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七年前。校園裏走廊上,肖苓與白小蔓一人拿着一支霜淇淋邊走邊吃。
前面樓梯口一陣騷亂,緊接着一群花癡的女生追着一個男生從她們面前走了過去。
肖苓突然駐足看着前面冷如一座冰山般走過的男生,拉住了一旁的白小蔓,“欸,小蔓,那個男生,感覺他比我們手裏面的霜淇淋還要冷耶。”
白小蔓湊近肖苓,一只手輕輕擋着,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他叫李傑。對了,你沒聽說過他家裏最近發生的事情嗎?”
“什麽事?”肖苓轉過頭來,眸底澄澈地看着白小蔓。
“我也是聽來的,好像說他爸爸媽媽前不久一起出事故死掉了。”
“啊?”肖苓驚訝地發出一聲低叫。
“聽說事故現場狀況很慘烈,這種事情一般人都接受不了吧。本來他這人性格就冷漠,可是這次變故對他來說無疑是致命打擊,聽說他這段時間性格孤僻、暴戾,在學校得罪了不少人。”
肖苓若有所思的樣子點點頭,“心情不好也可以理解,大概他還沒有從傷痛裏面走出來,他滿可憐的耶。”
“如果每個人都跟你想的一樣就好了,可是別人未必能理解他。”白小蔓邊說着,邊邁開腳步,“我聽別人說他很可惡的,也可以說是超級可怕,很多人跟他狹道相逢都會馬上掉頭走或者繞道走。”
“至于嗎?”肖苓喃喃地,跟上白小蔓的腳步。
“所以小苓,出于對你的安全考慮,如果有一天你遠遠看到他一定要逃哦,他可是比範澤還要危險的人。”
“喔。”肖苓吃着霜淇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只是那抹落寞的身影、那冷峻的一張臉已經深深印在她的腦裏。
這日肖苓晚自習後,一個人百般無聊地走出校門,遠遠看到穿着白色襯衫與長牛仔褲的李傑背着一個包包大步從她面前走過。夜色中,他臉上依然冷峻,那麽落寞與孤獨的身影讓肖苓輕輕嘆了口氣。她跟李傑何嘗不是一樣,因為她父母工作很忙,她總是一個人在家,現在連最好的朋友白小蔓也出國讀書了,她倍感孤獨。
肖苓一個人在昏暗的路燈光下慢慢走着,這時,她聽到前面一條巷子裏傳來說話的聲音,聲音裏面沒有善意,有的只是挑釁與譏諷,好奇心驅使她駐足傾聽。
“李傑,沒想到吧,你也會有今天。”一道兇神惡煞的聲音傳來。
“你平時不是很跩嗎,今晚落我們手裏,一定要讓你嘗嘗目中無人的後果。”另一道聲音也一點都不客氣。
“是嗎?仗着人多,倒可以在這裏亂吠了,怎麽平時在學校裏見到我就繞道走。”李傑的聲音很冷,傳入肖苓耳朵。
是李傑?肖苓剛聽到這個名字,心下一沉,不由得為他捏了一把汗,她躲在轉彎處,探出腦袋偷偷看一眼巷子裏面的環境。昏暗的巷子裏,李傑被幾個人圍着,不好脫身的樣子。都說好漢不吃眼前虧,可他明明就是勢單力薄一個人,還不識時務地嘲弄對方,難道他都不知道他的處境很危險嗎?那群人明明就是有備而來,故意圍堵他想要給他教訓。
“哼,你都落在我們手上了,還那麽跩是吧?那今天晚上我就讓你學聰明點。”為首那個人那把吓人的聲音再次傳來。
肖苓假裝沒看到,打算跑掉,可是她雙腳卻如灌了鉛般挪不動,可是她不敢再去看,那群人真的很吓人。她緊緊地握着襟前,害怕得快要喘不過氣來,這種場面她第一次遇到。
很快,巷子裏便傳來打鬥的聲響。
“你再跩、你再跩、你再跩啊,就是仗着人多怎麽樣,今天非把你打個半死不可。”那把低沉的聲音很吓人地傳來。
肖苓發現自己全身在顫抖,她不知道該怎麽辦,努力地暗示自己不要多管閑事,她此刻想抽身離開,可是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如果她視而不見跑掉,李傑會不會被打死?可是他們人多,自己一個女生力量有限,她不想自己卷入這場校園暴力事件裏面。但李傑的遭遇讓她心生同情,她不能見死不救,握緊拳頭鼓起勇氣,肖苓決定豁出去了。
“住手!”肖苓大喊一聲跑進巷子裏,張開雙臂擋在李傑面前。
李傑雖然頑固,但畢竟寡不敵衆,看到一抹跑到他前面護着他的嬌小身軀,對這種自不量力跑到他面前來送死的女生,他只是冷冷一笑。
“呵呵,沒想到還有花癡不知死活地跑來送死,這下可有趣了。”為首的那個男的一臉痘痘,發出陰沉的怪笑。
“她要怎樣是她的自由,與我無關。我呢,只是想提醒你們一句,希望你們別忘了你們今天晚上要針對的人是誰。”李傑背靠着牆,看着圍着他的人冷冷地說。
“是嗎?雖然針對的人是你,可是這個女生不識好歹,那只好一塊教訓了。”痘痘男走近肖苓面前,臉上很猥瑣的樣子,“看不出來啊,這個花癡還滿漂亮的,今晚就陪我們玩玩好了。”
李傑冷峻的臉上一下子緊繃起來,這個女生與他沒有任何瓜葛,他不希望把她卷入他跟別人的紛争當中。
“你、你想幹嘛?”肖苓後退一步,看着眼前逼近她的痘痘男,“那個,我進來以前,已經報警了,警察很快就會趕到,你們識趣的話趕緊把我們放了,不然、不然的話,他們會把你們全部抓起來。”
她不認識他們,不知道他們是哪個班級的,此時此刻她有點後悔自己的逞強了,而情急之下撒了個謊,卻緊張得不停地咬舌頭,她好怕對方懷疑她在說謊。
李傑無奈地搖搖頭,眼前的女生連撒謊都不會,看來只能靠自己了。
聽到肖苓說已經報警,幾個人還是被震懾了一下,只是看她一副結結巴巴的樣子像是在說謊,所以他們賭她是在撒謊的同時也提高了警惕。
“小美眉,你以為你随便扯個謊我們就會信你嗎?”痘痘男伸手想要捏肖苓下巴,她躲開了。
就在肖苓害怕得發抖時,她的肩膀突然被用力一握,她很快被推到一邊,重重地跌坐在地板上,李傑擋在了她面前,“欺負一個女生算什麽?有種沖我來啊。”
“你們兩個都別想跑掉。”為首的男子嗅出李傑似乎對女生并非漠不關心,反而更有興致,他很快對身邊兩個人使了一下眼色。
其中一個人走到肖苓身邊抓住了她防止她跑掉,另一個沖到李傑面前出手想要揮他一拳,李傑一把握緊他的手腕用力地一扭,對方關節咯咯作響。
“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是吧?看你還怎麽跩.”為首的男子上前與李傑扭作一團。
肖苓害怕到不行,就在這時她聽到身後一陣腳步聲,似乎夾雜着一群學生路過的說話聲,她趁着他們就要經過巷子口,故意地提高了聲音,“警察叔叔,在這裏,救命啊,這裏有人在打架,唔……”她的嘴巴一下子被捂上,“唔唔……”肖苓瞪着那個捂着她嘴巴的人,搖着腦袋想要掙脫他的手。
腳步聲越來越近,肖苓一把拉開那個人的手,“救命!這裏有人在打架。”
“該死,好像真的是警察來了。”幾個男生警覺地看着巷口,很快作鳥狀散。
路過的人似乎沒有過多注意到肖苓的聲音,所以腳步聲很快漸行漸遠。
肖苓看着黑漆漆的巷子盡頭,那群人已經逃跑得沒有影蹤,她害怕的心情終于平複一些。
昏暗中一片死寂,肖苓擡腳想要逃,一向膽小柔弱的她真的很不禁吓,她不要繼續在這個鬼地方逗留下去了。
這時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傳來,很快就是玻璃瓶在地板上滾動、碰撞的聲音,李傑倚着牆,一副很難受卻強撐着的樣子。
驚吓過度的肖苓這才想起李傑,停下腳步。
昏暗的路燈光下,李傑臉上、手上都受了傷,肖苓看着臉上冷如冰霜的李傑,又擔心黑暗那頭那些惡人意識到被捉弄後再找回來,她一把拉着李傑的手,“那個,這裏很危險,我們先離開這裏再說。”
李傑冷冷地甩開了她的手,“不用了,對付他們我綽綽有餘。”
肖苓急了,一邊張望着巷子昏暗的那頭,她的手再次握在李傑手上,“少逞強了,你只有一個人,他們那麽多人,要是他們不死心回來,我們就死定了,你趕緊跟我走吧。”
李傑冷眸看着被握在她手裏的手,沒有再次拒絕的固執。
肖苓顧不了那麽多,她拉着李傑的手快速地往巷口跑去。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了多遠,直到她感覺彼此都安全了才停下腳步,氣喘籲籲地靠在牆邊,擡起一只手輕輕抹去額頭上的泌出的汗水。
李傑雙眸冷冷地看着眼前這個素不相識的女生,從她身上的校服他看得出她是和他同校的,只是他跟她沒有任何瓜葛,他不知道她為什麽會來管他的事情。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手還被這個陌生女生抓着,他蹙蹙眉頭,不喜與人親近的他有些排斥這樣的肌膚之親。
“啊,你受傷了。”肖苓剛想松開李傑的手,卻發現他的手受傷流血了,她緊張地握起李傑的手察看他的傷勢。
李傑把手抽回,語氣冷冷的,“不需要你來插手我的事情。”
“可是你受傷了耶,如果不小心感染就不好了。”因為父母都是醫務人員,所以肖苓很清楚這些傷口會招來可大可小的問題。
李傑蹙蹙眉頭,這麽啰嗦的女生他平時看都不會看一眼,可是他對她的态度卻有所不同。
他的目光冷冷落在眼前這個女生身上,她比他矮一個頭,很纖細的身材,烏黑的長發披肩,一張白皙的小臉五官清秀,人群裏她也算起眼的,可他對她完全沒印象。
“傷口幸好不深,那邊有間藥局,我去買點藥幫你處理一下。”肖苓邁開步子就要離開。
“等等。”李傑喊停了她。
“什麽事?”肖苓被他吓一跳,回過頭來。
李傑從口袋裏拿出錢包遞給肖苓,“用我的錢買。”
肖苓笑着擺擺手,“不用了,我有帶錢。”
“可是這是我要用藥。”李傑輕輕晃一下黑色的錢包,用眼神示意肖苓拿着。
肖苓接過錢包,轉過身輕輕地舒了口氣。在李傑身邊,她感受着他的冷漠,快要喘不過氣。
買好藥回來,李傑正倚在路邊的圍欄邊上,一臉落寞地看着路上的車來車往。
肖苓把錢包還給李傑,小心地幫李傑清理一下傷口,上了藥後用紗布包?上,還習慣性地?了個蝴蝶結,“好了,接下來你按時換藥,記得不要碰水,不要……”
“知道了。”沒等肖苓把話講完,李傑便冷冷地打斷她,只留給肖苓一個落寞的背影。
學校升旗時間,李傑一手插袋一臉冷漠地走到司令臺上,驚鴻一瞥間他注意到那張臉,那個幫過他的女生也在。
身為一名資優生,上臺領獎對他來說有如家常便飯,只是他沒想到那個長發飄飄的女生也是一名乖乖女、資優生。或許他們曾經同臺領過獎,只是因為不認識,所以沒有任何交集。
李傑蹙蹙眉頭,這段時間有好幾次有意無意間他發現迎面而來的那個長發飄飄的女生看到他掉頭就走,難道自己有長得那麽吓人嗎?
雖然他還不知道她的名字,不過她那副一看到他就慌不擇路的樣子真的讓他很納悶,他覺得她真的跟之前那個固執地要幫他的女生扯不上邊。
人群中的她大概也注意到自己了,整個人很不淡定的樣子走了上臺。
李傑的視線不經意地從她身上掠過,她仍是那副清湯挂面,恬恬淡淡的樣子,長發披肩卻整齊服貼,校服穿在她身上整潔大方,讓人一眼看去就感覺很舒服。因為這些特質,這樣的女生雖然活得很低調,但是喜歡她的男生應該不會少。
這樣想着,李傑的視線環顧一下周圍,果然臺下不少男生在為她喝彩。李傑的臉上冷冷的,畢竟這些都是他平時不會關注的東西。
上臺的人較多,李傑發現肖苓已經漫不經心地走到了司令臺的邊邊上,眼看她一腳踩空,就要掉到臺下去。
“喔,肖苓小心!”全場發出驚叫。
李傑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摟着肖苓的腰,用力地把她整個拉了回來,瞬間這一幕引發全場轟動。
肖苓被吓得不輕,落入李傑的懷裏,腰被他的手臂緊緊抱着,她臉上一熱,心跳在加快。
“好了,你已經沒事了。”李傑松開了她,站回原地,輕輕整理一下衣袖,他終于知道了她的名字,肖苓。
肖苓低着頭紅着臉,也回到原來的位置上。
到了下課時間,課室裏鬧哄哄的,幾個女生圍到了肖苓的座位邊上。
“肖苓,李傑對你是不是有意思啊?”
“對啊,平時他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可是今天竟然扶你,是扶你耶。他平時冰山一樣,也會英雄救美,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最奇怪的地方是他這個人平時根本不會搭理女生,而且他家不是遭遇變故嗎,他這段時間心情大概很不好,比平時更要吓人,都沒有人敢招惹他。”
“所以肖苓,從實招來,你到底是什麽時候跟李傑勾搭上的?”
肖苓面對質問百口莫辯,她承認她有幫過李傑,可是李傑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态度根本讓她跟他扯不上半點關系,怎麽現在同學傳得這麽離譜,說她勾搭上李傑那麽難聽呢?
還有,他只不過順手幫了她一下,讓她沒有掉下司令臺,怎麽就說他對自己有意思了呢?肖苓真的不知道她跟李傑之間有什麽事、從何說起,她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解釋,這一刻她只覺得很頭大。
“那個,我出去透透氣。”肖苓站起身來,快步離開了座位。
走廊上的聲音不亞于教室,肖苓所到之處不是指指點點便是竊竊私語,肖苓發現偌大的校園已經沒有容身之所,她好像跟她的好朋友白小蔓一樣的遭遇,攤上了麻煩事情,都惹到了學校裏面的風雲人物。可是要她怎麽辦?白小蔓已經出國讀書,她連個分擔心事的人都沒有了。謠言止于智者,肖苓暗暗地告訴自己,時間會讓一切終止。
就在她快步地走着想要找到一處安靜的地方理清頭緒時,幾個她不認識的女生截住了她,擋住了她的去路。
“你就是那個肖苓對吧?”帶頭的女生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咄咄逼人的口吻。
“是我,怎麽了?”肖苓看着她們來勢洶洶的樣子,意識到自己大概已經成了衆矢之的,一下子緊張起來。
那女生雙手環胸在肖苓身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她面前,一臉嘲弄的樣子,“想不到啊,你這種貨色也會被李傑看上。”
肖苓一時之間顯得不知所措,她好想白小蔓也在,如果白小蔓在,一定不會讓她任由別人欺負,可是白小蔓已經遠在英國,她握緊拳頭,知道這一刻什麽事情都要靠自己了。
“你什麽意思?”
“哈哈哈……”為首的女生一笑,其他人也跟着笑起來。
那女生手指戳戳肖苓胸口的位置,“什麽意思?李傑是你随便靠近的嗎,你算什麽東西。”
肖苓後退一步,揚起一張小臉,眉頭也緊皺起,“他、他只不過是扶了我一把,你們有必要想得那麽龌龊嗎?”
“龌龊?你敢這樣說我們,沒想到一身單薄的樣子,還挺牙尖嘴利的嘛。”那女生怒了,對其他女生使眼色。
那群女生上前來将肖苓團團圍住,開始對她動手動腳。肖苓很無助,這時有幾個心儀她的男生前來幫助她,隔開了那些發瘋般的女生。
就在事情鬧得越來越大的時候,李傑恰好經過。
這種場面他一向不會理會,只是他隐隐約約之間聽到裏面傳來有人喊肖苓的名字。腳步一頓,他停了下來,轉過臉去看一眼亂作一團的人群,果然肖苓被圍在人群中,處境不是很好。蹙蹙眉頭,他徑直走了過去。
目光所及之處,肖苓好像被人欺負了,臉色很不好,一雙大眼睛淚汪汪的很惹人憐愛,她頭發、衣服都有些淩亂,而幾個女生仍像瘋狗一樣,不顧男生的阻攔想要撲向她。
李傑走近肖苓,冷冷地瞥一眼周圍,一把握着肖苓的手腕,“你們閃開。”
那些人被李傑的氣場所懾,紛紛退一邊去。
李傑牽着肖苓,帶她走出了困境。
走到教學大樓一處偏僻的角落,李傑松開了肖苓的手腕,肖苓輕輕揉揉手腕,她的目光迎上李傑的臉,看到他如潭水般深不見底的眸底,她視線一躍,落在他手上。
他手上的傷口已經好了,她也發現李傑原來也有很友好的一面,先是在司令臺扶她一把,接着這一次他又幫她解圍。她突然對他很有好感。
“那個,謝謝你幫我解圍。”肖苓禮貌地跟李傑道謝。
李傑看着肖苓低垂的眸子,察覺那些圍觀者又湧了過來,都圍在不遠處看熱鬧。他從不懂跟女孩子打交道,此時此刻他也不想因為讓人誤會他跟她有關系繼續給她制造麻煩。
看着眼前的女孩一臉的單純,他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不用,就當我們之間扯平了。”說完,他冷冷地轉過身揚長而去。
肖苓看着李傑遠去的身影,蹙蹙眉頭,她突然感覺自己看到的他的友善只是錯覺,從周圍的竊竊私語中她也讀懂了她對李傑的幫助不過是多此一舉,或許他真的不需要。這些天他依舊我行我素,并沒有對任何人表現出友善,那麽深不可測的人她真的不應該靠近。
想到這裏,她整理一下身上,在周圍的議論聲下迅速地離開。
下課正是傍晚時分,落日的餘輝把天空染成一片縧紫色。肖苓從回家路上必經的小公園走過,手裏拎着一袋貓糧,到小公園喂流浪貓是她每天傍晚必做的例行事。
“呃,貓咪有人喂了啊。”遠遠的,她看到平時她坐的那張長椅坐着一個人,蕭索的背影在霞光中顯得更加孤單,他不時地彎下身将貓糧倒在地上的報紙上。
“嗨,你也來喂貓嗎?”肖苓走近,輕輕跟那人打了個招呼。
那人轉過臉來,電光石火間,肖苓看到李傑冷漠的一張臉,她險些沒咬到舌頭,“呃……既然你喂了,那我先走了。”肖苓轉過身就想逃。
“等等。”李傑喊停她,聲音裏卻是波瀾不驚的平淡。
肖苓腳下一個急剎停下。
“走那麽快幹嘛,我又不會吃了你。”李傑淡淡的聲音傳來。
肖苓回過身來,看着李傑依舊專注地喂着貓,她走到他身邊的位置坐下,“這邊我經常來,怎麽沒見過你?”肖苓看着李傑的側臉疑惑的問,她才發現李傑的側臉很帥氣。
“我只是偶爾來一趟,大概時間錯開,所以沒有碰上吧。”李傑看着吃着東西的流浪貓,很平淡的口吻。
“沒想到耶。”肖苓露出欣慰的笑容,“原來除了我之外,還有人在關心它們。我一直以為它們被主人抛棄之後就不會有人管,不過那樣的話也太可憐了。”
李傑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卻沒有回應肖苓的話。
肖苓彎下腰去,抱起一只胖乎乎的貓,“小胖子,你已經很胖要減肥了,還吃那麽多可不好哦,長這麽胖,慢吞吞跑不動會換你被老鼠抓哦。”
李傑轉過臉看肖苓一眼,她正抱着胖貓在那裏逗着玩,一副天真的神情,他的視線一下子沒法移開,這樣溫馨的畫面他已經好久不見。
自從父母離世的惡耗傳到他耳朵裏,他的世界瞬間坍塌,這些日子他一直如行屍走肉般活着,他真的很孤獨,卻無法将內心的悲痛排解,一直壓抑而悲痛。
讓她陪陪,讓她這樣在他身邊說說話,他感覺很好。他繼續将手裏的貓糧弄碎後放到報紙上,享受着肖苓在身邊跟貓“對話”的陪伴。
突然他手背上被毛絨絨地一抓,他轉過臉,看到肖苓握着貓腳在碰他的手,不由得睜大雙眼。
“這位大哥哥,你幹嘛不講話?我會很無聊的。”肖苓學着貓咪的口吻對李傑說話。
李傑縮回手,雙手環胸背靠着椅子靠背,他發現他可以接受身邊的女生在旁邊自言自語,卻沒辦法跟她敞開心扉交談。
“好吧,既然大哥哥不願意講話,那我只好自娛自樂了。”肖苓很失望的樣子,把貓咪放在腿上逗着玩。
李傑轉過臉看着肖苓失望的表情,他感覺有些愧疚,可是他沒辦法讓自己做從來不做的事情。
“如果平時有空,多來看看這些貓咪哦,它們被人類抛棄,很缺乏關心,很不相信人類。如果我們多些來陪陪它們,它們慢慢就會親近人類了。”肖苓自言自語的樣子,話卻是對李傑說的。
李傑蹙蹙眉頭,“你是不是知道我家裏發生的事情?”
肖苓扭過頭去,雙眼與他對視,最後點了點頭。
李傑有些不悅,他不知道是誰在傳這些事,可是有種弱點被曝露無遺的感覺,他不喜歡在外人面前赤裸裸的樣子。
看到李傑終于開了口,肖苓很希望他可以慢慢開心起來,她想試着關心他,“其實你心情要是不好,可以跟朋友談談心,或者打場球,努力地把郁結甩掉,慢慢就會好了。”肖苓垂下眼眸。生老病死她從小見多了,小時候被父母帶到他們任職的醫院去,她經常看到那種場面,對于生死她有另一種解讀,每個人都逃不掉死亡,只是活着的人要更加堅強。她希望李傑能夠慢慢釋懷,走出悲痛。
“慢慢就會好了?他們都走了,我會好嗎,談談心、打打球就可以忘掉最重要的人嗎?”李傑的情緒變化很劇烈,雙手也捏緊拳頭。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希望你不要讓心情一直這麽糟,你要是讓壞情緒一直控制你,周圍的人會更加怕你……”肖苓意識到自己揭開了李傑的傷疤,有些無措,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措詞不當,又或者是李傑對這件事太敏感,她看着李傑憤怒的表情,很害怕。
“我的心情用不着你來操心!”李傑忍不住對肖苓吼了出來。
肖苓吓一跳,貓咪從她懷抱裏跳出去,她匆忙得頭也不回地一溜煙跑了。
她發誓,李傑的事情她再也不要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