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是阿司騙了我
腳步在一處房門前停下,司炎打開房門,牽着她走進去。
那是她上次住過的房間,一直被打掃的很幹淨。
按着她的肩膀讓她坐在柔軟的床上:“先休息一下,晚餐的時候我再叫醒你。”
他轉身正要離開,忽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擺。
“是阿司騙了我……”
一直沉默的涼蔓初忽然開口,她低着睫毛,聲音很輕很輕。
司炎微微怔住。
“阿司答應過我要和我一起打球的,阿司說,只要我想,就會陪我打球的,阿司也說過,我真正需要阿司的時候,阿司就會陪我打球了,明明是阿司說的……”
她看着地毯上繁複的花紋,忽然覺得世界變得有些模糊,花紋也變得很模糊,仿若被蒙上了一層水霧,怎麽也看不清楚。
“我很想很想和阿司一起打球的,和琉璃比賽的時候,我也很需要很需要阿司的……可是阿司騙了我……”
她知道她這樣說很任性,因為司炎根本沒有必要非陪她打球不可,也沒有任何要幫她贏的理由,可是阿司答應她的了……
因為那麽相信他,才會産生依賴的感情,所以現在,才會有了這些幼稚的抱怨。
她都知道,可是所有的委屈,在一瞬間爆發出來,她怎麽也擋不住。
如果一開始就沒有傾注真心就好了,那樣的話,就能坦然的面對結果,不會像現在這樣的難過了……
忽然有什麽東西砸在了她的腿上,瞬間又被衣料吸收的只剩下一點小小的痕跡。
緊接着,有更多的眼淚墜下來,又迅速的消失不見。
她是很少哭的。
從媽媽去世之後,她很少哭。
就算每天訓練的很辛苦,她也不再是曾經那麽柔弱的小女孩,一點點疼痛就會牽扯出眼淚來了。
就算受了很嚴重的傷那麽痛那麽痛,她都沒有哭。
可是現在,只是輸了比賽,她就那麽不灑脫,那麽沒用的哭了。
因為……
“為什麽不來……我明明,那麽想要贏的……”
她緊緊抓住他的衣角,“阿司……我很想贏的……”
她哽咽着,眼淚一顆接着一顆的滑落。
涼說過的,一個人一旦有了很喜歡很喜歡的東西,自己就會因此而變得脆弱。
涼說的都是對的,可是,她卻一件都沒有做到。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着,緊咬着嘴唇,安靜房間裏,只剩下她哽咽的聲音。
拉住司炎衣角的手忽然被握住,熟悉的十指相扣。
司炎單膝跪在地上,輕輕的吻上她還在流淚的眼睛。
“阿司……?”
涼蔓初驚訝的睜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司炎。
他的呼吸輕柔的落在她的臉頰上,烘得她臉頰發燙。
“我陪你。”
撫上她的臉頰,拇指輕輕的抹掉她臉頰上未幹的淚痕:“我會陪你,只要你想,所以別哭了,嗯?”
慵懶迷人的聲線,帶着溫柔的輕哄,柔軟的發絲間,那雙深紫色的瞳眸,流動着令人沉溺的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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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司炎篇 (四千字,重要!)
——那孩子又是第一名啊!
——真是相當厲害的孩子呢,父母應該感到非常光榮吧?
——要是我家孩子有這麽聰明就好了。
——不過那孩子,總覺得很不好相處呢!
——他父母也很少來吧?幾乎都沒怎麽見過……
——聽說是大公司的老板,肯定很忙吧?
幾乎是被所有羨慕和贊嘆的眼光所環繞的那個坐在教室最中央的小小少年,淡淡的注視着手中全是滿分的考卷,仿佛對周圍人的談論根本毫無興趣,又仿佛那鮮紅的100,根本就不是什麽大不了,也不是什麽值得炫耀的事情。
那麽的難以接近。
——媽媽,我比上次又進步了7名哦!
回到家推開門,那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年就拿着八十分的試卷沖進了女人的懷裏。
——很努力了呢。
女人撫摸着他的頭,溫柔的笑。
——不過這次弟弟又是第一名,他好厲害啊!
——你在努力的進步,也很厲害啊。
女人對懷中孩子偏愛的口吻,卻絲毫沒有讓背着小書包的小小少年表情有絲毫的波動。
他就像是早就習以為常一般,面無表情的上了臺階。
——真是越來越沒有禮貌了。
從門外回來的男人拉着領帶,目光淡淡的掃過消失在轉角處的少年。
——爸爸,你看,哥哥這次進步了7名哦。
女人晃了晃手裏的考卷,笑着看向男人。
——真的啊!
男人幾步将少年抱了起來。
——我兒子真棒!
——真不知道那孩子在想些什麽,感覺跟他完全說不上話。
——整天都是一副對什麽都沒有興趣的樣子,一點也不讨喜。
——我覺得哥哥更可愛啊,真是的,明明是親兄弟,怎麽性格差的這麽多呢?
那些議論的聲音,飄過站在轉角處的那個因為口渴而想要喝水的小小少年的耳朵裏,而他依舊是沒有什麽表情的樣子,好像他們做的任何事情,都與他毫無關系。
‘天才’這個詞語,是從他開始有記憶以來,就被貼上的标簽。
他明明也沒有付出什麽努力,就能輕而易舉的得到那些人拼命想要得到的東西。
正是因為總是太輕易,所以才漸漸地,對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興趣。
難過嗎?
完全沒有,因為他本來跟忙碌的父母就沒有太多的交集,也無法理解為什麽哥哥會那麽的喜歡待在他們的身邊,被他們稱贊,就會露出滿足而自豪的表情。
那種不痛不癢的無用之物,也只能滿足一時的虛榮心罷了。
他一直是那麽想的。
直到一天深夜,有人敲響了他家的門。
空檔的別墅,那敲門聲愈發的清晰。
當時他還不知道,打開那扇門的瞬間,會迎來怎樣的惡魔。
有艘觀光的游輪出了意外,而遇難者的名單裏,他的父母,他的哥哥,全部都在。
肅穆的葬禮上,小小的他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裏,就如同往常一樣。
有時,疼痛來的太快,會連痛覺神經都沒有發現。
——不要擔心,以後我們會好好照顧你的。
那個自稱是他阿姨的女人哭着握住他的手,真誠的語氣,仿若是在神明面前,許下的一個誓言。
那個時候,他有片刻被那真誠打動。
可是……
——這麽多年沒聯系了,還來參加什麽葬禮,真晦氣。
男人嫌惡的說着。
——還有那個小拖油瓶帶回家做什麽?吃飯,學費,生病了還得送醫院,除了花錢一點用處都沒有。
——你小聲點,別讓孩子聽到了。
女人噓聲打斷他的話語,壓低了聲音。
——你懂什麽?他爸爸媽媽留下一筆不小的遺産,把着孩子帶在身邊,我們不就能順理成章的拿到手了麽?到時候拿出一點點給這孩子,這孩子還會對我們的養育之恩感激涕零呢。
——果然你比較聰明。
他就站在不遠處,那兩個人在他父母面前,在他哥哥面前的笑聲,在沉重的葬禮上刺耳的讓他渾身發冷。
身邊一只大手忽然拍上了他的腦袋。
他淡漠的擡眸,看向身邊一身名貴西裝的男人。
“不可愛的小鬼。”
男人斂眉看他,很壞的伸手揉亂了他的頭發,“這時候正常孩子該有的反應是任性的大哭,明白嗎?”
他收回視線,不想再去理他。
“小鬼,我叫司嘉翊。”
男人卻好像絲毫不介意他的态度,蹲在他的面前,饒有興味的看着他:“你叫什麽名字?”
他淡漠的看着前方,依舊不說話。
“沒禮貌的小鬼。”
司嘉翊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別人問你話的時候,要回答知不知道?”
“變*态嗎?”
臉頰被他捏住,少年終于賞了他一眼。
“嚣張的小鬼。”司嘉翊并沒有任何不悅的神色,反而輕笑一聲:“要不要跟我走?”
“你是誰啊?”
這時,女人走了出來,看到門外的男孩,眼裏明顯的閃過一絲慌亂,不過小孩子應該不懂那麽多吧,随便糊弄一下就過去了。
思及此,她立刻又多出了幾分底氣:“什麽跟不跟你走,你在拐騙小孩嗎?”
司嘉翊微微彎起嘴角:“那如果是呢?”
沒有預料到他會這樣回答,女人明顯的一怔。
“你是個什麽東西?”
女人身後的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語氣十分的輕蔑。
司嘉翊嗤笑一聲:“只有禽獸看人的時候才會覺得人類是異類,看來你們果然是不是人啊。”
“你!”
男人惱羞成怒,直接擡手向他揮了一拳。
司嘉翊不避不閃,伸手直接接住了他的拳頭,驀地一扭他的手臂。
男人痛的哇哇大叫,立刻引來了許多人的目光。
“真是髒。”
司嘉翊松開手,重重的将他推到了地上。
女人驚慌失措的撲到他身邊。
“走吧。”
默默地看着這一切,小小的少年眼底沒有泛起一絲絲波瀾,任由司嘉翊牽着自己離開。
“你看。”
他将他帶到一處墓碑前。
黑白照片上的女人清麗動人,對着鏡頭露出一個腼腆的笑容,清雅的如同晨曦綻放的百合。
“你說巧不巧,我愛的女人也去世了。”
他專注的看着墓碑上的女人,眼底缱绻着驚心動魄的眷戀和疼痛。
眷戀和疼痛,這是兩種情感是非常矛盾的情感,本不該一起出現的。
可是也有這樣的情況。
眷戀越深刻,疼痛就越深刻。
這時,它們就會如同彩虹與極光,交織成美麗而殘忍的光。
“怎麽樣,小鬼,我們都是孤家寡人了,一起生活吧?”
薄唇重新彎起一抹弧度,徹底的斂起了眼底的沉痛,他看向身邊的小小少年,似笑非笑的開口。
“怪人。”
望着他的臉,小小少年只是淡淡的說出了兩個字。
是的。
對一個從未有過交集,只一面之緣,又恰好命運相似的人說出要一起生活的怪人。
司嘉翊滿不在乎的笑道:“謝謝,我喜歡這個稱呼。”
後來……
“小鬼,不說話我就當你是默認了。”
“……”
“既然要跟我走的話,當然應該給你取個好聽的名字。”
根本不去管他願不願意,他摸着下巴,狹長的眼眸慵懶的眯着,認真的思考起來。
“今天天氣挺熱的,不如就叫司炎吧。”
半晌,他說出了這個名字來,很有成就感的點點頭:“少年就該取這樣帥氣的名字,女孩子才會喜歡,不過你還小,早戀可不好。”
“……”
司炎。
在那天,仿若被燙傷的心髒一般的落日中。
他有了新的名字。
他此後,将銘記一生的名字。
剛開完會回到家的男人翻閱着手中的文件,慢條斯理的走進了書房。
微卷的碎發微微垂在額前,精致的五官,英挺的鼻子架着細金邊的眼鏡,使他整個人多出幾分斯文的氣息來,只是那渾身散發出的與生俱來的尊貴與威懾力,絕對是不容忽視的。
對手中的資料似乎是有什麽疑慮,他微微眯了下眼眸,擡眸的瞬間,腳步驀地停在那裏。
寬敞明亮的書房內,女孩趴在桌子上沉沉睡着。
璀璨的燈光散落在她的指尖,仿若晶瑩的蝴蝶靜止的停留在那裏。
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麽,涼蔓初的手指微微動了動,纖長的睫毛撲閃了下,才緩慢的揉着眼睛坐了起來。
她眨了眨水潤潤的眼睛,發現對面的椅子上并沒有人,才轉身向後看去:“阿司的爸爸,你來啦……”
“你又來我家做客了?”
司嘉翊略一挑眉,唇邊卻彎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來:“看來你還挺喜歡這裏的。”
涼蔓初想也不想的笑着點點頭:“嗯嗯,我很喜歡的~”
于是,司嘉翊走向書桌的腳步再次有了一秒的頓滞。
這家夥……為什麽能這麽的理所當然?
好像是她家似的!
他不動聲色的坐下,目光還停留在手中的文件上:“你在這裏等我?”
“嗯嗯!”
涼蔓初點點頭,将一張支票推到了他的面前:“這個還給你……”
司嘉翊微怔,終于擡眸看向對面的女孩:“支票?”
“嗯嗯。”
涼蔓初點點頭:“因為比賽我沒有能贏,沒有能完成你的任務,所以這個支票還給你……”
“第二名不是也很好麽?”
他像是忽然來了興致:“現在所有人都認為與陸北最有競争力的球隊就是溪南,我想要的效果已經達到了。你幫了這麽大的忙,這支票你留着就可以了。”
“我不要。”
涼蔓初想也不想的拒絕:“不是第一名的話就算失敗了,如果失敗了還能得到獎勵,那就沒有理由為了勝利再去努力進步了,所以我不能收……”
司嘉翊微愣片刻,不由的笑了:“死板的小丫頭。”
“阿司的爸爸……我還能繼續留在溪南麽?”
女孩眨着一雙眼睛,期待的看着他。
“你想繼續留在溪南?”
“嗯嗯!”
她點點頭:“我喜歡和大家一起打球……我也想和阿司一起打球。唔……下次,我一定會贏的,你讓我繼續留在溪南,好不好?”
她仰着臉認真的看着他,軟軟的聲音裏帶着些請求。
“真沒辦法。”
性*感的薄唇微微勾起,司嘉翊的眼底,掠過幾抹得逞的笑意:“你這麽想要留下來,那就留下來好了。”
反正,本來這就是目的,不是嗎?
“(*^__^*)我覺得,能遇到阿司的爸爸太好了……”
司嘉翊微微怔住,他下意識的問道:“為什麽?”
“(*^__^*)如果沒有阿司的爸爸,我就不會遇到阿司,也不會和大家一起打球了……”
女孩笑盈盈的看着他,眼睛彎成了月牙的形狀:“雖然比賽輸了我很難過……不過如果下次贏的話,就會變成雙倍的開心回來了吧,所以謝謝阿司的爸爸……有時候我覺得阿司和阿司的爸爸好像!”
“你覺得,我們很像?”
“你看你看,問這樣的問題就很像的!”
涼蔓初笑起來:“每次啊……問題是關系到身邊在意的人,就會很認真的再确認一遍。阿司的爸爸和阿司超級像的呢!”
司嘉翊看着她,微微有些出神。
直到女孩離開,關門聲輕輕的響過,他才回過神來。
“可怕的小丫頭。”
他伸手撐住額頭,輕笑出聲來。
肯定會像的吧,因為……
是父子嘛。
“哎,你打算什麽時候把小怪物娶回來?”
斜斜的靠在沙發上,司嘉翊微微從筆記本上移開視線,看了眼正從門外走進來的司炎。
司炎笑睨他:“怎麽,你好像很中意她?”
“那倒也不是。”
司嘉翊向後靠了靠,手指停在鍵盤上,似笑非笑的望向他:“就是覺得這只小怪物挺有意思的,而且長得……”
他唇邊的笑意漸漸地變成玩味,頓了頓,才又繼續道:“特別像我未來的兒媳婦。”
司炎低眸一笑:“你越來越嚣張了。”
慵懶的勾起嘴角,司嘉翊聳了下肩膀:“彼此彼此。”
“謝謝你,爸。”
“……”
司嘉翊正準備輕輕敲在鍵盤上的手驀地停在半空。
他難以置信的看向他:“你怎麽了?發燒了?”
“不,只是有感而發。”
司炎微微一笑,轉身上了臺階。
“搞什麽……”
司嘉翊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皺起了眉:“什麽像我像我,這不是越來越像那只小怪物了嗎……”
突然說出這樣犯規的話來,也太讓人措手不及了吧!
“不行不行,這樣下去小怪物要是真的來了,那我還有沒有地位了?”
他思索了一下,幹脆問身邊一直安靜站着的久神:“你怎麽看?”
久神笑的無比的溫和:“沒有地位,完全。”
“……”
走上臺階的少年并沒有回頭,唇邊卻彎起一抹優淡的弧度來,燈光籠罩下,他絕美的臉孔仿若氤氲着璀璨的光華
你把我帶走,所以才會有現在的我,在那天也是因為你把我帶去那個宴會,才會遇到她。
我才會明白,對什麽東西有興趣的感覺,其實不壞。
所以,謝謝你把我變得,更像個普通人。
你會明白時光有多殘忍,也會明白,它有多心靈手巧的,去雕刻出一個強大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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