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月色
“你猜？”
鹿見星捧住他的手, “啊呀，先不說這個了；你的手冰冰涼涼的, 是因為太冷了嗎？”
她拉住對方的手，将他牽到沒插電的暖氣機旁, 按開電源後, 然後又從廚房裏倒了杯開水，冒着熱氣的玻璃杯放到他的手邊裏。
“抱歉, 出門的時候我忘記幫你開暖氣了；不會是被凍醒了……？”
“沒有。”
雖然還是有點生氣；但看着她為了他忙得連鞋子都沒穿，取下圍巾後自己還在哆嗦、卻記得給他倒水, 赤司的表情緩和了一些：“你去哪裏了？”
“嗯……”鹿見星雙手扶着沙發邊沿, 随便穿上他輕踢過來的拖鞋, “出去取材~”
“半夜取材麽；你知道這附近夜晚有多少危險……”
“哎呀。”鹿見星用手點了點自己的太陽xue, “作家就是想來只有在夜半才能來靈感嘛；本來我還想叫你一起去的，結果歐尼桑你竟然睡着了！”
她憤憤地道：“結果遇見了兩個神經病；一個比較呆，還好糊弄點、另一個簡直了，他混黑唉, 混！黑！道上的那種！”她喝了口他手上晾得差不多的開水, “呼, 終于活過來了；嘗了一堆苦兮兮的茶——還半溫不燙的、嘴巴都沒知覺了……”
赤司聞言，皺起眉頭, 成功地被轉移了話題, “怎麽回事？”
“我跟你說哦……”
鹿見星在心裏給自己鼓起掌，面上卻一本正經：“……總之就是這樣；幸虧我比較聰明，不然遇見風流韻事到處都是、還見一個愛一個的類型, 誰都會沒轍的。可惡，其他的我都可以原諒他，而且他和神宮寺演的那個角色的氣質真的很接近呢，看來西園茶真還挺了解他的；但——竟然說不認識我？！這實在是太不可饒恕了，他自己難道不矛盾嗎？！再或者，他是酒喝多了、那認錯人也可能，畢竟後來聊了幾句他畫風就變了……”鹿見星越說越陷入了自己的思考，“嗯，我喜歡這種設定。沒有那種狗血的‘認錯梗’、然後男女主角折騰了幾十話還不到重點，仍然在誤會中糾結徘徊的……可這樣一來，該怎麽講述故事呢——如果我是作者的話，關原之戰的經典轉折應該在哪裏放置更加合适呢？唔，這裏果然要……”她拿着筆開始寫起細綱，完全忽視了還等着她繼續說明的赤司，“美作的形象要改一下、反派角色太單薄可不行；我要把他變成更加多元……”
“這是練筆麽。”
“……”
赤司見她不理會自己的搭話，不甚在意地一笑，也就不和她深究。
不過那些事情，還是由自己出面解決更好。
他看鹿見星嘴唇有點發幹，在水杯裏插了根吸管，遞給她，想讓她再喝一口潤潤嗓子；但卻被鹿見星一臉“別煩我”地推開了。
在那一瞬間，赤司征十郎臉上的表情竟然有些委屈。
不過那樣的神情也只是轉瞬即逝；見她不喝，他丢開吸管，自己徑直把剩餘的熱水喝掉了。
……
這裏确實很冷，空間狹窄不透風就算了；密集的住宅樓宇在淩晨時刻、還能聽見樓下的争執吵鬧聲，連帶着犬吠和小孩子的哭叫。——赤司從來沒有和這樣的人做過鄰居；他的隔壁要麽就沒人、要麽就是彬彬有禮的紳士、以及賢善優雅的淑女；哪怕是鬧脾氣的孩子，也會在保姆的輕聲哄護下、很快地安靜下來。
所以，在被那對夫妻的吵架聲驚醒後、他就再也睡不着了。
在這所偏僻低廉的出租房裏，連暖氣機都要手動設置；有限的家具被布局在連天花板都很矮小的房間中顯得有些擁擠、廚房連着陽臺，還有一間比都卧室大不了多少的客廳，一個堆滿了文稿的書房，這就是全部。——但，意外都是很整齊的；想必黛那家夥經常會來整理，因為連備用的棉被都有。
既然如此，為什麽不勸這孩子換一個更好的住處呢？
赤司征十郎第一次看到這種環境的時候，甚至想着和她說好後，直接讓人把她的東西帶回家就可以了。
然而已經在一定程度上了解她的自己，還是沒能這麽做。
果然，在看到那些堆滿她字跡的稿件、幾本看了一半的出版書、還有其他文稿廢紙，都被直接一股腦丢進了垃圾桶後，他就有些明白了。
——這裏并不是一個知名作家的住宅，只是一個普通人的家而已。
她需要有生活氣息的地方。
十八歲的自己，正滿心忙着升學和接受家庭嚴苛的教育；因為夢想已經在高二的時候實現了，所以更加沒有理由拒絕這些理所應當的事情。雖不能發自內心地說很喜歡，但他也沒有覺得多麽讨厭。在外人眼裏看來，這些或許是很辛苦，但一切都是等價交換而已。——既然擁有着旁人羨慕的人生，就要負擔起擁有它們所需要承擔的代價。偶爾，他當然也會有些向往青峰、火神他們那樣的生活；職籃對他而言，也并非是紙上談兵的空想，它也曾是可以實現的目标。
沒錯，那确确實實是能夠實現的；畢竟每一個人，必然都有着曾經相當接近着自己夢想的那一刻。
可惜人不能只有夢想。
……
但在這世界上，也真的有人正活在夢想裏。
“早餐吃些什麽呢？”寫完東西後的鹿見星見赤司一直發呆，就伸手在他面前搖了搖，“水餃行不行？——我那天看到超市有賣顏色很漂亮的水餃，就試着買了幾盒，但我不太會弄這種奇怪的東西……”
“我來吧。”赤司說過這句話後，鹿見星就忍着笑給他系上了自己的圍裙（從來沒用過，只是個擺設），還美其名曰‘擔心濺到油’。赤司征十郎想給她科普一下水餃和餃子的區別——它只需要水煮就好。但鹿見星在他說之前，就已經推着他進廚房了。
“我圍觀。”她拿着手機，“順便幫你查一查怎麽做這個料理。”
赤司看了她一眼，就開始燒水。
……
“這個餃子它為什麽就不浮起來，明明其他的都飄了啊？”鹿見星指着一枚青皮的水餃子，“我可以用筷子把它按下去嗎？”
“不可以。”赤司捉住她的手，将其放到她的口袋裏，“等一下就可以了。”
“剛才我查了資料，說凍過的要煮六遍呢。”她若有其事地背着手，踮腳看鍋裏沸騰的水，“這才第三遍，現在就撈出來不熟的吧。”
“是嗎……”背後被鹿見星悄悄系了個蝴蝶結、卻完全不知情的他注意力正集中在那裏，“可我記得從前在學校上料理課的時候，老師也只煮了三遍左右；不需要吧。”
“要的要的。”鹿見星遞給他一碗淺淺的純淨水，“用這個。”
“……”赤司征十郎猶豫了片刻後，還是皺着眉将水到了進去。
“有點開口，不用再加了。”等到第五遍的時候，赤司已經轉身拿了幾個碟子，“把它們盛起來。”
“不對啦，是六遍、不不不，是七遍！”鹿見星翻着手機，“再加點涼水、再加一點蔥花……”
“嗯？”
“我看煎的就需要放蔥花調味，那煮的也要~！”
“唉……”
“沒有米飯，主食吃什麽呢？”
“這樣直接吃就好了。”
“那你再做一份湯豆腐，鲣魚片冰箱裏有；我就愛吃這個。哎？你笑什麽？”
“沒什麽。”
………
“全散了……”鹿見星戳着碗裏的餃子，“是按照流程做的呀，莫名其妙第五遍就開了，理解不能。”
“……”赤司征十郎本持着食不言寝不語的習慣，沒有接她的話。
“啧啧，我現在的心情就像是看着輝夜姬奔月而去的那對老夫妻；太傷心了，做好的白菜卻被兔子拱了的感覺？”
“咳。”又喝了一勺湯的赤司放下手裏的勺匙，“不想吃的話，待會我們出去吃別的也可以。”
“不不不，這個還挺好喝的。”鹿見星很給他面子地把那碗魚湯連帶配菜吃完，然後到廚房洗幹淨自己的碗具，“你的也記得清洗一下，然後放到消毒櫃裏就行了。在下面，記得按開關。我這就走了——”
“等等，”他拉住路過旁邊的、鹿見星背包的帶子，讓她前行不了，“你又要去哪兒？”
“去約會呀！”鹿見星理所當然地轉過頭，丢開包，在他面前轉了一圈，“雖然熬夜了但我還是很好看吧~剛補妝的時候不是跟你說我要出去麽；這件洋服也很合适，尤其是裙子的蕾絲邊設計最精致了……”
“我是問，”赤司站了起來，低頭地看着她，“你去哪、又和誰。”
“當然是和男朋友了。”鹿見星一副你少見多怪的樣子，“昨天剛交往、今天當然要去約會才好啦。不和你說了；約好是九點見，我這會再不去就要遲到、美嘉說過女孩子也不能遲到的……”
作者有話要說： 23333話筒遞給你們，請形容尼桑此刻的心情____
寫到職籃那裏我居然有點想哭，心疼我赤哥；可轉念一想他那麽壕，突然就不心疼了！
關原之戰，是決定歷史由豐臣到改由德川家族書寫的命運戰役；雖然寫了，但我忘了司馬遼太郎到底寫了啥，去書房翻了翻，嗯，那套書我連封皮都沒拆，很好……那估計又是哪裏的乙女游戲裏想起來的，科科。
晚上可能會加更吧，我是說可能，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