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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野獸

“……我總結好了,你覺得怎麽樣?”

鹿見星盤起腿, 坐在自己的靠椅上, 跟對面正托腮聽得入神的黛編輯請教:“于是我最後就說:沒問題,一直也承蒙您的照顧了、如果貴社和中間方能夠協商合理的話, 我這邊是沒有什麽其他障礙的。——呼,再也不想有類似的經歷了;所以有時就會覺得…創作還真是件令人尴尬的事。因為你永遠也難以預料、正讀着你的故事的那個人,會不會就是你并不想讓其知曉的長輩、友人……。”

“還有……”她在心裏默默地加了一句:“前男友。”

……

“老師說了這麽半天,口都渴了吧。”黛千尋不緊不慢地給她遞了杯檸檬水,“沒有加糖,但味道還不錯;這是我實驗的新口味。話又說回來——您不如直接告訴我:那位讓人神經緊張的對象, 究竟是誰呢?”

“說真的……不知為何, ”他用食指頂着嘴唇,“我聽了這些描述後,莫名就有種很熟悉的感覺;奇怪,難道是我的錯覺麽……”

“謝謝;是錯覺吧,你應該不認識他。”鹿見星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他是我們隊長的朋友, 但比她要大好幾歲。現在在做着家族企業的高管……?涉及到金融界我也不是很懂, 大概是和銀行相關…唔, 好像遠遠不止。”鹿見星随手從書櫃裏抽出的一本財經雜志, “這是最新的一本周刊,之前是買了作為數據方面的資料參考的。……讓我看看這上面有沒有關于他的相關報道;這個人在這方面還挺有名氣。——既然這次剛回國沒有多久, 那肯定……啊, 找到了。”

鹿見星把那一頁書展開, 翻了過來給他看,“就是他啦;雖然不認識,說不定黛你也知道呢。——‘和議員握手的政經專業戶’嘛。”她有些心有餘悸:“人倒是很、不對,是非常不錯!……寬和又體貼的一個前輩。甚至liliys-dolls這個團一定程度上,都是在他的幫忙下才炒熱的。不過相處起來卻令人覺得十分……”

“拘束。”

“專/制。”

黛編輯突然和她異口同聲地、說了個截然不同的形容詞。

“嗯?”鹿見星聞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完全不專/制啊,這個詞就有點太過了吧……總體來說,赤司先生他還是很好說話的。——哦,他叫赤司征十郎;名字會覺得耳熟很正常,看來你也對‘赤司’這個姓氏有印象……或許是我剛剛的表述有點問題了;我真的不是在跟你吐槽他的壞話,只是擔心猝不及防就在他面前掉馬而已——那樣我會多尴尬啊。”

她沒有看到黛欲言又止的神情,而是再次自我檢讨了起來:“我吧……之前有個私人的聊天室,至于具體是什麽……你也不用知道的特別詳細,這個不重要。總體來說,那裏就是一個吐口水、聊日常的地方。”

“大家在現實裏都互不相識……剛才也跟你說過了:我第一個簽的小會社解散後;在第二家、也就是toma那裏出書的時候…才開始的那會,唔……他們都相當用力地捧我……我最初也很飄飄然、看到扉頁上誇自己‘如同平安京時代入定的老僧一般,高尚的品格令人贊嘆不已’就更加自傲了。——接着,就被當時的編輯誘勸:‘老師作為如此的醒世之才,不要管別人說什麽,安心全部交給我們就好’…人都是經罵不經誇的。……于是當時就由着他們做了不少現在看來、估計在很多人眼裏是黑歷史…自己倒覺得挺厲害的事情吧。——不過bm是真良心呀,反而借此,全都幫我營銷成正面的廣告了。”

鹿見星回想起當初十幾歲的自己那副被哄着、就自以為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心性;結果被利用徹底不算、還吃了大虧,就有點感慨:“在聊天室裏那就更狂了;總之……中二病發作起來的年輕人是個什麽樣子,你就想象一下好了;我反正是不介意的。……縱使那個時間段持續的并不太長、而且最後我們也徹底鬧掰了;然而一旦回憶到羞恥的過去——黑歷史這一點,果然還是很讓人萎靡啊……——大家要是一起犯病倒沒什麽、可如若有人在旁邊含笑看着你犯二……尤其是:這個人他還是你日常生活中的熟人;那就有點恐怖了……我就是想吐槽這個的。”

……

“老師,首先我想多說一句,希望您聽了不要介意。”黛千尋在兩次試圖開口、但沒插上話後,就結結實實地聽到了結尾。此刻他終于有了發表意見的機會:“真誠的說:從我個人的角度來看,營銷自己這種事情,是現代社會一種很普遍的現象。——只要不威脅、妨礙或者傷害到他人,用金錢換來的地位也沒什麽問題。當然,這完全是出于自我的角度,您持有不同的意見也是很正常的——但我要強調一點的是:無論是任何……唔,我就這樣說吧:但凡是任何一個已經被商業化的事物、這其中理所當然也包括了在過去、被人類所讴歌崇拜的精神向創作的作品,”他微微地笑了笑,“不分高低貴賤,用正當的途徑和行為來營銷自己——我認為,這絕對是沒有什麽太大問題的哦。”

“所以第一條:對過去的否定,其他涉及到的故事我暫時不會問您;但對于所謂的‘黑歷史’這一說,您可以不用那麽放在心上了。”

黛千尋說着前者的時候還很流暢,可當開始第二條時,他卻稍稍卡了會殼;最終,看着面前自持老成、實則還是單純到讓人有些心疼的少女,一副乖巧等待下文的模樣後,他還是決定實話實說:“第二,我想告訴您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姑且就将它當做我告訴您的、關于自己淺薄的社會經驗之一吧。”

“您既然知道每個人都會有中、都會有年少輕狂的時期的話;那麽……關于這一點;無論是誰——其實都會有那樣的一次、不會被神明遺忘,從而別具一格的過去。”

黑歷史人人都有嘛。

——當然,也包括了這個人。

……

黛千尋輕咳了聲:“赤司他曾經是我高中時代的學弟。……我們一起度過了,唔、算是很愉快的同窗時光。我和他當時都是籃球部的部員,當然,他肯定是部長級別的存在;而我、勉強也當了小半年的正選吧。”

“一軍?”鹿見星若有所思,“認識的朋友也曾經是籃球社的;我從前聽他說過,和這個方面相關的專業名詞。”

“比這個可要嚴苛多了。”黛千尋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有種冒冷汗的感觸。他站起身,又替鹿見星倒了杯水,“不要着急,我們可以慢慢說,今天還不到催稿的時候。”他甚至開了個小小的玩笑。

“現在就不要說這種掃興的話啦。”鹿見星也禮尚往來地幫對方接了杯熱水,然後就立刻轉變話題:“這麽說來,你和薰從前應該認識喽?為什麽之前沒見你和她打招呼呢。”

“我對她倒是真的沒什麽太多印象;她年齡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在我上高三的時候,赤司他才高一。”

“高一啊……”黛用懷舊的語氣道:“回想起來,這真是個充滿青春的年級;我記得……在我們的第一次見面時,赤司這家夥就向我下達了命令——用一種傲慢到不行的口吻,回想起來…”他頓了下,“果然還是有點讓人不爽呢。”

……

“唉……竟然會是這樣?!……我還一直覺得赤司先生是我見過最優雅得體、而且架子最少的大人物了;社長說真的都比他裝多了……”鹿見星期待地看着對方,“接着說、接着說吧。”

“……是啊,他還直呼了我的名字,連‘前輩’這兩個字都懶得多加。”黛搖頭,“不過論起那樣壓倒性的實力,除了他以外,這一生…大概誰也不會讓我心服口服了。——對了,說到關鍵;在有幾次聚會…曾經聽實浏、我的一個校友說過……”他話鋒一轉,“赤司他在上國中的時候,還拿剪刀威脅過別人哦。”

“剪刀?”

“‘違抗我命令的人,就算是父母也要死。’——這就是他的原話,實浏也說他第一次聽到的時候驚呆了呢,雖然也是從別人的口裏告訴他的。”

……

“——真的嗎……”鹿見星睜大了眼睛,“這、這樣太反轉了!!!!!看來…原來隊長她一直都在騙人!她明明說過:阿征從小就是那樣不動聲色的面癱了……怎麽說呢……這種說法、這…這簡直太酷了!!!!!……嗚嗚嗚,原來赤司先生竟然是這樣的人……怎麽辦。”鹿見星的眼裏滿是喜悅,“有趣——我從前居然會覺得這個人很無聊……怎麽可能無聊呢?!——明明是會那麽喜歡着我的作品的人!這樣的人……他是絕對不會令人感到無聊的……看來是我錯了、啊;從今天開始——從現在開始——!”

她興奮地宣布:“好了!我決定了!”她看向完全被這種展開弄懵了的黛,“月、雪、絕……這個系列除了《月色》之外,後面的兩個我都要和赤司先生合作、劇本就照他說的辦吧!他想怎麽寫……可以、通通都ok沒有問題!——為什麽要讓我去演女一號,他肯定會給我一個比我想象中更完美的解釋吧?!真棒……所以我讨厭日本這個國家;太克制了、太隐忍了、所有人、假的要命……什麽友讓寬厚謙虛低調啊?!還是這樣不作僞才來得更真切些……啊,抱歉。”

……

她的表情驟然冷淡了下來;像是突兀地意識到:面前還有個這樣的人。

……普通的人、平凡的人……随處可見、哪裏都一樣的人。……

于是她重新端正姿态、規整地再次坐好,對黛編輯柔美溫順地笑了下: “……我只是一時來了些感覺有意思的靈感;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

“抱歉啦~”她雙手合十,“職業特性嘛,以後你就見怪不怪了。”

……

“嗯。”黛千尋眨了眨眼,“我……我覺得老師發起瘋來也很可愛呢。”

“是啊,我……挺可愛的。”鹿見星遲疑片刻,對他露齒一笑,然後迫不及待地繼續問道:“那麽接着說,然後那個時候,你們還發生了些什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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