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情義
楚音的心底也微微有些觸動,她從前也看過人們生死相依的愛情,可往往他們在面對困苦時總能夠堅強勇敢,不離不棄,可是當真正看到了愛情的果實時,他們又不知道珍惜。
所以楚音看到過的很多戀情,開始的時候都是轟轟烈烈,然後是甜蜜的在一起,最後陷入柴米油鹽的争吵,然後分開。若有一方是一個稍微有些文藝一點兒的人,說不定還會念兩句感慨:我們适合相愛,卻不适合相守。
但她又看到過很多妖甚至是未開靈智的動物之間的感情,就如小九的阿爺和塗山青青之間,那麽純粹,幾百年的時光也無法磨滅兩個人曾經心動的瞬間。
不知道是人心的欲。望和雜念太多,還是這個社會變得越來越浮躁,感情中總是摻雜了太多的別的東西。不那麽純粹的感情,所以在放棄的時候,心痛不過一瞬。
她看到過被汽車撞死的小狗,屍體就在馬路中央,而它的兩個玩伴圍在屍體旁大叫不止,稍微大一點兒的那只眼底甚至還流出了眼淚;
她看到過被獵取之後用來活熊取膽汁的母熊,流着眼淚眼底含着悲痛将自己的孩子撕碎,也不願意讓孩子遭遇跟自己一樣的痛苦;
她看到過在伴侶死去,久久的陪在伴侶身邊不願離去的狼,對着孤月凄厲嚎叫,眼底沁着悲傷,隐有淚珠滾落;
她看到過即将同主人家分別的黃牛,主人和它同樣淚流不止,目露不舍……
楚音摸了摸小九的腦袋,“将你阿爺的後事辦了吧。”
小九點點頭,背上馱着阿爺的屍體,奔跑了足足一個多小時,寒風淩冽卻絲毫沒有凍住它的腳步。在五仙山最高的那一座山峰上,那邊立着一座孤墳。
小九将阿爺放下,兩只後爪跪着,用前爪開始一點點的将孤墳扒開,阿爺說過,死後不管如何,也要同阿奶合葬在一處的。
楚音就安靜的站在小九的身後,不曾打擾,只是過了一會兒,她忽然看到小九的阿爺屍體上的那一層狐貍皮毛忽然剝落下來,慢慢的變成一件法衣的樣子。
這大概是小九的阿爺留給它的最後一件東西了。
小九一直堅持用爪子刨着,中間一點兒法術都不曾使用。在它們來看,只有這樣才會顯得心誠。小九的爪子上已經沁出了血跡,可它還在堅持着不曾放棄,就連動作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慢下來的意思。
等到天都已經擦黑,小九才将坑刨好了,它将阿爺的屍體同之前阿奶的放在一起。後爪跪地虔誠而又恭敬的拜了三拜,這才又開始填土。
等到所有的一切都完成的時候,楚音看着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晚上小九在五仙山上它的阿爺原本住着的狐貍洞裏待了一。夜,楚音則在外面打坐,并沒有過去打擾小狐貍。等到天空放亮,楚音才進了洞裏,“小九,我們該走了。”
小九起身,“嗯。”
它将阿爺的狐貍皮化成的法衣收起來,跟着楚音回到了紫邙山。
在離開之前,楚音會有過頭淡淡的瞥了五仙山一眼,這座山忽然便的靈動悠遠起來。仿佛曾經沉睡的山靈,正在慢慢的蘇醒過來。衆神回歸的日子,還會遠嗎?
回到紫邙山,楚音便趕回去學校連着考了兩天的期末考,接着便是正式放寒假了。
待在紫邙山的日子裏,楚音沒事兒就會将那粒種子拿出來放在手裏仔細的端詳一番。她知道,這一粒種子應該是君不歸的魂魄結合她的功德之力所化。可到底有什麽用,又該拿它怎麽辦,楚音目前還是毫無頭緒。
她也試着往種子裏輸入神力,可它卻一點兒變化也沒有。
這一瞬間,楚音想到了霍北。
現在她已經很确信,霍北就是君不歸那一部分靈魂的轉世,是不是只有等到霍北來了,她才有可能知道這一粒種子的秘密?
臘八這一天,陳媽煮了一鍋臘八粥。
一些山間有靈的動物們紛紛過來,陳媽都給它們盛了臘八粥,吃的它們一個個的滿嘴都是粥,還叽叽喳喳的交流着吃後感。
不過小狐貍還是沒有什麽精神,蔫蔫的像是對什麽都提不起勁兒來。為此,青雀鳥還特意過來給它唱歌兒哄着它,然而半點兒作用也沒有。
老虎也從窩裏出來了,背上還趴着一只白虎崽子,看起來像是剛出生沒多久。就連正在陪媳婦兒冬眠的小白龍,在知道了小狐貍的傷心事後,也從冬眠中醒來,過來默默地安慰小狐貍。
看着大家都勞師動衆的就為了自己一個忙活,小狐貍的心裏其實特別的過意不去。
“你們別這樣,我就是……就是一時間還不大能接受阿爺已經沒了的事實。給我一點兒時間,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就會沒事兒了。”
它爪子捂着眼睛,不讓自己流出眼淚來。
老虎背上的白虎崽子從老虎的背上下來,圓滾滾的一團朝着小狐貍滾過去,然後伸出爪子在小狐貍的爪子上戳了戳。
楚音坐在屋裏看着外面風雪中這樣有愛的一幕,笑了笑,一顆心也跟着暖洋洋的。
她将碗裏的最後一口臘八粥喝掉,然後起身開始去推算小九的阿奶的去向。
生靈成精成妖本就十分不易,它們往往在修煉有成之後,因為不曾入世,心性單純不懂人世險惡,也有許多被邪修或騙或設計而弄去成為他們的打手,或者修煉一些邪法。
小九的阿奶雖然是帶着記憶轉生的,可楚音也有點兒擔心,閻君無法找到它如今的位置,有沒有可能是被什麽人給捉去了,此刻正被困在某處而不得出。
她手裏攥着小九的幾根狐貍毛,然後借着山神赦印之力,施展尋根之法。這種依靠血緣的尋蹤法術,一向都是非常靈驗的。
然而這一次,楚音卻發現,秘法給出的指引非常模糊,只有一個大致的方向,顯示在東南。剩下的,便什麽消息也沒有了。
她透過窗戶,看了小九一眼。
它這會兒已經跟青雀兒它們鬧在了一處,可小九的眼底深處,也還是藏着幾分悲傷和難過。看着這樣的小九,楚音忽然就不太想讓它失望。
她又試了一次,結果還是同上次一樣,讓楚音隐隐有些失望。
傍晚時分,風雪未停,不過那些來到此處的小動物們都已經迎着風雪離開了。只小九還站在院子裏,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小九,整個背影看起來,孤寂又冷清。
“小九,進來吧。”
“尊神……您……”
楚音說道:“我已經試過了,方位是在東南方,但是具體在什麽地方,還是不大清楚。”
至于尋蹤秘法為什麽會失靈,楚音覺得,要麽是因為小九的阿奶當真是被困住了,而那個困住她的地方實在太過厲害,就連她的秘法也透不過去。
畢竟,這天地造化着實神奇,确實也有許多地方是她的法術無法透過的。
又或許,是因為小九的阿奶已經是轉生之體,以小九的血脈為引,施展秘法效果會打個折扣,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東南方向嗎?”小九不确定的問了問。
“嗯。”
小九前爪撓了撓臉,它覺得有些絕望。實在是這東南方向實在是一個太過籠統的概念,紫邙山的東南那麽大的範圍,它要如何去找?
若是它的動作太慢,阿爺在奈何橋上等不及了怎麽辦?
雖然,它是很想要阿爺陪着自己。可是它更想要阿爺完成此生的心願,來世還可以跟阿奶相親相愛的在一起。但願來世,它們再也不會有那些苦難。
什麽生離和死別,通通都要遠離它們。
而它小九,一定會好好的活着,活着多做善事,多多的積累功德,保佑阿爺和阿奶的下一世平安喜樂。
楚音也實在沒有辦法了,過了半晌,小狐貍才說道:“尊神,過完年我準備一直沿着東南方向找尋過去,我想着,總能夠找到的。”
就是,沒有辦法在繼續當夏月的保家仙了。
楚音點了點頭。
不過想想,雖然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範圍,可尋找起來也還是如同大海撈針一般,楚音便對小狐貍說到:“給我一滴你的血。”
小狐貍聞言也不曾問過為什麽,只照做不誤。
楚音将這滴血融入一只搖不響的鈴铛之中,“你将這個挂在脖子上,當你靠近你阿奶的時候,這個鈴铛便會發出只有你才能聽得到的聲音。距離越近,聲音便越清晰。”
血脈之中也融有小九的靈魂氣息,楚音以小九同它阿奶的靈魂牽絆為引,祭煉鈴铛,确實好過讓小九這麽毫無目标的尋找。
“多謝尊神。”
楚音笑了笑,她也很希望小九的阿爺和阿奶能給早日團聚,續寫下一世的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