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月色
呼……
鹿見星按掉響個不停的鈴聲, 彎身、輕輕吹了吹長椅上的灰塵後,就坐到了正走神着的人的身邊, “我都在這兒了,你幹嘛還一直打?”
介于下午的水族館活動向來是最多的;所以區與區之間間隔的休息室, 除了貼滿卡通海洋動物廣告的牆面、丢在桌子上的幾張宣傳圖、以及明顯被喝到一半的礦泉水瓶子之外, 幾乎什麽都沒有——不對,這不是還有兩個嘛。
鹿見星興味索然地夾起一張宣傳海報, “說話啊說話啊。你發的信息、打的電話,這會還繼續裝酷不太好吧。”
“那裏剛才我擦過了。”跡部景吾掃了她一眼, “我是在想……白石他什麽時候會被你甩;沒注意, 才下意識地又按了鍵罷了。”
“喂, 這也是內心戲?我聽得到哦。”鹿見星無聊地開始用海報折起了千紙鶴, “才第一天約會就被這麽‘祝福’,就算咱們很熟我也會生氣的。”
“跟我來。”
跡部頓了頓,陡然推開門,不理會鹿見星在背後“要做什麽啊?”的疑問, 而是徑直走到了這家水族館的偏門、正通着馬路和車站臺, “剛好這裏有直達的車、公交我也坐過, 現在就去你的事務所和他們解除合同,說你不想當偶像了。”
他等了一會, 也不見身後的人有什麽反應;斂着眉頭轉過去後, 卻發現她居然捂着嘴在忍笑。
“你笑什麽?”
“那句‘公交車我坐過’……噗。”鹿見星走上前正要說什麽,卻發現自己的頭發松了;她不在意地将皮繩套在手腕上,順手梳了兩下蓬松的長發, 幹脆重紮了一個方便的高馬尾:“真是的,全是他的錯、這是今天第三次了!……”她擡起頭,“大少爺,你真坐過公交車啊?”
她的話裏充滿了打趣的意味,濃密烏黑的長發被随意地束在腦後;揚起的手腕膚色瑩白、說話的神态一如既往的明亮而毫無陰霾。
……那個‘啊’字的尾音,不知為何就落在了跡部的心頭,讓他莫名有些喉嚨發癢。
于是他不禁退後了一步。
鹿見星:嗯?這又是什麽新操作?
她見跡部面上的神色突然從冷淡轉變為些許無措,為了安撫他不知道哪裏被戳到的神經,她從口袋裏拿出自己的壓箱秘寶,攤開手,“來,不太知道你怎麽了,那就先吃顆糖壓壓驚……”
“……”
“不吃?”鹿見星見他不要,就自然地自己剝開糖紙,“那我吃——哎呀。”
跡部直接從她手裏拿走了糖果,丢進嘴裏,“哼。”
“……?”
跡部景吾再大的火氣,一鼓作氣也被她這種再而三三而竭的打擾态度給弄得無聲可發了;他幹脆随意地靠着立在進館前的兩個吉祥物之一——那個身高矚目的帝企鵝雕像身上,“你不是當初簽約的時候說過:當偶像就絕對不會談戀愛嗎?自己違背誓言的感覺很好?或者說你不過是耍白石那家夥玩的?”
“……什麽?”
——我平時難道給你的印象就是這種人麽?!
鹿見星的反應比他想象中要驚訝多了、但卻完全話不對路;“等等,這可是個很嚴肅的問題——在你眼裏我原來就是個人渣???”
“我沒有這個意思。”跡部在內心對自己默念‘不要被她又帶跑話題’,“別曲解這件事,我看過你們的簽約書——不能……”
“不不不這很重要,非常重要!”鹿見星連取笑他還和帝企鵝比身高這件事都沒心情了,她靠近跡部,踮起腳雙手捧着他的頭,“我?人渣?喜歡玩弄純情少年?!”她捏住他的臉頰,向外拉;“有本事再說一遍?”
跡部毫不客氣地回敬她的動作:“布要再故意跟我轉移視線了;少女偶像是不能談戀愛的對吧?緋聞什麽的我還可以理解、但和藝人之外的普通人算違約吧?違約了就給我老老實實去承認、就算你沒有玩弄他粉絲不也被你欺騙了麽——”
鹿見星被他扯的生疼,“才布是!這年頭也只有傻瓜才會相信那種事情了;青春期的少女怎麽可能不談戀愛,那種人生又有什麽意義,我……”她正說着,對方卻放輕了動作,“那你為什麽又要拒絕我?”
“唉?”
“你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嗎。”跡部景吾突然很調皮地戳了下她的臉,然後便垂下了手,“我不是說過:你每一次撒謊的時候,我都能看得出來。”
“………”
從她身上傳來的淡香,那也是為了所謂的‘約會’所準備的吧。想到這裏,他徒然自嘲般地笑了笑:“上次,是你換的信紙對不對?最近櫻織她找過我,我只是順口套了幾句話、就明白了:有時候我也很好奇,在你的心裏,我又究竟是個什麽樣子的人呢;胧一老師。”
他深色的眼眸裏全然是迷惑:“我開始有些不解了——如果在那個時候、我還能夠理解你的回應;但時至今日,你真的不懂我的意思?”
“你的作品,本大爺全部都看完了。”他明明是俯首望着她,神色卻分外傲慢,“當偶像不過是為了靈感、可一旦這件事情所需要承擔的重量超過了你能夠給予預期,就不會再繼續了吧?——那幹脆就不要做了。反正除了寫作以外,你對什麽也沒興趣;和男性談戀愛也只是覺得好玩、被告白了順勢答應而已,我猜的沒錯吧?——那大概早晚也要分手,比起之後傷害那個對你一無所知的家夥的心、不如現在就立刻和他分手如何?”他垂着眼,“或者我問你,除了本大爺以外,星,你以為還有誰更适合你?”
“是嘛。”鹿見星用食指隔開他靠近的呼吸,“這真是我聽過态度最為狂妄的告白了——是告白沒錯吧?難道你不該說,我喜歡你?”
“你很想聽?那也可以……”跡部景吾湊近她的耳旁:“我、就、不、說。”
“切。”
“你以為‘喜歡’這種心情,是那麽廉價的事麽。”
“沒有誰會比我更了解你——我看過你的所有文字,你最想表達的一切我也都清楚;而從很早之前,我們就認識了。”他輕呵了聲,“白石那家夥,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沾上的是什麽類型的存在?該不會是把你當做那種天真可愛的小女朋友了吧?——你說自己不是人渣,那你就去告訴他:你到底在寫些什麽東西啊?”
他雙手插兜,表情十分挑釁,“去說啊,說你最喜歡拿破裂的感情戲當樂趣、說你着迷所有悲劇式發展、說你從來就沒有認真地對待過他,只不過是因為‘胧一老師需要取材而已’……”
“信口開河……”
“我說錯了?”跡部俯身盯着她看,“這一切都是我經歷過的事、也是我很想經歷的事,所以本大爺敢這麽說;可那你問問他敢嗎?”
……
“你才是哪裏搞錯了吧。”鹿見星實在忍無可忍地推開他,“我告訴你:不管你怎麽想我的事情——我願意怎麽樣就怎麽樣;了解我的人多了去了、嘴裏說喜歡啊、好喜歡老師的人也很多——偶像也好作家也好,難道我全部都要把他們當一回事嗎?你也不例外,所以別太高看自己……”
“那看着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我說——!”鹿見星認真地望進他的眼裏:“別仗着自以為多了解我,對我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也別随便揣測我的內心;我喜歡誰就和誰交往、我想當什麽就當什麽、就算我現在立刻就想死,那誰也阻攔不了——你樂意說這些颠三倒四的話是你的事情,但不幹我、”
“噓。”跡部按住她的唇瓣,“那我也要說:別老仗着自己好像知道很多一樣、随便揣測我的想法;也別覺得自己可以操控一切、動不動就玩弄別人的心意——你不是神,也不高高在上,我們都是平等的;就算你有着很多的過去和了不起的閱歷,在我這裏看來,你只是一個我喜歡的女孩子,再沒有別的了。所以不要把自己想得太沉重:喜歡什麽那就去追求什麽、不喜歡就別去勉強自己做那些無趣之事,我會一直陪着你,但……”
“只有死亡才是唯一不可原諒的;聽清楚了嗎——這就是本大爺的告白。”
………
“宇宙滄海一粟、漂亮的恒星碎片……”
鹿見星在率先離開後,一個人漫步目的地在附近邊發呆邊走,跡部的那些話仍是不可避免地影響到了她、這是第一次,讓她覺得自己或許真的就是那種自視甚高的人——其實她誰也不曾了解,大家只是讓着她、不說而已。
與此同時,她還有些莫名的感覺——那很陌生、又令人不适;這都讓她的大腦混作一團,以至于只能獨自說着些連她也無法理解的零碎雜想。
……
“鹿見桑、鹿見?唔……還是不理我呀,那——阿星?”
在紀念品商店待了半個下午、總算能出來透透氣的幸村精市從剛才就發現了一個人躲在側門、抱着膝發呆的鹿見星;可無論是對她面前揮手、在她耳邊重重地咳嗽還是偷偷(不)捏她的鼻子,對方都沒有任何回應。
“不會是魇到了吧。”幸村頗有些苦惱地支着頭,“嗯……該不會是故意無視我吧;但是她的話,這樣的神游倒也正常?”他想了想,又回到商品店從自己的背包裏拿了個東西、無視忙得團團轉的隊友們那群看救世主回來了的眼神,又再次走到鹿見星的面前。
“Mentha piperita,這個效果還挺不錯的;最近看赤也他用的很開心呢(切原:救命!天天被人拿這種刺激性的胡椒薄荷精油往太陽xue滴寶寶已經委屈死了!都快被玩哭了你說我很開心?!),讓我來試試——”
“嗚……”
他正要小心地塗抹到鹿見星的手腕上(怎麽可能像對待赤也一樣對她呢),對方就突然抽泣了一下。
“!”
“嗚嗚嗚嗚嗚!”
鹿見星又想了一會,越想越難過,眼淚就那麽突然流了出來,“好過分、我從來沒有被那麽說過——”
“怎麽了?”幸村随手就把精油瓶放到一邊,語氣關切地問道:“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啊,誰啊?”鹿見星擦眼淚的時候擡頭看了一眼,發現是幸村,于是就接着掉淚:“不要打擾我,我正在進行重要的人生哲想……”
……有什麽重要的人生哲想是需要哭當儀式的?
幸村再次慶幸自己有個妹妹,雖然總是他撞到對方的這種場景、心裏不免有些尴然和抱歉——但不知為何,更多的确實某種意外的愉感:“唔,好吧。我不打擾你,那——需不需要手帕?”
自從上次碰到女孩子哭的場面後、他就記住了:要随身帶着這種不傷害皮膚的柔軟織物,以免下回的狀況再次發生。縱使按柳的說法:百分之九十它都是沒用的,還會招來旁人的嘲笑。
可有沒有人能有那個膽子……就另說了。
因此,他此刻便能十分自然地将其遞了過去。
“請用。”
“謝謝。”鹿見星沒有客氣地接了過來,然後用它擦起了眼淚。
……
過了半響,待她總算平靜下來後,幸村再一次禮貌地發問:“是誰惹你不高興了嗎?”
一般像這種問題,不過就是如同詢問天氣似的随口安慰罷了,幸村精市想她必然不會和不熟悉的自己說這種事情,也不過是問一問、然而……
“有!”鹿見星憤怒地将他的手帕捏成團,“我還是第一次被人給氣哭,超過分,你能用那個超能力幫我幹掉他嗎?”
“嗯?”
“就是,”她形容着在自己眼裏看來神一般的網球比賽,“揮拍、打回來——再揮拍,那個黃色花紋的小球比賽叫什麽來着?……請問有沒有一百比一這樣的結局,我聽說幸村君你能剝奪別人的五感什麽的,幫我把他的五感……”
“這個,我可能……”
“哈?”鹿見星歪頭,“不行嗎?”
她嘟着嘴,雙手合十:“拜托了拜托了,我送你我一年份的演唱會門票、或者……呃,”她頓了下,“全團簽名也可以呀,你喜歡誰?我幫你拿她的簽名;男生也可以!甚至那個什麽作家的也可以——雖然後者有點艱難。”她特意補充了一句,“但我會加油幫你的,怎麽樣?”
老師,你有點過分了哦。
幸村忍着笑輕咳:“那你先說,讓我幫你打敗誰呀?”
“當然是——唉咻!”鹿見星扶着牆站了起來,還跳了跳,“自戀狂,一點也不懂少女心的笨蛋,別人談個戀愛還要多管閑事……”
“戀愛?”
“就是——”
“阿拉拉,這兩位可愛的小情侶貌似在鬧別扭呢!”
一個身材高挑、妝容靓麗,穿着美麗凍人的女主持人突然将話筒插入到了兩人的中間,“我們是Jack Lantern Japan事務所的都市情感特約欄目,我是主持麗子~啊這個不重要,今天我們節目正在東京街頭随機地采訪一些特殊的情侶——撒撒,成為恩愛的明星情侶的機會來了~!究竟誰才是東京情侶中的NO.1!!!第三期現場直播正在進行中~!成功競選的情侶、可以出演我們事務所推出的……成為世界的第一的出道情侶哦~!敬請期待!——看樣子兩位是剛剛結束一場争吵呢?那,”她小動作地揮着手、讓攝像的鏡頭拉近:“可不可以告訴我們:在你們平時的相處裏,有哪些lovelove的地方呢~!!!”
“……”
“……”
“哦呀哦呀,看樣子兩位還很害羞呢~”
主持人并不氣餒,而是又召喚了兩臺攝像機對準他們的臉,“嗚哇,看看看看,兩位的顏值真是麗子我一路走來見過的最高代表呢!難、道、說——今日的最佳情侶就要在此誕生?!咚咚咚~,那麽那麽……”
眼角還帶着淚痕、手裏仍然握着幸村的手帕,鹿見星那雙淚水汪汪的眼睛就那麽被幾個鏡頭同時拍了進去:“我們先來問一問這位可愛迷人的小姐姐,平時這位男生哪些行為最讓你心動呢?”
“那個……”鹿見星的第一反應是用手帕遮住自己眼線花掉的地方,“我們……”
“不要那麽害羞啦,兩位明明很親密嘛。”主持人笑嘻嘻地将話筒又湊近了一點,“我從來沒有看過像你們這麽配的小情侶喲,所以請千萬不要擔憂,有什麽愛的話語就大膽地趁現在表達出來吧!如果說的好還可以出道哦~”
“呀,對了!”主持人猛地一拍手,“都怪你們長得太賞心悅目了,麗子我居然忘了問最重要的事情:請問兩位的名字是……?”
已經三分五十秒了,删不掉、而且說是現場直播……
鹿見星飛快地在心裏衡量着利弊,作為藝人的高速現場反應在此刻彰顯得淋漓盡致;她對幸村做了個抱歉的動作,然後面帶微笑地接過話筒:“大家好,這是我的男友荷、我是秋乃——我們都是XX學園的高中生……”
作者有話要說:
跡部在鹿妹的作品裏不斷地發現以“死亡”為主題的故事;而他說知道這個伏筆在思情期篇的152也有說過……
Jack Lantern Japan事務所是《無頭》裏羽島(平和島幽)的事務所,曾經舉行過這樣的情侶競選節目,說是如果拿到情侶頭籌的對象、就可以在羽島的電影裏出道~
累死了……這章寫得腦細胞離家出走,接下來還有番外要寫(我已經放棄叫它小段子了,一點也不小);今天之內都會寫完的!預告一下是:
1.回到過去找人的成年跡部x幼年期的鹿妹
2.環山公路(不),其實是傻白甜王子環x大小姐款鹿妹的love story~
因為比較長,下章會弄成1點的晉江幣(不能弄0點的),作為福利章節放到作話裏,大家直接看下一章的作話就行。等待的期間,請盡情留言撫摸作者君吧=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