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落雪
永生之謎在匆匆告訴她這個消息後,就将聊天室內所有的權限都交到了她身上;接着就下線了。好幾個月也沒有再見過他們的登陸。
當時的鹿見星迷茫過一陣, 但想起對方那句“這裏以後就屬于你了, 盡量弄得漂亮點吧”;就算被自己的事情同樣折騰的很辛苦,也沒有放棄這個地方。
于是就這樣, 那個聊天室——最終就完全變成了“胧命言一”的東西。
……
再一次見到永生之謎上線時,他對此倒沒什麽意見,還稱贊了她近期的幾部短篇潤筆很有特色。可他匆忙地和她說了幾句,不過幾句就又再次離開了。
直到寒風凜然的季節逝去,染井吉野櫻再次落滿了行路匆匆的人們的肩頭、耳畔,鹿見星才又一次看見了月姜。
可正如永生之謎告訴她的那樣……
那之後, 月姜就徹底變了。
鹿見星并不喜歡這種變化。
在她看來, 人和人之間的交往,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對彼此的尊重。
無論是性格、愛好……哪怕只是普通的一個口癖,如果對方在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反複使用,她也會當做不知道。——如果非常不适應的話, 哪怕是開玩笑般的提出也好、她不贊同那種因為個人的反感, 而去指責對方無意識流露習慣的做法。
熟悉的人當然可以适當寬松, 但只是熟悉的陌生人的話, 尊重, 才是最适當的處理途徑。
然而月姜卻把她當成了自己的“東西”。
……
月姜不知為何,又一次和她說話的時候, 就開始稱呼她為“老師”了。閃舞網a給辭退掉了。
她沒有回複月姜的信,但将他從黑名單上撤銷了。
即使直到現在,她也尤為清楚的一點就是——她拒絕接受月姜那樣任性的自我洗腦。
hanari的父母曾經給她打來過電話,詢問她可不可以去參加自己女兒的葬禮——因為女兒在生前就非常的喜歡胧命言一,偶爾連在飯桌上,說到和那個作家相關的事情都會談興不止。他們向她保證不會透露她真實的信息,于是鹿見星那天在稍晚後,也抱着一束花去了。
她見到了hanari蒼白但溫柔的面容,見到了她總是在聊天時抱怨自己嘴角上那顆很淡的、幾乎看不到的小痣。——女孩子總是會在意這些說起來無傷大雅,但卻讓其很頭痛的東西。
所以自那以後,鹿見星便确定,她們以後再也無法見面了。
所以她拒絕接受月姜那樣自顧自的解釋。
……
雖然是這麽說,但鹿見星并沒有像別人一樣試圖去糾正月姜的想法。
從這件事後,她就開始試着當一個真正的作家。從前的朋友全部都變成了“心靈之友”,在網上他們是作者和讀者的關系,但在現實也可以相見不相識。她漸漸明白,或許創作者,天生就應該是一個孤獨的職業——這樣才不會輕易地被現實的困境所打擾,在獲得靈感的時候,也能夠從自身真實的心境中脫離,從而擺脫那些回憶所帶來的折磨和愁苦。當完全剝離自我感官的意識後,枷鎖也不複存在。
雖然很想把這些話告訴月姜,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理解和追求幸福的方式,以及選擇。當時的鹿見星并不被他所尊重,然而她也願意去尊重他。
………
而直到現在,鹿見星已經能夠很成熟地對待所有讓她覺得不适應的人,然後熟練地把他們視為無物。但對于月姜,她卻向來抱着複雜而又寬容的心态去試圖接受他。
她想,在這些包容裏,大概也有着hanari的那一份吧。
……
前些天,一如既往,鹿見星接到了月姜的提議。
他在聊天室裏雖然總是沉默不語,但跟她的私聊卻非常活躍;經常會锲而不舍地建議不如讓大家來一次非正式座談會之類的。——這應該是他第三十多次提出了;每一次,鹿見星都會非常耐心地拒絕。不是覺得自己的身份多麽見不了光,而是得對她簽過的那些關于liliys-dolls這個團體的保密協議負責。
不過只是一個人的話,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在永生之謎告訴他,馬上就是又一次月姜的生日後,鹿見星覺得與其反反複複地讓一個人失望,不如早點滿足他的需求。
就算是阿倫森效應也總會有個盡頭的;這樣到了飽和的話,最初的興趣也會完全淡掉吧。
于是她就和月姜約好了時間,還滿足了他的另一個想法——見面之前,各自手裏拿着一本《人間失格》。這種充滿自我厭棄和批判的書雖然聽起來有點古舊,但卻意外地挺符合鹿見星對他的印象。
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鹿見星想:待會等櫻織回來後,要不要問問她對那個月姜的看法呢。按照從前hanari和他自己的介紹,他應該是個年輕、英俊而富有一定人格魅力的青年,但又不自覺地帶着點對世間一籌莫展的憂郁。
照自己對他一貫的印象,大概還有些偏執和自我。
所以會是個很陰郁的人嗎?
瘦瘦高高……嗯……
她偏頭,悄悄地看了眼坐在桌子旁邊,正拿着本不知是什麽的科普讀物,聚精會神地在書上用鉛筆畫線做筆記的人。
綠間醫生——
就像他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