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偶像
“這就是你遠道而來的友人？我聽你編輯剛說她直接把你按在地上、讓三個男性保镖都拽不起來……看着不太像呢。”
“我想道明寺家是時候要換一換保镖的入選标準了。”鹿見星低頭, 挖了一勺無糖的肉桂布朗尼，“怎麽樣, 對這孩子有什麽頭緒嗎？”
“嗯……沒有。”白馬探撥弄了下桌面上的百合花蕾，直接了當地回答：“在警局網站官方登記入冊的資料裏幫你查過了, 的确是查無此人；看她的發色, 也可能是海外的黑戶，那查詢不到也是很正常的, 類如池袋的西街，這樣的人就一抓一大把。——看她的樣子, 像是十幾歲的女高中生吧？或許是和父母鬥嘴吵架離家出走、為了避免回家才謊稱失憶也說不定……”
“好失禮呢~！”正微垂着頭, 認真翻閱手上書籍的天野遠子不疾不徐地合上書本, 将自己摟着的胳膊抱得更緊, 頭貼在鹿見星的臂彎上，輕哼了一聲：“我只是像費爾曼西德一樣，跨越遠洋過來找老師的尋道者而已；小小的失憶，正是為了愛而付出的甜蜜代價……過家家的那種離家出走才不符合我的心境啦。”
她說着、就将頭輕輕地依偎着對方：“老師的味道, 簡直像是……”她眯起眼睛, 模樣看上去像是只被順毛順得咕嚕咕嚕直叫的貓咪：“只是靠在這裏, 整個房間裏就彌漫起一股濃郁的、那種烤熟後玉米汁液的香氣；對！正如你所想：其中還包羅着蜂蜜的清甜和一點點用來調味的楓糖的稠軟……小半塊凍奶油和黃油混合加熱之後的奶汁被淋了上去，最後再點綴些微膨的特級起司, 利用餘熱讓它軟化……啊。”她深深地吸了口氣：“真棒啊, 如果我能向全世界分享此刻的感受、那該是……不，還是屬于我一個人為妙呢。”
“聽上去好像很好吃的樣子。”白馬望着從外表上看起來文靜、賢淑，和他人的形容完全對不上邊的女孩子, 對鹿見星無奈地微笑着道：“怎麽辦，胧一老師？”
“不知道。”鹿見星語氣平淡地又吃了一口蛋糕，勺子叼在嘴邊，任憑少女“嘿嘿”地邊笑邊蹭自己的肩膀，“倒是你，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剛知道我筆名的态度；那這件事沒告訴過別人吧？”
“真冷淡啊。”白馬探撇嘴，英挺的眉毛揚起，故意半捂着胸口道：“真的一點點都不好奇我是怎麽知道的、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麽？突然叫我過來幫忙、噼裏啪啦地讓編輯說了一堆事，幸好早有心理準備，不然我也會受傷了。”
他的語氣帶着一絲撒嬌的口吻，此時落寞的表情，也足以讓女性感到自己仿佛說錯話的無措；但鹿見星卻不為所動：“不是付錢了嗎？這就夠了。”
“哎~~，”天野遠子捧着臉，“為老師和我這麽可愛的少女們服務，居然還要收費，難以置信。”
“對吧？”鹿見星偏頭和她确認。
“就是嘛。”天野展顏一笑：“如果是我有幸能幫上老師的忙，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現在的男孩子們都不行啦……”
“喂喂。”
“話又說回來，既然名不在冊。”鹿見星吃光了最後一口布朗尼，不理會白馬探的抗議，才終于開始有了點解決問題的興趣：“奶酪醬……遠子，你真的不記得自己是怎麽來到這個地方了嗎？”
“唔，真的不記得呢。”天野遠子用食指點點嘴唇，她的發色和眸色很淺，調低室內的光線後，整個人看上去都像是在發光，“那天和兎君聊完天後，我就去請教巴普洛夫桑知不知道其他的事；然後、他就很慷慨地把一切告訴我了！還很溫柔地提示了老師的現實郵件。接着，我開始搜索該如何定位到老師的地址。——歷經了很多困難的過程哦，單是從十年前開始的全國居民薄錄我就吃、查閱了很多，最終……咚咚咚~于是就這麽找到啦。雖然我不記得自己住在哪裏、又該怎麽回家，但是……”她頓了下，很天然地道：“生活在每時每刻的幸福裏，這樣不就挺好的嘛？”
不，這聽上去一點也不好……
基本算是半個局外人的白馬探輕咳了一下，正想說點什麽，就聽到鹿見星平靜又直接的回答：“其實，找到我，也算是一件很遺憾的事情啊。”
“诶？”
“原本遠子只是和我在網絡的虛拟空間聊天、閱讀我的作品，就已經足夠開心了；對吧？”
“……是這麽回事。”
“可當你看到我、撲向我的那一刻；以前固有的羁絆，就被徹底打破了。”
“我不明白？”
“在從前的你的概念裏，我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于你而言，應該有着某個很明确的标準吧。例如，現在，在你的感覺中，我是奶油玉米楓糖的味道；可在這之前呢？你的想像裏，我又是什麽樣的味道？——這肯定不會是一模一樣的。”
“伯爵茶……莓果……但我覺得真實的老師棒極了！”
“謝謝你的誇獎，我很喜歡紅茶的形容。可從這一刻開始，我們的關系就又會變化吧——我不在局限于你的想像，而變成了真正存在的人……不實之花的幻影、成為能夠目睹的存在；我的所作所為、思考模式和一切能夠以肉眼和心靈判斷的東西都成為了新的準繩。最開始，你會樂于了解我，還為此而感到歡欣鼓舞。然後接着，卻又會變得困惑起來了——我的一舉一動會影響着你對故事的看法；所有的知覺、感官和認知像上了不熟悉潤滑油的齒輪一樣、維持着嶄新而又莫名的變化：若那是好的，除了希望能更多地了解我這份貪婪和不滿足之外，你的确不會失去什麽；但若那是不好的……”
鹿見星遲疑了片刻，還是說完了自己考慮好的話：“你會打從心底、湧起一陣無法被拒絕、也絕對不可避免的失望；對我、對自己，深深地失望。——那時候，你就會後悔此時的選擇，絲毫不了解的陌生家園，大腦一熱的決定，實則就是過家家酒的做法。我必然會用盡自身最大的努力送你回家，但……”
…………
“啊~老師！！！！！”鹿見星突然又被面前的淺發少女從椅子上撲倒在地，她滿臉紅暈，眼裏閃爍着灼熱的亮光：“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師是最棒的！！！胧一老師賽高~~！”她激動地語無倫次，那副從心底而生的愉悅感明顯得仿佛快要溢滿周遭的一切，“……說出這種話的老師，簡直太令人憐愛，如同散發着迷人又特別的焦糖可可布朗…啊，我知道了：這是老師剛吃掉的東西吧？——請不要擔心，我會、我會永遠地愛着老師，哪怕世界馬上就要壞掉了……到那個時候，我們會經常見面，我還擔心老師根本不會注意到我呢，我~我呢！……”
——根本沒在聽啊。
鹿見星籲了口氣，和神色複雜的白馬探對視了一眼；當他想要起身幫忙的時候，做出了【不要管，和你無關】的口型，讓對方望而卻步。
………
“所以，忍足找你是因為他家的遠房表妹從國外回來了？他希望能讓那孩子暫時住在你那裏？”
“差不多。”
“這樣啊。”白石藏之介若有所思地對她笑了下，“不會很麻煩麽；其他的事應該已經安排好了吧。”
“或許吧。”鹿見星也有些為這突入起來的意外而稍顯煩心，她将通話的窗口開開關關，“下午放你鴿子很抱歉；不過這麽晚了，小藏還有什麽事呢。”
“吃飯的時候遇見了不二，他說自己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談，所以拜托我傳達一下；我在晚課的教室裏等了你半天，都沒見你來哦。”
“……果然是又翹課了？和忍足、他的表妹一起？”
“………”
“怎麽可能帶那個笨蛋，我只是托人幫忙安排她的入學。”鹿見星對忍足侑士下午想說的事心裏已經有點譜了，“他真的好麻煩啊，淨給我添亂；算了算了，人後不說長短。除了不二君之外，應該沒事了？”
“嗯，不過……”
“什麽？”
“你還挺熱心的。”
“我人好呗。”鹿見星躺在床上晃着雙腿，“還有和監護人說一聲，好多事……只希望明天不二君也不要冒出一個突然的表弟或者表妹就好了。”
“哈哈……這可說不準。”
“我…”鹿見星正和他聊着，就聽到公寓門鎖被人打開的聲音，“啊，哥哥回來了，我不和你說了；這周要公演，我們下周見~”
“……好，晚安。”
“晚安。”
作者有話要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