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9章 棄子

對于徐千章要舍棄瑾瑜,瑾瑜還一無所知,每日按部就班,與往常一樣抽空和朋友一聚,給黎洛講課。

照樣談笑風生,盡量不把自己焦灼的情緒透露給同僚好友或是學生。

他正鑽研要如何才能讓黎隽的詭計不攻自破。

思來想去也無個頭緒,黎隽這是下了一步死棋,除了助黎隽登基以外,無論他怎麽處理,都會落得裏外不是人。

瑾瑜當然不會去幫助黎隽,事情走到如今這個地步,黎隽本就心性涼薄,已經把他當做一顆棋子,就算他助黎隽登基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而且,瑾瑜還因為最開始選擇中立,失去了站隊的最佳時期。

六皇子與七皇子黨派的人,陸續被大皇子剪除,形式一邊倒,大皇子基本沒有太大懸念能夠坐得儲君之位。

現今這個形式,瑾瑜不可能與注定要失敗的六皇子和七皇子為伍,也沒辦法投靠大皇子。

畢竟人家大皇子都要贏了你才湊過去,這明顯是沒出力還想要分好處。

再加上瑾瑜跟過黎隽的流言,大皇子不會要這樣的人進入自己的隊伍。

而瑾瑜就算投靠了一個黨派,獻策将黎隽弄死,也無法證明他跟黎隽沒有關系。

別人只會看到他因為黎隽無力奪儲便背叛黎隽,還将黎隽置于死地,不忠不義的帽子就這樣扣在他頭上,這輩子可能都摘不下來了。

如此的話,瑾瑜在朝堂上将再得不到真正的信任,還會遭到同僚打壓。

雖然瑾瑜在朝中人緣還算不錯,但如果這種事發生,可能只會剩下寥寥幾個死黨願意百分百相信他而已。

瑾瑜每日都煩惱于此,黎隽把他逼到懸崖邊上,稍有不慎他經營數年的人際關系就會崩塌,甚至一些平日玩得好的朋友都會與他斷交。

“老師?老師你可是有什麽煩心事?”

黎洛罕見看到瑾瑜走神,叫了一聲不見答應,便問出心中疑問,近段時間他能感覺到自己老師有些憔悴。

瑾瑜回神道:“回殿下,無事,不過是官場上的事,倒是耽誤殿下了。”

說着,走上前去看黎洛的畫作,黎洛一直要瑾瑜教他畫畫,瑾瑜就時不時抽一天用來學畫,權當是給黎洛的獎勵。

瑾瑜的畫技在晉安還算小有名氣,因為瑾瑜的畫風多變,能十分寫實也能十分抽象,可以把一個人畫得一分不差。

華元帝很喜歡瑾瑜寫實的畫法,這樣後世子孫才能知道他真正的模樣。

三年時間瑾瑜為華元帝畫了不下十幅肖像,不少得寵的後妃也得到過瑾瑜畫的肖像。

華元帝開口,瑾瑜不能拒絕,但華元帝又不給他付額外的報酬。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人上門求畫,都是官場同僚,瑾瑜也不是很好拒絕。

所以瑾瑜能不提畫畫這茬就絕對不提,免得給自己找事做。

總而言之,瑾瑜的畫很特別,算是标新立異的新畫法,讓不少人争相學習效仿。

這樣倒也不是沒有好處,一些喜歡畫畫的人很中意瑾瑜。

比如吏部侍郎黃旬就是因為學習瑾瑜的畫法,才與瑾瑜關系比較近。

黎洛見過瑾瑜畫一次畫,便要學瑾瑜畫畫,在他眼裏,瑾瑜好似無所不能。

瑾瑜拿起黎洛的畫看了看,畫技還很稚嫩,但能看出黎洛畫的是他。

鼓勵道:“殿下畫得很好,可以送給臣嗎?”

黎洛聞言忙點頭,瑾瑜仿佛看到黎洛亮晶晶的眼睛又亮了幾分。

“老師,先将畫給我一下。”

瑾瑜便将畫放回桌上,只見黎洛在畫上落了款,寫上贈恩師,仔細吹幹了墨,才遞到瑾瑜手上。

黎洛這股認真的勁兒,讓瑾瑜一直緊繃的神經放松不少,長舒一口氣舒服了些,“多謝殿下。”

黎洛抿了抿嘴,“老師,您能不能不用如此多的禮節?”

瑾瑜愣了一下,“君臣有別,殿下身為皇族子嗣,臣不敢逾越。”

看着黎洛黯然的神色,瑾瑜不由得嘆息,黎洛都沒見過幾次自己的父親,更別說什麽親子時光,大概很渴望父愛吧。

但他确實不能逾越,本就處在風口浪尖,怎麽敢對皇子無禮?只怕是嫌事還不夠多!

他只能選擇拒絕,無形中傷害了一個幼小的心靈,真是罪過。

黎洛突然道:“母妃說,讓我與老師保持距離,我們母子要依附于大皇兄,我還小的時候看到皇後娘娘身邊的嬷嬷把昭貴妃娘娘身邊的宮女淹死,母妃那時說過,這後宮裏,皇後娘娘最厲害。”

瑾瑜忙制止道:“噓……殿下,此事心裏知道就行了,不要說出來,靜嫔娘娘都是為了殿下好,讓你遠離下官,你不能将別人的忠告就這樣告訴下官。”

黎洛笑得有幾分狡猾,道:“我就知道老師不是壞人,否則又怎會苦口婆心勸導我?因為相信老師是好人,所以才說。”

瑾瑜嘆氣,“殿下,不要随意試探別人,很多時候你不會想知道結果。”

瑾瑜總覺得跟一個九歲的男孩說這些事很奇怪,希望黎洛記得,日後會懂是什麽意思。

“今日就到這吧,殿下回去記得溫習。”瑾瑜目送黎洛回去,自己也慢慢悠悠往外走。

回味着黎洛說的話,黎洛小的時候看到皇後身邊的嬷嬷把昭貴妃的宮女淹死?

暫且不說黎洛更小的時候是怎麽知道和記住這二人身份的,就說皇後為什麽要去動昭貴妃的宮女?

瑾瑜想不出來,反正他感覺後宮比戰場還可怕,讓人不寒而栗

瑾瑜從西門出來,車夫已經牽了馬車在門口等候。

剛要上馬車,瑾瑜卻被一個人叫住,轉頭一看,是工部尚書王松藺。

“李翰林,好巧,這是給十一殿下講課回來麽?”

瑾瑜一拱手,“正是,王尚書叫住下官有何事?”

王松藺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才低聲道:“李翰林,徐閣老對你好像很失望,你自小心一些。”

王松藺也是中立派,瑾瑜給工部出過一些主意,今年還交了不少錢支援工部。

從接觸中看來,王松藺覺得瑾瑜人品值得信賴,他聽到些風聲,有關徐千章和瑾瑜,趁着此時巧遇,就順便提一句,讓瑾瑜提防着。

“多謝王尚書,李全将銘記于心。”

瑾瑜打心底感激王松藺,所謂患難見真情,他與王松藺,只是讨論工程時有過一些交集,卻願意冒險提醒他。

王松藺撫一把胡須,“嗯,我還有些事,李翰林,告辭。”

“王尚書慢走。”瑾瑜目送王松藺遠去,才爬上馬車,讓車夫趕着回家。

冬青正在書房算賬,她剛剛兌現了承諾,截止四月,收入的一成上繳,去年車隊耽誤了近一年沒有賺錢,所以收入不算太多,但還是有好幾萬,聊勝于無。

見瑾瑜回來,冬青放下手中的賬本和算盤,“如何?今日可還順利?”

瑾瑜道:“今日倒是沒有什麽事,怕只怕事情即将發生,好像是徐閣老與大皇子,信了黎隽的詭計。”

冬青一驚,道:“徐閣老不像是會誤信流言的人,怎麽會?”

瑾瑜皺眉,道:“我做的很多事徐閣老都知道,若按照政績來看,我絕對名列前茅,為何上次升遷沒有我的名字?”

“而且,有人試圖挑撥李林與我們的關系,但沒有成功,如今看來,很大可能是大皇子下的手。”

冬青有些絕望,道:“莫不是只要辭官一途可走?”

連徐千章都把瑾瑜當做棄子,日後根本沒有路可以走。

瑾瑜搖頭,道:“挑撥離間不是失敗了嗎?只要我們沒有多餘的動作,應該沒什麽問題,最多日後我會被外放。”

“只要一家人還在一起,我還是一個官,足夠在自己的地盤上守護家人,偏安一隅也無不可。”

冬青看了瑾瑜半晌,擡手摸摸瑾瑜的臉,“好,無論你去何方,我都追随。”

正說着,門外尋春道;“老爺,夫人,大夫人身邊的秋菊來通報,大夫人要生了。”

冬青立刻開門出去,“穩婆進去了嗎?熱水毛巾剪刀,老夫人有沒有在偏院照看?”

“郡主您別急,一切準備就緒,什麽都沒亂。”

冬青松口氣,“這就好!對了,小圓呢?今天下午她應該來與我對賬才是,如果她來就讓她等一下,等嫂子生完孩子,明日再對也不遲。”

秋霜道:“圓姑娘其實方才來過,只是還沒見郡主就被鎮國将軍府的人叫走了,是汪姑娘身邊的下人。”

冬青黛眉一蹙,覺得有些不對勁,汪暮霞藏不住話,把她聽到小圓質問李林的事告訴了冬青,還懷疑小圓傾心于李林,才會看她不順眼。

小圓傾不傾心冬青不知道,但冬青知道,小圓絕對不是因為這事才去質問李林的。

小圓只是把她的恩情看得太重,恨不得幫她解決一切煩惱。

瑾瑜是後來跟冬青提起李林說要跟汪暮霞退婚的事,才知道汪暮霞早就聽到了。

事後把小圓說了一頓,但也無可奈何,人都有七情六欲,自從冬青救下小圓,冬青就是小圓的支柱,護主心切瑾瑜能夠理解。

不過此時冬青無暇多想,汪暮霞大約是找小圓去詳談,以便解開心結,事情說開就好了。

只是讓秋霜跟過去,看看情況如何。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