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落雪
在完成了室內的鏡頭後,c區的劇組就拖幫拉夥的帶着一大堆道具, 以及最寶貴和重要的物品——藝人們, 乘着專車到了之前就定下的拍攝場地。閃舞網
“哦嚯,又是鬼屋。”片場負責人渡邊剛一下車, 嘴角就禁不住地綻放了一個大大的微笑:“上次導演說什麽來着?要給我們一個驚喜,說是場地半個月前就搭好棚了——簡直就和《歌劇院怪人》裏鐘樓舞臺一模一樣嘛!很不錯,今天大家可都要打起精神加油哦!說不定待會還會錄點相關的花絮呢。”
“破、破死了……到底有沒有完工啊這個建築。”站在鹿見星和藤千櫻織旁邊的助理卻反常地擦了擦額頭流出的冷汗,“又髒又窄,光線還這麽暗……待會好像還要爬樓的,你們沒問題吧。”
他從小就對這種歐式的古老建築打從心裏的感到害怕;因為還小的時候, 偶有一次被父母帶到長崎很有名的觀光勝地豪斯登堡去玩, 結果大晚上自己一個人迷路了。那天的夜裏又冷又安靜,一個人走在荒涼的廊道入口,連個工作人員都看不到的事情——對當時還是個孩子的他造成了巨大的陰影。直到後來被父母找到,抱回臨時住的賓館洗了個熱水澡後,還是渾身發寒。自那以後他就對這種地方敬謝不敏了。
“沒有覺得很破舊啊。”鹿見星倒是不怎麽害怕, 因為日吉若非常喜歡這種鬼屋的緣故, 在那個共享群裏, 他每周都要發很多各種各樣的怪談傳說;什麽中世紀幽靈之類的已經是屢見不鮮了。她有點好奇地打量着周圍的樓梯和挂在羅馬長窗上的帷幕花邊, 在舞臺的正中央, 還有一個和這裏格格不入、尤為漂亮的水晶大吊燈。
“這讓我想到《金田一探案集》裏的有一幕,”她把觀察後的心得掰着手指頭分享身邊同樣給坐在那裏, 正等着場景布置完畢的藤千櫻織:“郊區—孤島、藝人和演員—戲劇社團、還有這個明晃晃的大吊燈。”她指向那個最為顯眼的道具, “第一幕裏那個女生就是被這種吊燈落下來給砸……好吧, 砸扁的。”
她嘟着嘴,“為什麽要掐我臉,我都換詞兒了。”
藤千櫻織跟她的态度截然不同,她更贊同助理的看法:“髒亂差,而且還有裝鬼氣氛。”她輕哼,“我是不怕那種東西,但剛才你馬上就要脫口而出的發音是‘肉泥’吧?拜托,為了節目的效果,到這種地方來拍攝已經很掃興了;你就別再制造多餘的恐懼了好不好。而且在這種地方講那些話,很不吉利的。”
“我……”鹿見星剛想說些什麽,那邊的導演就已經開始叫人。她只好聳聳肩,“開始了開始了,一點幽默細胞都沒有,櫻織你平時都不追推理劇的嗎?”
“不。”藤千櫻織用最簡短的話回答了她;她站起身,有點嫌棄地拍拍剛才坐下後沾染到的灰塵,“走吧,早起結束早點回去;我最不喜歡這種讓人發毛的地方了,尤其是在這個季節,稍微陰暗點兒的地方,你還能看到一大堆蘑菇。”
………
…………
“星,”躺在一個完全漆黑的窄小空間裏,藤千櫻織無奈地用左手壓住額頭——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動作;她語氣深沉地給對方下着定義:“我第一次發現,原來你還有言靈體質。”
“不,是你想多了。”
鹿見星跟她遭遇着同樣的事情,只不過就在她旁邊一點——如果真是她說的這樣的話,那她每天都在心裏默念什麽快點讓任o堂來找她拍廣告、可不可以試玩一下內測的那些心願……完全,從來就沒有被實現過好嗎。以至于她現在一個內部人員都不認識,每次買限量游戲還要先到網絡上自己搶激活碼,然後找人幫忙排隊買,“我也被壓着啊,所以大概是這裏真的有幽靈吧。”
“…!!!算了算了,你還是快點閉嘴吧……”藤千櫻織本來就有點害怕,聞言更是煩躁,“怎麽回事,導演就算了,助理難道沒有發現情況麽,怎麽還不來……”
說不定他是怕黑?
被要求安靜,鹿見星就不再說話了。她碰了碰臉上有點刺痛的部位,打了個哈欠,每次被黑暗包圍之後,自己就會有點想睡覺。
……
剛才在拍到一個遠景的外音錄入鏡頭時,導演突發奇想,問她們能不能同意加入一些西方鬼怪的元素。
“只是一些電影場景的經典驚悚元素,”他當時是這般形容的:“你們站在那裏讨論,用之前說過的臺本正常對話就好;然後我這兒就讓道具師加入一個歌劇怪人的角色,進行幹涉性互動。你們要做出非常戲劇性的效果才行,記住了,可以試着用歌曲表達內心的慌張和情感,但表情一定要很漂亮,不要跟多萊子那樣,像個被吓到的普通小女生,那太掉價了。——這個鏡頭我是會跟總導演商量的,最終可能放到新一集開頭也說不準,所以注意斟酌一下表演心理吧。”
于是,她們就很配合地按照導演的要求去做了。
結果就遇到了日本的名産——地震。
“地震就算了,”悶了半響,藤千櫻織還是忍不住道:“為什麽還會突然局域性停電啊,還有那個道具師,”她拍了下地面,“還要不要這份工作了!這也忘帶,那也忘拿,幹脆把他整個人都忘在家裏算了。閃舞網就是因為他,中場才被延遲,全員都去車子那邊喝水休息了;讓我們在這白等半天,還等來這種事。”
“啊對了,剛才你推開我後,自己沒受傷吧。”藤千櫻織正抱怨着,突然又想到了這點,“我走神了一下……謝謝了。”
“……你還好意思說。”鹿見星很想對她翻個白眼,可惜她看不到,所以也不浪費表情,“那麽大個吊燈從上面落下來,是瞎子也能看到吧。你倒好,直愣愣地站在那裏,又不是徘徊孤獨的愛思梅拉達,我也不是卡西莫多好嗎?”
“串戲了吧。”藤千櫻織聽她聲音很有精神,也就放心的跟她鬥嘴:“這裏應該用克裏斯汀和拉包爾的例子,一個是雨果一個是韋伯,這也能弄混。”
“可是卡西莫多就跟我一樣善良可愛啊,不覺得我為你做的很像巴黎聖母院那幕——他把無助的姑娘勇敢地藏了起來,多好。”鹿見星從幾塊碎板裏望着黑魆魆的天花板,“要不是我一時機靈把你拉到這個小隔間,嘛雖然最後上面也被燈砸到了,我們都會被砸成肉泥啦。話又說回來,如果人死後,會變成什麽樣的東西呢……之前看的物理科普書上說腦死亡後,意識會徹底消散,唯一屬于自己的那串電碼——是不是叫這個?也會被大自然漸漸地融為一體。軀體是不可能不朽的,但靈魂卻可以……嗯,這裏就又涉及到一個新的問題了……”
她想着想着,就一個人自言自語,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藤千櫻織找到她搭話也被不理睬,喂了幾次——都沒人回應。
藤千還等着跟她商量如果待會沒人來該怎麽辦,見她這樣,就随手拿起旁邊的一個東西,扔了過去想吸引住她的注意:“別說了,現在最關鍵的不是你的卡西莫多,而是我們應該怎麽從這裏出去!”
“……”聽到什麽東西在旁邊砰地一響,鹿見星徒然回神,她将手在周圍摸索了一下,然後瞪大了眼睛:“等會,櫻織,你剛才把什麽扔到我這裏了?!”
“……”藤千櫻織回憶到方才的手感,有點不太确定,“一塊磚?”
“……!”鹿見星終于摸到了剛才被扔過來的東西,她随手按了幾下,發現真的就是自己想的那樣,頓時心都差點碎掉:“姐姐!!你知道你剛才就直接把我的手機給扔了過來嗎?!開不了機了,連屏都全被你給摔爛了!!!”
“嗯……”藤千櫻織沉默了一會,然後語氣帶着歉意和心虛,“那我回去重新賠你一個?”
“我才打通關的《惡魔守護者》,第三百二十三,三百二十三關啊!!”鹿見星用手使勁捶着地,“你!就是你!知不知道有點單機游戲不用登陸就可以玩的?所以系統是不将這種記錄上傳到互聯網上的?靠……我玩了小半個月啊,前幾天還通宵了一次,你就這麽、就這麽……啊,讓我死了吧。”
她不再思考剛才那些有的沒的,也不再為了突然的事故而作別想,只是單純地沉浸在失去最高記錄的悲痛中,任憑藤千櫻織再說什麽都不理她了。
………
“好了嘛。”直到手電筒的燈光被照過來,助理又驚又喜的聲音傳入耳中,鹿見星還是賭氣地躺在那裏不動。“不生氣了好不好,我回去立馬就賠你一個全新的!不是廣告公司做樣品送的那種,最大容量,想下載什麽游戲都可以!不要再……啊,星,你臉上怎麽了?!”
被她的聲音吸引,其他工作人員也将目光轉了過來;助理見後已經慌裏慌張地去找醫用箱了,而導演也關切地走了過來:“唉呀!小星這是破了個口子在臉上,不得了不得了,還在流血……!趕緊打電話讓文裏過來幫忙處理,我看這個,啧,還是得到醫院打個破傷風的感覺。稍微有點深啊……”
鹿見星拿過一張紙巾,輕輕碰了碰臉,她倒是不覺得有多疼,但看見藤千櫻織焦急的樣子和其他人擔心皺眉的表情,還是臨時找了個鏡子照了一下:嗯……應該是摔倒的時候被尖銳的石子劃傷的,是有點明顯。主要是流血沒有止住,剛才手上都是灰,她也不能去觸碰,這會視野明亮了就能看清究竟是怎麽回事了。
麻煩啊……這是鹿見星的第一個念頭;別的先不說,像這種程度的,按照以往的經驗來看,應該是要一周以上才能好全的。不過幸好沒割到皮下層,只是因為流血而看的有些嚴重,打破傷風倒是沒那個必要,但最好先清水清理一下,再用酒精消毒。
她安撫了一下周圍着急上火的衆人,等助理将醫用箱拿來後,就對藤千櫻織道:“來櫻織你過來,先幫我用礦泉水洗幹淨,然後再弄別的;小川……你別抖了,多大的事兒啊,一邊站着去,酒精都抖我手裏了。浮島小姐不會扣你工資的放心。”她開着玩笑,和導演說了幾句後,其他人才算是放心地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
“對不起……”等幫她把那裏洗淨後,看着鹿見星甩了甩臉上的水珠,藤千櫻織輕聲說,“我那會不該走神的,要不然也不會發生這種事。”
鹿見星正在用酒精小心地往消毒紙巾上倒,她無所謂地搖頭,“命運這種東西,就跟世間種種巧合一樣,是預料不到的嘛。再說又不是你讓燈掉電停的;不過你那會到底在想什麽?從下午丸井走了之後就一直心神不寧的;以後可要多留點神……也怪我,最開始不應該說那種玩笑話啦,說不定這裏真的有什麽神明大人,覺得我太輕浮了什麽的。如果有,我道個歉,就原諒我吧……嘶。”
她将浸滿了酒精的紙巾按在傷口上,過了半分鐘才放下來。重複又弄了幾次後,血終于完全止住了。
………
“受傷還真是麻煩,又要被浮島小姐叨……”鹿見星臉上貼着膠布,一個人坐在旁邊看他們收拾東西。幸好今天該拍的鏡頭都差不多了;雖然無論是地震還是停電都是客觀原因,但導演還是非常愧疚讓她們受到驚吓,還有她受傷的事情。于是很快就宣布收工回去;鹿見星在跟導演說好之後,就決定讓車先送她到醫院再檢查一下——畢竟藝人的臉是最重要的。
讓鹿見星判斷的話,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傷口。但能得到休息的假期,她還是很樂意配合所有的項目。
可上車之前,她前腳剛要踏進門,後腳就頓住了。
——她發現自己完全忘掉了一件重要的事。
“櫻織,”她轉過頭,面對正眼巴巴看自己上車的藤千櫻織,“我要拜托你幫我做個事,不算很難,可以麽。”
“什麽事都可以。”藤千櫻織立刻點頭,“等我在這邊處理完就去找你,如果檢查要住院我就陪你住院、不住院就帶你去選手機……都行的!”
“……我不要你陪我住院,但你是要把手機賠我一個。”鹿見星接住她的話尾後,将車裏的背包從後面拿了下來,拉開拉鏈,找到了那本書。
“唉,其實這個也好麻煩的。”她小聲嘟囔了一句,然後擡起頭看着藤千,“晚上八點之前,在上次我們去的那個私人會所。”她回憶了下名字,又跟對方強調了樓層,“最右邊靠角落,斜對面是一架三角鋼琴,經常有人在那裏表演的。你就坐到那個角落的地方等着就行了,桌子上放着這本書。”她揮了揮手裏精裝版的《人間失格》,“如果有人來找你說話的話,你就告訴他:今天有事——這是我的另一個網名,別笑啦,比之前的那個好多了不是嘛。”
大概在藤千櫻織心裏她已經是個妥妥的中二病了,鹿見星也不再多說這個,“只用告訴他我今天來不了就行了,那麽他會自己乖乖回去的;嗯……問我他是誰?……好吧,你也有的啊。”
她頗為少見地深深呼了口氣:“超級無敵恐怖但甩不掉而且不理會死死賴着但又不得不繼續交往的狂熱粉絲。就是那個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