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說出這麽一句話後,杜栩更是凝神緊盯着舒遙。他見到她掀了掀眼簾,并沒有否認,便不由連呼吸都凝住,他立刻将她拉到自己懷裏,盯着她的眼睛再次問道:“她是不是我的親生女兒?”
這個時候,他反而希望她別說話,他怕生起的夢被打破。
事實上,她也确實沒說其他。她只露出頗覺得沒勁的神情,對他道:“放手吧!”
他沒放,他一手抓着她的手腕,一手摟緊她纖細的腰肢,仍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眼睛,自顧自繼續道:“從你離開我開始,我便消極了兩年多,日日與酒為伴,日日夢到你,甚至時常夢到與你的纏纏綿綿。莫不是有哪一次是真的?”這個念想,他之前不是沒有過,但清楚地知道是妄想。但此刻看到她的始終不否認,就像她不否認阿寧是她的女兒一樣,他便不由覺得這或許真不是他的妄想。
他希望這是真的,這種美妙的希望就像能讓他上瘾的毒,在他的內心迅速蔓延開來,讓他抓住了,便舍不得松開半點。
他突然用揉入般的力氣摟緊她,激動的感覺讓他不由喘息了起來:“她真是我的親生女兒,她真是,她一定是。這些年來,我疼她寵她,并不僅僅是因為你,因為我真的發自內心想把最好的給她,這定然就是因為這份血緣。”否則她為何一定要把阿寧給他?
他親着她的側臉,思索着道:“十七年前,你回來過一次?那是我最後一次醉得天昏地暗,卻也是最清楚的一次夢到你,那不是夢?阿寧是那次有的?”以阿寧的年紀,定然就是那一次。
他是在懷着這種美妙的希望,一步一步地試探她的反應,她越是不否認,他便越是堅信阿寧真是他親生的。
後來他想到什麽,突然抓住她的肩頭,再次看着她的眼睛:“當年你那麽絕情地離開我,後來為何還要回來?你回來做什麽?是想我?還是看我有沒有被你殺死?”對他來說,這是難以置信的,卻也是他想相信的。
舒遙擡眸看着他,一直沉默的她突然笑了,她仍是沒有對他的一系列猜測發表看法,只道:“說夠了?”
“沒夠。”想到阿寧就是他親生的,是她給他生的,他的激動又怎是一點點,他更是摟緊她,“我們一家團聚,可好?”他知道她也沒有嫁人。
“一家團聚?”舒遙不以為意道,“我可沒把你們當家人。”
杜栩緊抿着唇,他雖高興得無法形容,卻也仍會因為她的話而心如刀割。他真不知道,對她來說,他們父女倆算什麽,阿寧又到底算什麽。他默了會,才努力平靜下來,道:“你在浔川與堇王混在一起,就是為了給大霁制造混亂?你在唆使堇王造反?”
“不不不。”舒遙趁他不注意,陡的使力推開他,“堇王在這浔川韬光養晦多年,他要造反,可不是我唆使的。”
杜栩倏地又抓住她的胳膊,阻止了她的離開:“你的目的大概仍是殺裴永骁吧?”
舒遙低頭看着被他握住的胳膊,笑道:“不錯,我最在乎的只有北順,與我那慘死在裴永骁手裏的師父,至于其他……”她微哼了聲,那不屑的意味非常明顯。
杜栩抓緊她的胳膊:“那些都是無關緊要的,別再胡鬧了。”
舒遙不喜歡聽到他這話,哼道:“誰在胡鬧?你有你在乎的,我有我在乎的,我還要說你在胡鬧。”
杜栩:“你不會成功的。”
舒遙勾了下唇,忽然擡起另外一只手朝他襲去,他下意識擡手去握住她那只手,卻在這時,她陡的旋身抽出那被他握住的手。
她瞬間後移了大段距離,扔下一句:“你看我會不會成功。”言罷立刻飛身離去。
杜栩看着她離去的背影,握緊了拳頭。
度過正月,便迎來了二月,一個越發暖和,花開更盛的時節。整個千百莊的風景,更是如畫似錦。在暖陽之下,讓人更是願意閑逛賞看。
這日,杜青寧剛由裴迎華相伴着,在莊內閑逛看了會景,當下正往回走。
杜青寧兩個月的肚子還看不出什麽,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倒确實變得更能吃了。手裏正拿着一包果幹在嚼着,都不見停。
後來二人回到夫婦倆寝屋前的亭下坐着,裴迎華看着一直吃不停的杜青寧,問她:“你沒有想吐的感覺?”
杜青寧眨了下眼,笑應:“之前吐過,後來裴延在飯菜裏加了藥,我便沒吐過了。”她感覺有孕的她,目前是過得挺輕松的。
裴迎華淡道:“你挺幸運的。”她想起自己懷孕的時候,時常會吐得天昏地暗,一系列的反應,雖不至于讓她感覺到痛苦,卻極為煩心。至于那時獨自承受的她,心裏是個什麽感覺,她便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了。
她只知道她羨慕阿寧。
這時裴延從書房走了出來,便直接來到亭下,他過來就奪了杜青寧手裏的那包果幹,道:“別總吃,吃過多無益處。”話語間,他從她旁邊坐下,握住了她的手。
他說不吃,杜青寧便乖乖聽話不再多吃。不經意擡眸間,她便見到薄祁雲朝這頭走來,他的身後跟着抱孩子的奶娘。
已經過去一個多月,薄祁雲那身傷基本差不多痊愈,如今自然算是生龍活虎,基本無礙。他走過來抱胸倚着亭邊紅柱,目光柔和地看着裴迎華:“阿蕪,我們可以走了。”
杜青寧聞言覺得驚訝,她知道近段時間裴迎華對薄祁雲的态度有了改觀。倒未想這麽快,裴迎華便就無聲無息地答應跟薄祁雲走。何況她覺得,以薄祁雲的傷,最好還是多養養元氣再走為妙,畢竟外面太危險。
裴迎華看了眼明顯極為高興的薄祁雲,淡道:“我何時說過要跟你走?”
薄祁雲微怔:“你昨晚不是答應了?”
裴迎華:“我沒答應。”
薄祁雲有一種空歡喜的感覺,昨晚她确實沒有親口應下跟他走。可這段時間,她雖仍舊極少與他說話,但很多時候,她回應他的方式,都是默認。所以這次,他也以為她默認了。
薄祁雲過去坐在裴迎華身旁,看着她道:“那你看法是?”
對面裴延旁邊的杜青寧托腮看着兩人,她越來越發現,這薄祁雲似乎沒以前那麽讨厭了。對媳婦百依百順的男人,确實讓人覺得順眼。
正是她仍舊看着兩人時,裴延的手伸了過來,擋住她的視線。
她立刻識趣地轉眸看着裴延,彎眸讨好性地笑了笑,她挽住他的胳膊,歪頭在其肩頭蹭了蹭。
薄祁雲見裴迎華沒理他,便又問道:“阿蕪打算何時跟我走?”
裴迎華的目光落在奶娘手裏的安安身上,過了會,才終于出聲了:“你先回北順,昭告天下你的決定。”
這算是這些日子以來,她第一次正面回答他的話,也是讓讨好了她許久的薄祁雲,确确實實地确認她是真的接受他的話。一顆懸起來的心終于落下,薄祁雲高興地笑出了聲,下意識伸手要去拉她的手。
但裴迎華将手縮了開。
薄祁雲忍住拉她手的渴望,又道:“我們一起回去好不好?我自然不會……”但這時裴迎華神色涼淡地看了他一眼,他便不得不識趣地将話咽了下去。
杜青寧的目光不知何時又被眼前二人吸引了去,見到薄祁雲與裴迎華的相處模式,她覺得好笑之餘,又暗暗嘆息。她與裴延的相處,卻是反着來,她總是被裴延壓迫,毫無回絕的餘地。
思索間,她撇了下嘴,突然覺得不高興了。
裴延注意到她的表情,突然有種裴迎華不是好榜樣的感覺,他微眯了下眼,便直接拉着她起身就朝書房的方向走去。
杜青寧不解:“幹嘛?”
裴延:“我們去看話本。”他越發盼着那兩人趕緊走。
“我……”杜青寧不想看,卻抗拒不了他的強制,只能不甘不願地随他一道入了書房,心中更羨慕裴迎華了。
随着夫妻倆的走開,薄祁雲便專注地看着裴迎華:“阿蕪,我抱抱你,可好?”
裴迎華沒理他,只為自己倒了杯溫茶,慢悠悠地喝了起來。
薄祁雲實在是想她得緊,不管她是不是默認,都當她默認了,他便握住她的胳膊,欲将她拉入自己懷中,未想這時她突然一掌打到他的胸口,立刻掙脫了他,并站起身。
她這一掌還挺重,薄祁雲捂住胸口看了冷着臉的她一會後,便垂眸嘆了口氣。
雖說已準備好哄她一輩子,他卻仍舊極為失落。他想,阿蕪大概是怨氣未消,在打算長時間折騰他,就像這麽多年,他折騰她一樣。
所以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何時才能與她親昵一番。
裴迎華無視他的失落,轉身便走。
薄祁雲看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見她的身影後,垂眸間看到她喝茶用過的茶杯,便不由伸出手指,緩緩輕觸着那杯沿。
許久後,他拿過那茶杯,也倒了杯茶慢品着。
這時裴延又牽着杜青寧從書房走出來,他們大概是打算去走走。路過亭邊時,裴延停下腳步問薄祁雲:“怎麽?還不走?”聽起來,似乎是巴不得對方趕緊走。
薄祁雲仍慢品着杯中茶,他又怎意識不到裴延的意思,便勾了下唇,道:“我得再養養身子,否則你護送?”
裴延沒理他,牽着杜青寧就朝序月水淵外走去。
直到離遠了,杜青寧便對裴延道:“所以,姐姐回去後,便是北順太子妃,以後又是北順皇後?”
裴延看了總是對什麽事情都好奇的她一眼,應道:“如果薄祁雲有能耐坐穩這個位置,那确實。”
杜青寧想到宮裏的蔚元鈞,又道:“作為一國之君,那是不是遲早還得有別的女人?而且,以姐姐的身份,真能當太子妃,當皇後?”
裴延頗有些不以為意,只淡道:“無論是在什麽位置,只有無能者,才會連婚配都身不由己。何況他若真沒本事權衡,完全可以抛去那個位置。”
杜青寧想到薄祁雲對裴迎華的感情,覺得他們一生一世一雙人,該不是難事。
只是她又不由想起宮裏的三姐,仍舊感覺很複雜。
卻未想,她才剛想到三姐,就見到采秋快步由南面跑來,靠近後,采秋便急道:“不好了,淑妃娘娘被打入天牢了。”
杜青寧聞言大驚:“你說什麽?”
采秋緩了口氣,才趕緊繼續道:“聽說是因為淑妃娘娘毒死了譚貴儀,并嫁禍給太後娘娘,被太後娘娘給揭穿了。後來連帶着将之前幾位娘娘的事都給扯了出來,都與淑妃娘娘脫不了幹系。”仿若是被人有意發散的消息,這次的事倒打聽得挺清楚。
杜青寧臉色變白,差點站不穩,被裴延及時給扶住。
果然什麽都與三姐有關,她趕緊拉住裴延的手,無措極了:“你能不能救我三姐?”竟是突然被打入天牢,這說明皇上他……
裴延抿着嘴,擡手撫摸着她瞬間濕潤了的眼睛,自然不高興她能擔心她三姐至此,卻也知道事到如今,他再怎麽不高興也無用,因為事關杜青雨的一條命。
他呼了口氣,壓下心中郁氣,沉聲應道:“我試試。”
她趕緊摟住他的腰,激動了起來:“不是試試,是一定要救,無論是用什麽方法,都要救她,一定保住她的命。”
裴延不由緊緊地摟住她:“你不用這麽心急,先觀望,看看具體是怎麽回事。”
話罷,他便喚來護衛,吩咐下去:“讓沈星調查宮裏杜淑妃的事。”
護衛:“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