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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生老病死

殷初一扒着座椅,勾頭問:“出什麽事了?夏阿姨怎麽了?哥。”

“別講話。”殷小寶一邊瞅哪裏能調頭一邊給沈綜打電話, “你媽給你打電話了沒?綿綿什麽都不講, 誰生病了?”

“誰啊?”殷初一見他挂斷就問。

殷小寶打個轉, “夏老夫人。”

“綿綿姐的姥姥?”殷初一扭臉看到沈綿綿滿臉淚水,一頓,拉開背包翻出紙巾遞給她,“你, 你別難過,綿綿姐, 你姥姥的身體一直不太好……綿綿姐, 別哭了, 你哭我也想哭了。”

“殷初一!”殷小寶扭頭瞪他一眼,不會勸人就閉嘴。調轉車頭,攬着沈綿綿的肩膀, 深吸一口氣,道:“你外婆今年七十九了。聽我媽說她四十來歲的時候生過一場病, 差點沒能從手術臺上下來。”

“我…我知道。”沈綿綿哽咽道, “早知道今天, 今天就不出去了。”

見慣悲歡離合,生老病死的殷小寶想假裝悲痛也裝不出來, 忍不住嘆氣道:“別想這麽多,咱們先到醫院聽你媽怎麽說。”

沈綿綿“嗯”一聲,靠在殷小寶懷裏。殷初一張了張嘴想提醒沈綿綿他哥正在開車,殷小寶沖後視鏡一瞪眼, 殷初一倏然閉嘴。

半小時後,一行人到醫院直奔急診科搶救室,進門看到夏萌萌和沈毅之站在床邊,躺在床上的夏老夫人沒戴氧氣罩,殷小寶心裏咯噔一下,壞了。

“夏姨!”殷小寶高聲喊。

夏萌萌猛的回頭,看到女兒滿臉淚水,過來抱住她。殷小寶走向沈毅之,低聲問,“什麽病?我上午去接綿綿的時候還好好的。”

“中午吃過飯媽見外面太陽好,搬一張躺椅在廊檐下睡午覺,醒來的時候起得太着急,一下子摔倒在地上。修理草坪的老何聽到咣當一聲,看到媽摔在地上就打救護車,救護車到的時候已經快不行了。”沈毅之說。

“您,您別太難過。”殷小寶此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人已經去了,再多廢話都枉然。

沈毅之搖頭,“我沒事。爸,通知公司發訃告?”

夏明瀚握住妻子的手,看着她安詳的容顏,點了點頭,“你媽當初要當演員,也是因為除了會演戲什麽都不會。她啊,沒事就跟我念叨,如果有下輩子,一定像賀老師一樣去學醫。唉,一說就多了。”頓了頓,拭了拭眼角,“你安排吧。小寶,帶綿綿他們回去。毅之,告訴你爸媽和你幹爸,別難過,林影沒受一點罪。”

“我知道了。”沈毅之出去打電話。華宸官網和官微同時發布一代影後林影去世的消息,十分鐘後殷小寶帶着沈家兄妹回去。打聽到消息的記者們也過來了。

殷小寶給賀楚打電話,殷家的司機過來把殷初一接走,殷小寶留下來陪沈綿綿。

殷小寶把人抱在懷裏,以往靠在殷小寶肩膀上都會羞紅臉的沈綿綿雙眼呆滞,像個木頭娃娃。殷小寶看向沈綜,你勸勸她。

沈綜攤手,早上還對他說好好玩,下午人就沒了,他到現在還跟做夢一樣,他怎麽勸?

“綿綿,管家問你晚上想吃什麽。”殷小寶輕聲問,恐怕吓着她。

“不餓。”沈綿綿其實什麽都知道,她外婆年齡大,還經常吃着藥,不是今天也有可能是明天或者後天。可她一想到情人節還念叨她早點結婚早點生孩子,幫她照看孩子的人說沒就沒了,全身的力氣像被抽幹了,想動也站不起來。

殷小寶見她能聽見自己講話,“那我們喝點水,我陪你上樓?”

沈綿綿搖了搖頭。殷小寶沖沈紀使個眼色,沈紀到廚房裏端四杯鮮榨果汁。殷小寶拿一杯送到沈綿綿嘴邊。

沈綿綿感覺到冰涼,低頭一看,擡頭望着殷小寶,不明所以。

殷小寶解釋:“你不吃不喝的把自己的身體搞垮了,你姥姥走的不安心,你還沒辦法送她最後一程。”

沈綜端起杯子一飲而盡,對管家說,“做些清淡的。”

“知道了,大少爺。”管家轉身離開。沈綿綿接過杯子喝掉一半,還給殷小寶,蔫蔫地道:“喝不下。”

“喝不下就不喝。”殷小寶繼續陪她靜靜地坐着。晚上八點多,沈毅之、夏萌萌和夏明瀚從醫院裏回來,見沈綿綿坐在殷小寶懷裏,沈毅之不禁皺眉,“綿綿,你小寶哥明天得上班。”

沈綿綿猛的驚醒,“爸,媽,姥爺,你們怎麽回來了?”

“我們不回來去哪兒。”沈毅之道,“起來,叫小寶回去,他得上班。”

殷小寶道:“我沒事。還沒吃飯吧?廚房裏還有飯。”

“小綜他們呢?”沈毅之問。

殷小寶道:“在樓上書房裏。沈爺爺他們到了,好像教沈綜給你們家的親戚朋友打電話。他們也吃過了。”

“你和綿綿沒吃?”夏萌萌肯定得問。

殷小寶點頭,“中午吃得多,現在還不餓。”

夏萌萌嘆氣,“那你們上樓休息吧。我們去吃飯。”

殷小寶摟着沈綿綿回到她房間裏,殷小寶就開始脫外套,沈綿綿霍然站起來,“你,小寶哥,你幹麽啊?”

“睡覺。”殷小寶心中一動,“放心吧,綿綿,我陪着你,別怕。”說着,就去脫沈綿綿的外套。沈綿綿臉色大變,“不,不是,我外婆都那樣了,你怎麽可以……”

“你外婆走了,你就不睡覺了?”殷小寶看着她,手上用力,拽掉她的外套。

沈綿綿不禁後退,滿臉驚慌,“小,小寶哥,你冷靜,冷靜。今天不行,真不行。”說着話往四周看,一見門開着,拔腿就往門口跑。

殷小寶長臂一身抓住沈綿綿推到床上,沈綿綿掙紮着起來,殷小寶莫名想笑,“瞎想什麽呢。我說的睡覺只是睡覺,你如果想要,我也不是不行。”

沈綿綿渾身一僵,滿臉通紅,抓住被子蒙住頭。

殷小寶搖頭嘆氣,幫她脫掉鞋。沈綿綿渾身一哆嗦,殷小寶差點笑出聲。随後去摸她的褲子,沈綿綿連忙按照他的手,“你,你出去,我自己換。”

“行啊。”殷小寶本來也沒想幫她換睡衣。走到門外,一分鐘後,敲敲門,“好了沒?好了我就進來了啊。”

“還沒有,你等一下。”沈綿綿鑽進被子裏面,心髒砰砰砰跳個不停,“好了。”然而殷小寶沒有進來,“我去你哥房間裏沖個澡。”

沈綿綿立刻從床上爬起來,鎖上門,鑽進浴室裏卸妝、洗個戰鬥澡。随後又把門打開虛掩着,躺在床上假裝睡着。

沈綜的身形和殷小寶差不過。殷小寶找一套睡衣,慢條斯理洗好澡,給家裏打個電話,就去沈綿綿房間裏。

殷小寶看到沈綿綿的睫毛亂顫,搖頭失笑道:“綿綿,我關燈了啊。”自然沒有人回答殷小寶。關掉床頭燈,殷小寶掀開被子,還沒碰到沈綿綿就感覺到身邊人顫抖一下。殷小寶裝作沒發現,摟着沈綿綿,輕輕拍拍她的背,“睡吧。”

沈綿綿哪能睡得着。然而殷小寶一動不動,仿佛沾到枕頭就睡着了。沈綿綿張開眼,擡頭盯着他,小聲喊,“小寶哥,睡了嗎?”

殷小寶嗯一聲,“時間不早了,睡吧。咱們明天得早點起來。”

十多分鐘後,殷小寶感覺到沈綿綿放松下來,輕輕喊一聲她的名字,沈綿綿一動沒動,呼吸平穩。殷小寶打開燈,把另一邊的玩偶塞到沈綿綿懷裏,蹑手蹑腳到樓下,沈家一衆都在客廳裏。

“管家,幫我弄碗面,餓死了。”殷小寶往沈綜身邊一走,看到沈紀,“你怎麽還不去睡覺?”

“我等爸爸。”沈紀說。

殷小寶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沈從之手裏端着碗,面前還有半碟煎餃,“晚上有這個?”擡腳走過去,捏一個塞嘴裏。

沈從之說:“剛剛做的。你幹麽呢?綿綿纏着你不準你吃飯。”

“沒有。”殷小寶心想上次小壯死,她差點哭斷氣,這次已經進步很大了,“她只是難以接受現實,睡一覺就好了。”

“別說綿綿了,我現在還覺得不現實。”沈綜嘆氣道,“姥爺,我送你上吧。快十點了,你有個好歹,我姥姥也不放心你。”

夏明瀚點了點頭,沈綜扶他起來。待管家端着面出來,客廳裏就只剩殷小寶、沈從之和沈紀,“小紀,吃嗎?”

沈紀搖了搖頭,“我爸爸說你今晚跟我睡。”

“好。”沈家的客房多,但是和沈從之一起從申城過來的人也多。當着沈從之的面,殷小寶也不敢說他和沈綿綿同房。

翌日,沈綿綿的精神比昨天好很多,殷小寶交代沈紀看着她點兒,就回家換衣服去翻譯司。此時英文處的人都知道沈綿綿的外婆去世,見他過來很是詫異,“沒請假?”

“我是她男友,又不是他未婚夫。”殷小寶道:“夏夫人的葬禮有公司安排,用不着我跑前跑後。不過,下葬那天我得請一天假。”

“也是。你現在的身份有點不尴不尬,回頭出席遺體告別儀式也只能以朋友身份。”衆人仔細一琢磨,殷小寶的确不适合在沈家幫忙招呼客人。

殷小寶點了點頭。回到家,殷小寶就問賀楚,“遺體告別儀式那天你去嗎?”

賀楚和沈毅之的父母很熟,跟林影不熟,在街上碰到也不一定能認出來彼此。去還是不去,賀楚也在猶豫,“我和你去,你爸就不去了?”

“我爸當然不去。”殷小寶道:“又不是綿綿的爺爺有個三長兩短。你确定過去,我就告訴他們一聲?”

賀楚點頭。殷初一小聲問,“我要不要去啊?”

“你不去,你還小。”賀楚道,“這幾天在學校裏別和同學打鬧,被有心人拍到又會做文章。”

“我知道的。”殷初一答應的痛快。然而周三,沈綿綿的外婆下葬的那一天下午,殷小寶在沈家陪沈綿綿,接到司機的電話,殷初一在學校裏和同學打起來了。

沈綿綿顧不得傷心難過,和殷小寶趕到學校,一看初一的臉上貼個創口貼,沈綿綿眼前一黑,怒上心頭,“誰打的?”

殷初一的班主任心裏一哆嗦,認出沈綿綿就是上次的社會姐,觍着臉道:“沈小姐消消氣,就是小孩子之間打鬧,殷初一同學沒什麽大事。”

“臉都這樣了叫沒大事?”沈綿綿面色不虞,往裏面看了看,看到兩個女生,一高一矮,盯着瘦高的女生,居高臨下問:“你打的?”

瘦高的女生連連搖頭,後退一步,“不,不是我。是她。是我叫的老師。”

“為什麽?”沈綿綿轉向矮個女生,“我們家初一嘴賤說你醜?”

“沒有的事。”班主任連忙解釋,“事情經過,嗳,這位同學家長,你們自己解決。”指着站在高個女生身後的中年男人。

沈綿綿眉頭一皺,“他不是這小孩的班主任,是家長?”

“對對對。殷初一和她都是我班裏的學生。”班主任看向學生家長,猶豫一下,“這事還是你們自己說吧。”

“我當時在場,還是我說吧。”瘦高的女生下意識看沈綿綿,沈綿綿微微颔首,小姑娘才敢接着說:“上體育課的時候,她找初一同學踢球,初一同學不願意,他說他想靜靜。我這個同學就問靜靜是誰。其實她剛問,我們就知道靜靜不是人名。

“沒等我們開口,初一同學就說,關你什麽事。口氣不大好,她就很生氣,大聲質問初一同學什麽态度。初一同學轉身走人,她拉住初一同學。初一同學想甩開她的時候不小心推她一下,然後她就朝初一同學臉上抓。不過沒打起來,被我們體育老師拉開了。”

“她是女生?”高個女生點頭,沈綿綿皺眉,“一個小女孩找男孩子踢球,你們當家長的就是這麽教的?男女不分啊。”

“你,你——”

“我什麽我。”沈綿綿道:“你們不吭聲我也知道怎麽回事。你女兒喜歡初一,我們初一不喜歡她,所以得空就纏着初一是不是?”高個女生下意識點頭,一見班主任看過來,心中一突,“老師,沒我什麽事了吧?我去上課。”不待班主任開口,就往外去。到門外看到牆邊站着一人,仔細一瞧,“你,你不是——”

“噓!快去上課。”殷小寶小聲說。高個女生往醫務室裏看一眼,沈綿綿聽到聲音,面無表情的回過頭,高個女生心裏又一哆嗦,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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