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惴惴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村子裏會有人有這樣的想法。
在他們老一輩人的眼中，每一座山都是有靈的，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背靠大山，就要對大山存有敬畏之心。而舉頭三尺有神明，人要心懷敬畏，才會懂得克制。
而且，紫邙山的種種跡象确實表明了紫邙山的不凡之處。他做的種種事情，真的只是單純的為了村子村民考慮的。畢竟整個村子其實是一個宗祠，人老了就還是希望自己整個大家族都是子孫繁盛，各個都有出息，能夠福運昌隆的。
年輕一輩的人，有的時候想法還是挺偏激的。但是，他對于敬神一事還是看的挺重的，所以整個村子都一直流傳着敬神送神請神的傳統，盡管有些年輕人态度并不誠懇，但是他還是希望能用這種方式，讓年輕的小輩真正的在意或者習慣這種事情。
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他的一廂情願。甚至，同村的人還會用這樣的惡意去揣測他，心裏驚怒的同時又感覺到一絲悲涼。
“叔，別生氣別生氣，那都是破孩子不懂事兒随口胡謅的，你別往心裏去，千萬別多想。您在咱們村，一只都是德高望重的，村子有您這麽一位有福氣的老人鎮着，那是我們整個村子的福氣。那些混賬話，我回去就讓他爹媽教訓他！”
小黃毛的爺爺搖搖頭，眼神裏的悲涼越發的明顯。
他靠在旁邊男人的身上，順了口氣，這才緩緩地開口：“你是做泥瓦匠的，你來算一算，這間山神廟總共要花去多少錢？整個村子每家每戶又收了多少錢？算下來，我能貪什麽？貪什麽？！我兒子能養我老，我孫子也有出息，我貪什麽錢，也不會貪給山神娘娘建廟宇的錢！這是要天打雷劈的！”
“是是是，您說什麽就是什麽，別激動，別激動！”
“什麽叫我說什麽就是什麽？你們……你們……”小黃毛的爺爺顫。抖着手指着面前的人，就在這個時候，臉上帶着刀疤一臉兇相的男人走了出來，他看起來很兇，但是對着小黃毛爺爺說話的時候，語氣十分誠懇：“叔，我信您，真的信您。”
紫邙山的變化，他看在眼裏，而且對于小黃毛爺爺的話他是覺得有道理的。當初他給孩子的看病錢和學費，都是從這座山裏得來的，對于這座大山，他是心存感激的。
“叔，不是說今日是山神娘娘的誕辰嗎？要怎麽祈福慶祝，您說，我跟您去。”
“哎，好，乖孩子。”
男人扶着小黃毛的爺爺往山神廟走去，留下原地的那些人面面相觑。現在這個樣子，追上去不是，不追上去好像也不是。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旱雷砸下，就直愣愣的劈在衆人的中間。沒有傷到人，卻也讓留下的所有人心中一驚。那種這雷仿佛是落在自己心上的感覺非常深刻，心慌慌的就好像被上天警告過一般。
楚音是有赦印的正神，如今在紫邙山的神廟也已經落成，堅定的信衆雖然不多，也還是有了，再加上她相助四方神歸位的功德，進一步促進了此方世界神道的完善，可以說楚音是完全得到了此方世界的天道認可的正神。
對正神口出不敬，對德高望重的老人出言侮辱，上天降下旱雷警告，這也是極其自然的事情。
原本對于這一類事情，并不怎麽相信的他們，此刻仿佛是心有所感一般，只怔愣了片刻，就都一股腦兒的趕在小黃毛爺爺和那個男人的後面，往山神廟去了。
到了山神廟，有些機靈的就開始道歉了：“老爺子，這都是我的錯，是我沒見識，您可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我那會兒就是覺得一天到晚弄這個沒啥用，然後這事兒還一出一出沒完沒了似的，所以就不耐煩了一點。那都是我們小輩沒見識，您別介意。”
“對對，是我們在孩子面前亂說話。那也不是有意的，您是什麽人我們還不知道嗎？那您要是那樣的人，我們村可能都找不到一個德高望重的了。”
“對啊，不過說白了其實我也我們不是不願意相信你，可是這神鬼之事，向來都是說不清道不明又看不見摸不着的。這不，弄着弄着我們就沒有耐心了嗎？”
很多人不願意信這個，其實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這個。說不清道不明看不見摸不着，祈願家人健康安樂，祈願子孫學業有成。相信的人會認為這是神佛面前許下的願靈驗了，可不信的人之撇撇嘴表示這都是自己努力的結果，或者寧可歸根于運氣。
小黃毛爺爺只面無表情的瞥了他們一眼，然後指着剛剛那個口沒遮攔的小子說道：“你去準備三炷香，等會兒祈福慶賀的時候，你就跪在神像前真誠的忏悔自己之前不當的言行。其他人，都按照我的吩咐去準備祭祀的東西。”
許是被剛剛那個旱雷吓到了，所有人都沒有表露出任何不願的神色。
不同神仙的神誕日對于貢品都是有着不同的要求的，今日是花朝節，花神的誕辰，同時也是山神娘娘的誕辰。而滿山鮮花盛開，只為慶賀山神誕辰，小黃毛的爺爺覺得，或許紫邙山的這位山神的神位，是比花神還要高一些的。
在貢品上，就不能按照一般山神的規格來擺。
若是貢品上出了問題，遇到大度一些的神仙還能應付過去，若是遇上氣量狹小的，那當真就是要倒黴了。
經過那個旱雷之後，這些人做事的動作麻利了許多，按照小黃毛爺爺的吩咐，将貢品什麽的都準備好了。山神廟裏面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還有人就近聯系了一班舞獅舞龍的人。
同時在神誕日，也還可以聯系唱戲三天來慶賀正神的誕辰的。這個事情，他們也有人專門過去聯系過。
楚音在別墅裏，從一早開始就接收到意念堅定的信仰之力，就在剛剛又有一大波的香火之力湧入，她感知到這是山神廟那邊傳來的香火之力，淡笑着将一部分香火之力反哺給在廟裏給她慶賀誕辰的人。
跪在神像前，還在恭敬忏悔的那個出言不遜的年輕人，在跪下的那一霎那就非常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膝蓋變得異常的承重，那一刻他內心的驚駭甚至比得上那一道驚雷炸開的時候。
原本還有些敷衍的心思立刻收了起來，忏悔之意也變得真誠起來。
就在剛剛的那一瞬間，他有很明确的感覺到，那種好像在自己膝蓋上上了枷鎖的沉重感和束縛感一下子就去掉了，整個人都變得輕松起來。
接着，就聽到耳邊一個好聽的充滿祥和的聲音響起：“心懷善意，方得圓滿。當你總是以惡意去揣測別人的時候，你也需要學會反思。”
他怔了一下，從跪着的蒲團上起身，雙眼茫然的看向旁邊的人，“剛剛是你對我說話嗎？”
他旁邊的人也茫然的搖搖頭，小黃毛爺爺也聽到了他的話，急切的問道：“你聽到了什麽？”
“心懷善意，方得圓滿。”
小黃毛爺爺點點頭：“這是山神娘娘原諒了你的不敬，這話你要牢牢的記着。”
“我……我知道了……”
其實，在場的所有人，在收到香火之力反哺的時候，身體都是會有一些變化的。但體會可能都沒有這個年輕人來的明顯。
從前他看小黃毛一家人那麽狂熱的信奉這還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山神，心裏是嗤笑不已的。可是現在，他真的很想給當初的自己兩巴掌。打臉來的太快，就像龍卷風……
他大概也要變成山神娘娘的狂熱信徒了。
傍晚的時候，霍北終于将手邊能夠忙的事情全部都已經忙完了，靠在椅子上，不自禁的又想起了楚音。他知道今天是楚音的生日，也想要去給楚音送給禮物，可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從那一日見到楚音那麽寶貝的那一粒種子之後，他的心裏就充滿了一種既想要見到她，又害怕見到她的矛盾。
而對那一粒種子，他厭惡又忌憚，可夢裏他又會不自覺的生出幾分親近之感。本以為，那本書的事情解決之後，這個世上應該不會再有那些讓自己變得奇怪的東西出現了。
可這一粒種子，給他的感覺比那本書還要複雜。
心中惴惴的，有些不安。
他猶豫了良久，最終還是拿起手機給霍宇去了個電話，霍宇最近都在家裏陪伴老爺子。大概是霍軍城和霍芷茹的接連出事，讓他忽然生出一種世事莫測之感。
在家裏出事之後，霍宇也将自己關在房間裏想了許多。
想楚音爸媽和自己爸媽之間的種種，想老爺子對他說的那些話，想親人之間應該怎麽樣相處，想自己對待生活又應該是怎麽樣的态度，也注意到爺爺是真的老了……
霍宇如今也不再如從前那麽跳脫，也沒有了家裏剛剛出事兒時的那種頹靡，整個人的氣息都變得很平和。看到霍宇這樣的變化，霍北的心裏還是為弟弟感到高興的。
“哥？”
“嗯，今天去醫院看過小茹了嗎？”
“看過了，有兩位大師在，她的情況還是有所好轉的。”只是心理上，霍宇是真的不知道要怎麽去開導她了。他也不願意多說霍芷茹的事情，只問道：“今天是楚音的生日，你……有沒有去祝賀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