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易亦被這小姑娘的決心給逗笑了, 要不是現在情況比較緊急他還真想捉弄她一下。
這小丫頭真是認真的可愛。
“你今天陪我看電影就算是幫我忙了。”易亦不緊不慢的轉着方向盤,車子駛進了通向學校後門的小巷。
安宇亭眼睛一直看着兩邊,這會兒突然瞄到一處亮着光的地方大聲叫了起來:“等等等等,那裏好像是一家網吧。”
易亦聽她的将車停下來。
“我一個人去吧。”安宇亭解開安全帶就要下車。
易亦攔住她:“很有可能就在裏面,等我一起。”
是他疏忽了,這裏離學校更近,學生通宵上網也講究個來去方便。
這是今天的最後一個希望了。安宇亭抱着這樣的心态走進去,找完了第一層。
沒有,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這邊可以上去。”易亦引導着她。
“上面是包廂。”網管頭也不擡的招呼着客人,“還有一個雙人包的空地兒。”
誰要上網啊。安宇亭在心中腹诽。
網吧做的鐵質的樓梯, 晃晃蕩蕩的,總覺得不安全。她一步一步跟在易亦的後面走上去。
她擔心學生在包廂裏坐着, 她有點做不出來随便開別人門的事。
不過好在上天對她不薄, 她在包廂外面的那一條走道上,看到了那個臉上映着藍色的屏幕光的男生。
臉上的表情像是殺紅了眼, 看起來戰況很激烈。
她大概都能猜到自己臉上的表情在這一瞬間有點扭曲。
也不知道這倒黴孩子在玩什麽游戲。
她走上前去敲了敲他的桌子。
沒有反應。
加大力度。
面對她坐着的男生很不耐煩的擡頭看了她一眼:“幹什麽……”
話音說到一半便弱了下來。
哦,看他這個表情,同宿舍的人可能沒來得及通風報信啊。
活着他覺得她一直沒有來, 是找不到他了?
“起來啊。”安宇亭眼尖地看到他的手還在操縱着鍵盤點點點, 完全沒有一點要動的意思。
段宗明對着空氣翻了個白眼。
不情不願地站起來。
安宇亭不動聲色地移了移眼睛, 看清了屏幕上的游戲。
不知道是個什麽鬼網游,她也算是玩過不少游戲的人,倒是從來沒有看到過這個。
“跟我走。”安宇亭也不跟他廢話。
段宗明的腿上像是綁了紗布似的,一個一米七幾的小夥子, 走着比她這個158的小矮子還慢。
看得她心煩:“動作快一點,還磨磨蹭蹭的,你自己看看現在幾點了。”
段宗明的腳不快,嘴還挺快:“我有沒有讓你來找我。”
安宇亭被他氣笑了:“哈哈哈,你又沒讓我來找你,是我自己非要來找你的,那你知道我找到你之後準備幹什麽嗎,你猜猜看啊。”
易亦在旁邊咳嗽兩聲,他能感覺到安宇亭這會兒心态可能有點爆炸。
已經過了十二點了,這時候找到他,再回學校,差不多是十二點半,如果她後續還有什麽處理的動作,估計今天要一兩點鐘才能回去。
說點不好聽的,別人加班到一兩點,是有加班費的。她這麽做,很有可能還是吃力不讨好。
“先回去。”安宇亭也知道在這裏跟他扯沒用,沒好氣地沖到了最前頭去。
“居然還用車帶他回去,這待遇可真好。”安宇亭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
段宗明坐在車後座,撇着頭看着窗外。
黑漆漆的,不知道有什麽好看的。
安宇亭拿出手機找了半天,沒有找到段宗明媽媽的電話。
“你媽的號碼。”安宇亭沒好氣地朝車後座的人說到。
段宗明不搭理她。
安宇亭忍着火氣:“把你媽媽的號碼告訴我。”
段宗明還是不理他。
安宇亭的怒氣值已經達到了百分之八十,但她還是盡量控制着自己的音量:“如果你不告訴我你媽的號碼,那我就給你爸打電話問了。”
段宗明這一次搭理她了,很不甘心:“你給我媽打電話幹什麽,她已經睡了。”
安宇亭終于忍不住沖他吼了起來:“你媽要睡覺我不用睡覺嗎?!活該我就該一點鐘的時候還在外面找你這個吃多了撐的出來上網的學生,你媽就該在被窩裏睡大覺?!”
“我剛都說了我又沒讓你來找我。”段宗明理直氣壯。
安宇亭忍住爆粗口的沖動:“你自己在該在宿舍呆着的時候跑出學校來了,死在外面了你爹媽找我要人我去哪裏找個你這樣沒良心的東西?!”
狗字在她吼邊又咽了下去。
說他是狗東西侮辱了這三個字。
“人活着不求你對這個世界有多大貢獻。”易亦的聲音溫潤如玉,卻說着不算很中聽的話,“至少盡量不給別人添麻煩。”
安宇亭聽着也撇過頭去,她想起來這是剛剛她對他發過的牢騷。
“說白了,就是你可以成績不好,可以沒有特長,甚至你偷着玩手機不想學習,這些都是只對你自己有影響的事情。老師想管你,你聽了,自然是好的,不聽,與你父母之外的人也沒有損失。”易亦的車就快到校門口,“你在該就寝的時間跑出學校,因為你還沒有能力對自己負責,所以随便出點小事都要你的班主任負責。如果還是個孩子說你是添亂,你現在已經是個即将成年的男人,你這樣做就是沒有責任感,沒有擔當。”
安宇亭沒有說話,她覺得該說的意義都說完了。
直到兩人下車後,她才站在校門口繼續找他要號碼:“你媽媽的號碼。”
她今天也是吃了鐵秤砣,誰都改變不了她的主意。
“138xxxxxxxx。”百般不情願,段宗明說出了他媽媽的號碼。
安宇亭把號碼記下來,沒急着打,而是對車裏的易亦說:“今天謝謝您了,易醫生,改天請您吃飯,您快回去休息吧。”
易亦被她的稱呼逗得微微一哂:“客氣。我先去停車。”
門房的看守人員摸不着頭腦,但是大概也能猜出來這是什麽事,給安宇亭讓出了門房裏放着的沙發。
她給段宗明的媽媽打了三次,才被接通電話:“喂,您好,我是段宗明的班主任,請您今天晚上把他接回家去。”
段宗明在旁邊嗤笑一聲。
好像已經不屑她這種戲碼了。
“其他的等他爸爸回來我們再談。”安宇亭知道這個家媽媽是做不了主的。
挂了電話,安宇亭就坐在那裏,眼神放空,她已經沒有一點睡意,但是頭卻很疼。
旁邊站着段宗明:“你除了會把人趕回家告訴爸媽還會幹什麽?”
安宇亭這時候已經平靜了許多,聲音輕輕的:“對于你,我會幹這些就夠了。該說的道理我都給你說過了。你的爸爸是那樣的人,輕易我也不想看到他,所以你幾次玩手機,我都只是警告你,沒收手機,從來沒有跟你爸爸再打過電話,可能讓你造成了我很好說話的誤解。我也幾次跟你說過,如果你想擺脫這種生活,只有自己好好讀書強大起來,才有可能讓你媽媽在你的幫助下不再受欺負。”
“既然你自甘堕落,別的話我也沒什麽好說的。把你交給你爸媽,是因為你現在變成這個樣子不是我造成的,沒理由我一個人在這裏吃苦受累。他們也對你有責任。我盡我的責任,他們盡他們的責任。在學校住不下去,那就回家去住。”
她一早就想好了,一定要把他找到,然後她就有足夠的理由把這顆□□從宿舍裏趕出去。
段宗明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你不讓我住宿?”
安宇亭沉靜地看着他:“對,你以後都不能住在高一(3)班的男生宿舍了,除非你有能力換掉我。”
她聽到他說的話對這個學生厭煩不已,她也沒有能力把這個學生從班上趕走,但是只要她還在一天,她就不想再在宿舍裏看到他。
說她沒有愛心也好,對學生沒有耐心也好,她倦了。
安宇亭不想一直面對段宗明,便踱步出了門放傳達室。
當她看到段宗明的媽媽從出租車上下來的身影,還是有點不忍心。
這位母親說着一口鄉音,有時候她都聽不懂她在說什麽,也不認識字。溺愛孩子,把老公和兒子當成她世界的全部,這樣的付出,卻什麽也換不回來。
興許兒子是愛她的,但是卻因為家庭的原因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貪圖享樂,沒有擔當。
可能不會為吃穿發愁,兒子還在身邊便是這位母親最大的幸福了。
“老師啊,又要把明明帶回去嗎?”段宗明的媽媽應該也就四十來歲,看上去卻比安宇亭自己的媽媽還要年長。
“我從網吧把他帶出來的。”安宇亭跟家長還是盡量好着聲氣,“現在宿舍是進不去了。等他爸爸回來之後把他帶過來,我們到學校政教處一起處理這件事情。”
“老師啊,我們在學校有親戚在當老師的,應該不會把他開除吧。”這位母親什麽也不懂,卻也知道這是件有點嚴重的事情。
安宇亭知道她的話中沒有別的意思,也不深想:“您先帶他回去吧,也不早了。”
該睡覺了。
接着她一邊往學校裏面走,一邊給段宗明的爸爸打電話。一遍不接,契而不舍地打第二遍。
他爸睡得比媽沉,一直到第六次才打通了電話:“是哪個王八羔子大半夜的擾人清夢!”
安宇亭也氣不起來,只覺得好笑:“我是段宗明的班主任。”
兒子下落不明在外面上網,還睡的這麽香的,也不知道天下還有多少人。
“什麽事啊。”段宗明的爸爸連客套都懶得客套。
“段宗明已經找到了,我讓他媽媽把他帶回去了。”安宇亭陳述着事實,“請您盡快帶着他一起來學校,我們商量一下他在學校住宿的事情。”
“又回去了?!”段宗明的爸爸罵罵咧咧,“這臭婆娘一點腦子都沒有。這次要回去待幾天?”
“如果您明天就能回來,那就明天帶他過來。後天回來,那就後天将他帶來。到了跟我打電話,我在學生處等您。”
安宇亭說完想挂電話,對面粗曠的聲音卻讓她握着手機的手一緊。
“我上次沒跟你說,我家有個親戚在這學校,反正也不能把我們怎麽樣的,搞這麽複雜幹什麽。”
安宇亭輕聲說道:“那麽大的權力,讓他把我換了,親自帶您的兒子吧。”
說完她就挂了電話。
結果她走到宿舍門前的時候,才想起來,這個點,寝管早就關門睡得不省人事了。
她給人家家長打電話那是因為是他們的責任。
她這給寝管打電話就有點擾民了吧。
安宇亭頹喪着頭試着敲了敲門,裏面沒有任何一點回應。
絕望的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發了一條朋友圈:
紀念我第一次去網吧抓學生。
被關到宿舍外。
勿念。
作者有話要說: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