈夫鄧秋寒在她耳邊道:“既是如此不舍,我們便不走了罷?”
新麗長公主終于收回目光,她推着他往裏去,垂了下眼簾,輕柔的應道:“離開這裏挺好,去一個只有我們一家人的地方挺好。”
過最全新的生活,為如今的她而活。
馬車裏,杜青寧由後窗見到新麗長公主一家人進府後,便不由問裴延:“鄧大人的身體是怎麽了?”不得不說,鄧大人長得真好看,尤其是那儒雅溫潤的氣質,讓人感覺很舒服。
裴延将她抱在腿上,低頭癡癡的親了她好一會兒後,才在與她耳鬓厮磨間,應道:“具體我并不知,據說是在近十一年前,表姐幾乎是死過一次,後來是由表姐夫以命相救,才将表姐從閻王手裏給拉回來,可惜他自己雖也保住了命,卻是需要用藥物維持着。”他沒興趣去多了解,便也沒打聽過,何況外界似乎也沒個具體的說法,這事倒是有些神秘。
“治不好?”杜青寧聞言不解,“你們師徒不是神醫?怎會治不好?”
裴延:“保住他命的,本就是我師父,為何治不好,這也得問我師父。”
杜青寧嘆了口氣,覺得也沒什麽好問的,他們雖醫術高,卻終究是凡人。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哪能真的讓他們什麽都醫的好。無論如何,對于做妻子的來說,丈夫能保住命,就是極大的幸事。
她撲入了裴延懷中,突然又道:“把解藥給我好不好?你是我的丈夫,我是真的願意對你全心全意了。”
裴延本是在輕柔的撫摸着她的後腦,措不及防聽到她的話,便立刻抿起了嘴。
還真是時刻挂念着她爹啊!
她擡頭看着他明顯冷了下來的臉色,問道:“你若真的在乎我,難道感覺不到我的變化?”
裴延挑起她的下巴,緊盯着她的眼睛,壓着怒氣道:“可你也是個很會演戲的人,不是麽?”
她迎視着他,擰了眉:“所以現在,我們是在互不相信?”她不信他不會害她爹,他不信她是真的願意全心全意待他。
裴延眯眼:“你又要與我吵架?第幾次了?”
杜青寧看着一點就燃,根本沒法溝通的他,過了會兒後,便垂了眸。
他摟緊她,咬住她的耳朵:“我警告你,別再提你爹的事,嗯?”
感受到耳朵的疼痛,聽到他這令人聽了極不舒服的語氣,她仍是沉默着,不知是在想些什麽。
這讓他感覺不适。
不想過了會,她突然道:“繞是我決定要好好對你,可與相處,仍舊覺得很累。”她的聲音中透着濃郁的失落,似乎還有對他的失望。
之前她要麽是兇他,要麽是哄他,倒是第一次用這種仿若涼了心般的語氣與他說話,仿若真的被他傷到了似的。
他不由揪住了心。
可想到她這樣通通是為了她爹,他就不由更是摟緊她,啃噬起她的脖頸,後來甚至将她壓在了車壁上撕扯着她的衣服。
他親她弄她,不管這是馬車裏,直到他感到似乎有溫熱的液體砸在他的臉上。他身形微頓,擡頭便看到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
她瞅着他,又道:“是你自己不給我機會的。”不給解藥就不給,爹若不在了,她大不了也不活了便是。
裴延真是受夠了她日日向他要解藥,要不到還哭,讓又憤怒又心疼的他仿若被置身于水深火熱中般的難熬,偏偏又不知該拿她怎麽辦。
他為她拭淚:“你這話是何意?”
她沒再哭,只是別過頭,不理他了。
他掰過她的臉,突然像一頭發了狠的獅子一般将她撲倒,他死盯着明顯又要與他犯倔,又要對他冷漠的她。
他似乎在磨牙,好一會兒才終于咬着牙道出:“我沒有給你爹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