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思情期
“算了，朝倉你到一邊；鹿見, 你和iori先拍吧。”
在中場休息後, 依然號不到脈的兩人令涉谷文子十分不滿。
可惜這裏不是她的主場；而這兩個人的背後人物…也不能随便得罪。她一邊在心裏想着真懷念從前的演技派啊，一邊耐起性子給他們又講了一遍注意事項。
……
{年輕人, 心裏沒有點黏黏糊糊的就來拍偶像劇——還想演給誰看？！假的連我這種中年婦女都不屑一顧；換臺換到我面前都懶得看。}
在以這句經典的時代老套臺詞作為內心戲的結局後，她揮揮手，讓助理重整了現場的道具；然後搓着手跟一旁走過來待機的朝日奈祈織道：“iori，待會可不要再重複他們剛才犯過的錯誤啊，你談過戀愛麽？肯定談過吧——”她理所當然地下着定論，“既然談過那就行了。記得那種眼神：一定要飽含着渴望、戀慕和一絲絲的悲傷……不要給我充滿殺氣！”她的話音突然一轉, “朝倉他們以為是在玩狼人殺嗎？！還探究、探究個鬼——全是在給自己的拙劣演技找理由。我……”
她剛想說就這種态度、連人家剛出道沒多久的新人都不如；但忍了忍, 還是憋了回去。只是交代了幾句就作罷。
………
鹿見星在喝了幾口熱水後，聽到助理的叫聲，知道自己又要開始喝冷水了。
她站在臨時搭建的小棚子裏，匆匆換了身新的道具服——雖然泡一次兩次的觀衆也看不出來有什麽差別，但這個劇組有錢願意任性, 那麽受累的也同樣是演員。閃舞網她朝手上哈了口氣, 讓有點冰涼的十指暖和一點, 然後借着這股熱氣、自己又重新上了遍妝容。
“祈織桑。”在道具組布景之時, 鹿見星又客氣地和朝日奈祈織打了聲招呼, “待會要一起加油啊。”
“嗯。”朝日奈祈織的臉上同樣挂着淡淡的笑容，“今天笨蛋弟弟給你添麻煩了, 實在很抱歉。”
“不不不, 哪裏哪裏。”鹿見星心道您能明白就挺不錯了；跟他彼此客套一會後, 便随着道具師走向泳池。
朝日奈祈織正走在她的前方，鹿見星原本是跟在後面默默無聲地走着；然而，或許是室內的燈光開得太亮了，她似乎看到了有什麽東西在他脖子那裏一閃一閃的。
于是等走到了目的地後，她好奇地又看了一眼，發現——那裏是真的有個項鏈一樣的物什，被挂在對方的脖頸中。
“項鏈？”還未等她開口，朝日奈祈織就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他自然地将其從衣領中撈了出來，很大方地展示給她看，“這是喜歡的人送給我的，好看嗎？”
鹿見星觀察着那個可愛的吊墜，“我記得上一次還是十字架，怎麽會變成人魚了呢？”
雖然問的有點突兀，并且算是打聽別人的；可一想到天草愛時常在回去的路上、跟她們絮絮叨叨地猜測那個十字架的痕跡和含義，鹿見星就有些按不住自己旺盛的好奇心……好吧，還有八卦。
“嗯。因為說好了。”朝日奈祈織把那個水晶挂墜放回去，“……不能見面，但卻将她最喜歡的、童話裏的公主送給了我；雖然我不需要什麽公主，可還是要珍惜——這是屬于兩人份的珍惜哦。”
……聽、聽不懂。
鹿見星認真地點點頭，表示理解；然後不着痕跡地就移開了視線。
她果然接不上這種類型的天線，還是讓這個話題快點終結吧。
“可以開始了。”
終于，檢修完成沒有問題的道具師在水下對上方的人豎了個拇指；鹿見星被救場後，就主動跳了進去，然後被其輕輕拖到水面之下的拍攝地。
又要開始咕嚕咕嚕咕嚕……
……
她慢慢地睜開眼，看着這片蔚藍深邃的水底世界；烏黑的長發在水中自由地飄了起來，與其同舞的是道具服上面的水袖。……‘不覺得很像游動着的魚嗎？’——因着這個緣由，這種難穿也難脫的衣服被直接蓋棺定論成了這次的道具服裝。
鹿見星非常以及尤其想要讓那個設計師自己親自來體驗一把。
她擡起頭，看着隔了一層玻璃之外，銀灰色中長發的秀美青年——在水中，他的優勢比在岸上看起來要明顯的多；無論是颀長有力的四肢、輪廓飽滿的五官還是肌肉勻稱，一分不多也一分不少的身材——都意味着上天的寵愛和恩賜，不對，應該是偏愛。
鹿見星被身後的工作人員推了一下，知道是準備好了，便取下嘴裏的呼吸管，緩慢地湊近面前的“水晶牆”，邊閉氣邊将手心對準那個标紅的印記。
對接……要對準才行。
她強迫症地研究了一下核心位置，然後準備将手放上去；與此同時，對方的手也輕輕地放了上去。
……
形狀差好多、簡直像是整只手都被人包了起來……巨人對侏儒？不，還沒有那麽誇張；不過她的幻想副本還沒打完呢。那個侏儒真的超強！魔法免疫就算了還有挖地的種族優勢——改版就是為了讓人氪金嗎？果然以後要找個時間去官方的意見簿刷刷存在感了。
她心裏想着些有的沒的，動作倒是一如既往地流暢；對面的人既沒有沖她翻白眼、也沒有捏鼻子，所以她醞釀了片刻，很順利地就在對方眼裏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愛慕和憧憬。
喜歡、喜歡這個人……想要和他更加的靠近，永遠……
——是這個心情吧？
她湊近他的面容，然後徐徐用嘴唇貼上冰冷的玻璃。
唉？觀衆看得會不會特別羅曼蒂克……？‘靠近了他/她溫熱的呼吸’、‘默默情愫在浪漫的氣氛中醞釀’、‘世界在此刻融為一體’……
她只是覺得超冷啊。
無論是浸滿了全身、池水裏冰涼的液體；還是對方眼中在靠近後、才能發覺的冷漠。
……
鹿見星在對視過後，按照劇本閉上眼時；不知為何卻突然想到了那本《人間失格》。
接近四十年汲汲不斷地自殺五次：、上吊、溫泉殉情……和情人追求着死亡的樂章，卻能在文章裏寫下：“‘我深愛着這個世界！’——我滿目熱淚地想着。注視着蔚藍晴空之時，那色調漸漸地改變，由綠變青……我不住地嘆息着，好想自此裸/身遍裳…就在這時候，樹葉、草木變得透明；再也看不見它們的美了。我輕輕觸碰這片草地，好想美麗地活下去。”
這也是《人間失格》的作者寫下來、然後送給自己的話吧。
深海裏的人魚姬擱淺在岸邊、是為了追求真愛；但世人特意從深淵裏爬出來的話——難道是想要放棄過去的痛楚，再次拯救自己麽？
……
鹿見星被人從下面撈起來，聽到導演的誇獎後，面帶笑容地謙遜搖頭；她拉緊身上的浴袍，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然後手裏就多了一杯熱水。
“喝吧。”她擡起頭，意想不到的人物居然出現了；朝日奈風鬥把水杯塞進她手中後，聳聳肩，就直接離開了。
“謝謝。”鹿見星眨了眨眼，然後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說起來，太宰治先生永遠是和情人一同去選擇死亡；然而自身得以保生，對方卻幾乎都死掉了……
這真是細思極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