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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1)

“這個女生本身挺可憐的, 學校的老師都知道,她爸爸抛棄她們走了,她媽帶着她長大的,母女倆生活過的很艱難。”

安宇亭心裏一緊,這和王一帆的情況好像。

“所以她媽媽從小對她要求就很嚴,她自己也很争氣,一直到高二成績都是全年級前十名。”

是個學霸。

“就在高二的時候,易亦跟她告白了。”魏老師看了她一眼。

安宇亭像是受到驚吓了一樣,瞪大了眼睛,她完全想象不到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站在那裏甚至有點仙風道骨意味的易醫生,會主動跟人告白。

“你不用太在意, 估計就是少年心性, 也不見得真的就是喜歡她。”魏老師以為她聽到這個不高興,畢竟小倆口正在恩愛的時期, 略生硬地安慰了她兩句。

安宇亭幹笑:“哈哈。”

她......也沒那麽在意。

好吧,稍微再在意一點,主要是那個人是易醫生嘛。

“那個女生說不喜歡他, 拒絕了他, 然後就這麽完了。但是這件事情鬧大就在于被他的爸爸, 也就是易老師知道了。”

信息量好大,安宇亭聽得入神,還被拒絕了,還被班主任知道了。

“但是易老師其實沒有處理那個女生, 而是把易亦批評了一頓。如果說事情就到這裏就完了也不會有什麽事。結果當時跟易亦關系很好的一個男生,也喜歡那個女生,就告白了。”

還是三角戀!

“那個女生就答應了。”

劇情跌宕起伏啊!安宇亭只覺得目不暇接,恨不得自創一個成語叫耳不暇聽。

易醫生這是被嫌棄了。

“後來期中考試的時候,女生的成績一下滑到了50名開外。”

魏老師說着嘆了一口氣。

安宇亭的心緊了起來。

“她媽媽不知道怎麽回事,來學校找易老師問情況,說着說着就在辦公室裏哭了起來。”

“把她們家的情況全部倒了出來不說,還一直說就女兒這麽個希望。”

“接着又說了一件事,這個媽媽被查出患了尿毒症。”

安宇亭聽得直搖頭:“我的天。”

這該有多絕望。

“結果不到一天的時間,那個女生就知道了這件事。辦公室的人太多了,來來往往的還有一些學生,傳播開來是遲早的事情。”魏老師搖搖頭,“後來女生就提出了跟易亦的朋友分手,男生答應沒答應我不清楚,但是期末考試的時候女生的成績更差了。”

“寒假的時候她跟易老師說想去我們學校那棟有六層的教學樓複習。”魏老師伸手比劃了一下,“易老師沒同意。”

“過了一天,她就從海大的教學樓上跳了下來。”

安宇亭聽得一愣一愣的,就這麽跳了下來。

雖然魏老師說的很簡單,但是從她的話語中都一層一層地透露出了那個女生當時的絕望。

談戀愛結果導致成績下降,又得知媽媽得了尿毒症。

沒有爸爸,從小和媽媽相依為命,應該是喜歡那個男生的吧,但是卻成了她的負擔。

她突然想起聽說有女生要跳樓的時候易亦激動的反應。

可能算不上初戀,但也應該是他記憶中抹不去的一部分。

“大家都說緣分這種事情吧,挺奇妙的。”魏老師看了對面怔忪的女生一眼,“那一屆帶完,易老師就沒再接過班主任了。直到前幾年,你還沒來的時候,也是一個免費師範生。易老師和她搭班,沒想到這女生完全上手不了班主任,易老師只能又重新接起班主任的大旗。”

安宇亭對這件事情還有印象,易亦跟她說過:“我聽說過,當時我還挺害怕的,就怕我也帶不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魏老師擺擺手:“那個女生總是想着跟學生成為朋友,她不适合教高中,她現在在初中。說白了,老師和學生之間要有距離,特別是高中女老師。”

安宇亭贊同的點點頭。

“今年大家看到師資安排表的時候還以為易老師又要撿漏了,易亦一開始應該是很不同意他老人家再跟沒有經驗的女班主任再帶同一個班的,是易老師堅持說沒關系,才有今天。沒想到你的工作做得很好,算是讓易老師在臨近退休的年紀終于是清閑了一把。”

安宇亭笑呵呵地摳了摳自己的頭發。

這就很尴尬,難怪易醫生一開始的時候處心積慮地給自己幫忙,合着是怕自己不幹了把班甩給他爸。

“學校的老師都害怕他因為當年那件事情這輩子就不願意談戀愛了,其實仔細算起來跟他沒多大關系,只是他可能是一切的開端。”

“一個接一個的給他介紹女朋友一個都不要。”魏老師嘆了一口氣,“你都不知道易老師得知他和你在一起之後有多開心,每次在學校碰到我都笑呵呵的,好久沒看到老師這個樣子了。”

安宇亭一口氣沒提上來,咳嗽了兩聲,掩蓋了她的不自然。

如果他們知道她也是假的,兩年之後可能就……

太殘忍了!這件事情跟易亦本身也沒有多大關系,安宇亭眼中閃爍出堅定的光芒,不行,她一定要想辦法讓易醫生談上真正的戀愛!

這件事情盤桓在安宇亭的腦子裏,一直到期末考試要結束了,還在考慮怎麽實施這件事情。最近幾次和易亦相處起來都變得不自在了,眼看着快要露餡,趕緊跟何景瑜說了這件事情。

何景瑜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

安宇亭只覺得她最近為了了解學生不知道都學了些什麽,連眼神都不對了。

“那要怎麽辦呢,一直這麽瞞着,等到易老師知道了真相該有多傷心啊。”

何景瑜嘆氣:“真不知道易醫生怎麽腦子不好使找上了你。”

“你變壞了!小鯨魚!”安宇亭譴責她,“如果你知道辦法就趕快告訴我啊。”

“你還不承認你和他都已經快相處出老夫老妻的氛圍來了嗎?”何景瑜戳着她的太陽xue恨鐵不成鋼。

安宇亭吓了一跳:“什麽老夫老妻,別瞎說。”

“你看看,你們倆隔上那麽一兩天就要一起吃個飯。”何景瑜掰着手指頭,“甚至有的時候一天要一起吃兩頓飯,你仔細算算,最近一段時間你和他吃飯的時間已經快要超過和我一起吃飯的時間了。”

安宇亭振振有詞地反駁她:“你說的不對,你看看,他每次請我吃了飯,我當然也要請他吃飯啊。這不是禮尚往來麽。”

何景瑜聽到她說的話可憐地看了她一眼,确定易醫生沒有眼前的這個小傻子那麽蠢。

自己都被套路了還不自知,易醫生也是個心機boy。

“而且他經常還給我出出主意幫我處理班上的事情。”安宇亭有點小糾結,“他以後要是有了真的女朋友我是不是就不能找他幫忙了。”

何景瑜及其不優雅地仰天長嘯:“遇上你他也是挺不容易的。”

安宇亭仔細想了想,竟然點點頭承認了:“确實挺不容易的。”

“你對易醫生一點別的感覺都沒有?只是一起吃飯的飯友和智囊團?”何景瑜幹脆直接把問題擺到她的面前。

安宇亭啃起了手指頭。

半晌,她騰的一下從椅子上蹦起來:“不愧是語文老師,用詞造句非常精準。”

何景瑜看着她,耐心的等待下文。

“看着我幹嘛,就誇了你一句。”安宇亭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去。

何景瑜要抓狂了:“我是問你的想法啊!”

“不知道,別問了。”安宇亭小聲嘟囔着,“吃飯吃飯。”

除了飯友和智囊團之外,其實她感覺還有一點什麽別的。

但是要她說,她也說不出來。

可能是上次喝醉時他的細致和耐心,也可能是他幾乎沒消失過的溫和笑容,還有可能是不管什麽時候找他都能得到的回應。

他對她真的很好,這麽一回想,這輩子除了她媽還沒有人對她這麽好過。

她媽偶爾還會罵她呢,他從來沒有罵過她,就算她使壞,他也只是無奈地看着她。

那個眼神……

安宇亭搖搖頭,不能再想了。

期末考試結束就是這個世界上最開心的事情,不管是對于學生來說還是對于老師來說。

“老師再見。”

“老師明年見。”

拿完成績單的小朋友們一個個都不在乎自己的成績,只想着快點蹦回去。

安宇亭卻沒有那麽輕松。

昨天跟易亦出去的時候易亦跟她說事情有變。

他爸不僅答應了學生的十周年同學聚會邀請,還答應了學生包團去旅游的要求。

地點很近,就在鄰市,包個車,加上來去的時間,也就三天左右。

“我爸很希望你能去,我的……同學們也表示很歡迎你。你也可以拒絕,因為确實要出門的話,還是比較麻煩的。”易亦的原話就是這樣的。

安宇亭聽到十周年的時候就反應過來了。那天那個人到辦公室來說的是他們已經畢業十一年了,為什麽是在今年舉行十周年的同學聚會,恐怕就是因為易亦一直沒有回來。

她大概能明白,大家都希望她能去的原因,至少當年的事情有一個人能走出來。

“老師,您為什麽要嘆氣啊。”許婉一湊過來問她。

小姑娘這次考的不錯,自從和林侯分手之後成績就又上來了,過了一本線,可以過個好年。

“是不是易老師的兒子對您不好,您跟我們說,我們去給您找回場子!”許婉一旁邊還有幾個女生一起湊了過來。

安宇亭哭笑不得,裝出嚴肅的樣子:“你們知道啥,趕緊回去。”

“老師,加油哦!”學生們對她做着加油的手勢。

也只有女生敢這麽跟她說笑了。

王一帆落在後面,有點猶豫要不要上來跟她道別的樣子。

“一帆,有人來接你嗎?”安宇亭笑眯眯地看着她,反正都到了期末,笑一笑就當過年了。

王一帆點頭:“姨媽和表姐都來了。”

“那就提前祝你新年快樂啦。”安宇亭對着她擺手,看到她笑了才收回視線。

這姑娘給自己的壓力還是很大,就連姨媽來接她放學這種事情都會放在心上。

看來下學期還要注意才是。

很多人都會放過別人,但是從沒有想過放過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當天她就跟她媽媽通了電話:“媽,易亦他們同學聚會出去玩,別人都帶家屬,我陪他一塊兒去。”

安媽媽漸漸的已經接受了這個女婿,除了動機之外實在是沒有什麽可挑剔的地方,女兒跟他在一起之後還喂肥了一點:“行,注意安全啊。”

“我知道。”安宇亭床上攤的一堆東西,在考慮要帶哪些。

安媽媽末了又提醒她:“你自己住一個房間…...或者跟女生一起住,聽到沒。”

安宇亭沒當回事:“肯定啊,我知道的。”

結果到了旅游車上,負責人過來給易亦房卡的時候真的只有一張。

安宇亭坐在他旁邊扯了扯他的袖子。

負責人對她眨眨眼睛:“女朋友很可愛,那邊都有娃了,你要加油啊。要标間還是大床房?”

話是對易亦說的。

“标間,我跟男生住,她跟女生住。”易亦伸着手,意思是還要一張。

“咋就這麽不上道呢!”負責人恨鐵不成鋼,“我這裏只有一個單出來的标間了,女生沒有單着的,你自己看着辦。”

易亦只笑,把房卡接過來:“行,給我吧。”

同時安撫地輕拍她的手背。

在車上吵鬧的環境裏安宇亭也奇異地靜了下來。

“等一下我去找他們換。”易亦湊在她耳邊小聲地說。

安宇亭揉揉耳朵:“有得換嗎?”她有點猶豫。

“不行就給你再開一間,怕什麽。”易亦感受到她的氣息噴在自己頸間,某人自己卻完全沒有自覺,沒有察覺到倆人的距離有點近。

他不敢動,只要一動她就會察覺,然後很規矩地拉開和他的距離。

最近一段時間這種情況越來越多,他注意着這種變化,不戳破,但也好奇到底是什麽原因,要不就趁這三天把答案問出來。

安宇亭跟他說話的聲音小小的:“你是不是得感謝我?”

易亦挑眉:“怎麽說。”

安宇亭理所當然:“你看,你的同學們都是拖家帶口來的,要是我不來你一個人多孤單啊。”

她仰頭看着他,像是在向他邀功。

易亦發自內心地笑出聲來,安宇亭感覺到自己靠近他的這邊随着他的笑一震一震的。

好像離得太近了,當下她借着假裝生氣靠到窗子那邊去:“算了,好心沒好報咯。”

眼睛一直看着窗外那些一閃而過的風景,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顆棒棒糖。

看過去,男人笑得她春心蕩漾:“為了感謝……”

啪地一下從他手裏把糖奪過來:“好了,我接受你的道歉。”

易亦眼尖的看到她的蔥白的指尖搓了搓耳朵,染成好看的粉色。

車子開到鄰市大約要幾個小時,車上敘舊的一直沒停,大家都很久沒有見到彼此,時而就傳來一陣笑鬧。

易老師坐在前面,周圍的幾個學生也一直在跟他說說笑笑。

反觀易亦這一圈,周遭都比較安靜,前後左右的人說話也是小範圍的小聲交流。

安宇亭就在這樣的環境裏睡着了。她一直在思考如何來解決易亦談戀愛的事情,順便一邊思考一邊補番,導致這幾天都沒有休息好。

這會兒睡着了,頭偏着,唇瓣微微張開,剛剛易亦給她的那顆棒棒糖被她攥在手裏,還沒來得及吃。

易亦偶爾刷刷手機,再一轉頭看到她已經靠在窗戶上面睡着了。

像個小孩子一樣,一上車就睡。他搖搖頭,想把她手上的棒棒糖拿過來,沒想到都睡了她還攥的緊緊的。

知道有人要拿走,她皺了皺眉頭,整個人不舒服地在座位上蹭了蹭。

不開心了還,易亦把糖順利地抽出來,趁她扭動的時候把她的頭扒拉到自己這邊。

待會兒車子一搖一搖的,把姑娘腦袋磕玻璃上磕傻了可不行,本來在某些方面就已經夠遲鈍。

安宇亭自己也是個會享受的,這會兒半睡半醒的,感覺到身邊有個人肉靠墊,不客氣地找到他肩膀處最舒服的角度,把臉埋在那裏安心的繼續睡着。

“睡着了?”易亦還在調整姿勢,頭頂上傳來一個聲音。

他擡頭看過去,如果安宇亭這時候醒着,一定會認出來,這個人就是那天來學校找易老師的男人。

易亦的表情變得淡淡的:“是,睡着了。”

他的手在她白玉似的小臉上停留了片刻,給她拂去飄在臉上的發絲。

“這些年我一直想聯系你,但是都沒有成功。”男人坐在他旁邊的位置,倆人隔着一條走道,像是一條不可跨越的鴻溝。

易亦沒有說話,也不想看他,只一直把視線落在安宇亭的身上。

“去年大家就說想聚一聚,但是沒有你,易老師也聯系不上,大家的興趣也不高。”

“前兩天胖子說在城裏看到你了,還帶着個姑娘……”男人停頓了一下,看着那邊半張小臉埋在易亦身上的女生,“沒想到真的還是個姑娘。”

“你一直喜歡的都是這類……”

“不一樣。”易亦擡頭看了他一眼,停頓。

一種迷樣的氛圍在兩人周邊彌漫開來。

易亦收回視線,看着安宇亭埋在他懷裏已經開始因為熟睡有些泛紅的臉,他思緒飄了很遠,竟然覺得他們這樣就像真正的情侶一樣,他已經很習慣了,沒有任何不适。

他玩着她的發絲,不小心弄到她臉上,小姑娘蹭了蹭他的外套,小臉皺了一下表示抗議。

伸手想把她的眉頭撫平,想起自己平日裏拿手術刀的拇指有一些薄繭,換成了中指。

“怎麽想到回來了?”男人看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打破了那份寧靜。

“我爸身體不好。”易亦只簡單地回答。

“你這些年……”

“孫鋒岚,這些年了,大家都該走出來了。”易亦叫出他的名字的一瞬間自己也松了一口氣,“你這些年做的也夠了。”

孫鋒岚看着他,臉上的表情有幾分痛苦:“不夠,怎麽能夠,所有的錯都在我。”

“是,你是做錯了。”易亦難得一見的不淡定,“但是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你何必把自己一直局限在那個框裏呢。”

孫鋒岚低落的垂下頭:“是啊,我不是來框住你的,我只是想說我很為你高興。”

易亦低聲爆了一句粗口。

安宇亭被他這一系列的動作弄醒了,迷蒙着眼睛就聽到他罵人:“易醫生,你怎麽在說髒話啊。是不是我壓到你了?”

說着她就要起來,還偷偷地去看剛剛自己壓過的地方有沒有留下口水印。

她知道自己白天一睡覺就喜歡張着嘴巴,流下口水是經常的事情,高中的時候學校管的嚴,都在教室裏睡覺,她每次醒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抹嘴巴。

她剛剛摸過了,好像沒有水。

易亦把她的動作收進眼底,突然就覺得旁邊的孫鋒岚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他一把按住她的後腦勺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你聽錯了,再睡會,還早。”

安宇亭的腦子處于不太清醒的狀态,他說得很有道理的樣子,閉上眼睛之前還咕哝了一句:“我的棒棒糖好像不見了。”

“在呢。”易亦輕輕地拍她的背,安撫她。

“肢體接觸,這是另外的價錢。”她一邊說着,一邊又把自己往他懷裏埋得深了一些。

本來心情不怎麽樣的他一下子被逗笑,搖了搖頭。

一路上有一些人過來想跟他搭話的,看到幾乎睡在他懷裏的人都噤了聲,只是友好地跟他打招呼。

至于孫鋒岚,就在一條走道之隔的位置,閉着眼睛仰躺在那裏,也不再嘗試和他交流。

拜他所賜,安宇亭睡了個超安逸的覺,一覺醒來已經到了鄰市的市區。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小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大的圈來到他的面前。

易亦一怔:“怎麽?”

要收那另外的價錢了?

“我的棒棒糖呢。”安宇亭理直氣壯。

易亦摸索一陣,眉頭一皺:“不見了,不是你自己拿在手裏的嗎,看看是不是掉地上了。”

安宇亭鄙視地看着他:“您不會真的把我當成了三歲小孩吧,我是睡着了又不是睡死了。”

“瞎說。”易亦把棒棒糖放到她的手心,“來過這裏嗎?”

安宇亭搖頭:“雖然很近,但是我不喜歡爬山,也不會游泳。”

有山有水的地方她都無福消受,最喜歡的旅游方式是住在海景房裏睡個七天七夜。

“這次應該不會游泳。”易亦回想了一下,“可能有溫泉。爬山的話慢慢來,也不用着急。”

“大不了……”

“你在後面陪我?”安宇亭一臉期待地看着他。

“我幫你先上山去溫泉裏泡着。”易亦微笑着補完沒說完的話。

安宇亭把頭撇過去:“友盡了。”

倆人插科打诨一會兒,整個活動的負責人又轉悠到了他們這兒。

易亦這次攔住了他:“現在還有可以調一下的女生嗎?”

負責人都快給他哭了:“哥,您當時說帶家屬,我就沒多想給你們定了一間。沒想到女生恰好是個整數,要不這樣,您把您那大床房給我,我給你換标間,這是我能做的最大的讓步了。”

“我爸住哪?”易亦看了一眼前頭樂了一路的老頭子。

負責人瞪大眼睛:“你個不孝子還打上你爹的主意了,老人家自己睡大床房啊,标間那麽小的床,你怎麽忍心!”

安宇亭拉了拉他的手肘:“算了吧,我們要标間。”

負責人和易亦不約而同的回頭看她。

負責人的眼神是贊同和小姑娘真上道。

易亦的眼神中則是不贊同和驚訝。

安宇亭縮了縮:“看我幹啥,再看我也不能改變主意現在打道回府啊。”

她剛剛說那話沒過腦子,現在努力的在說服自己。

“行,你去吧,我等一下去看看有沒有多的房間。”易亦對着負責人揮揮手。

“談個戀愛比小姑娘都還矯情的。”負責人對着易亦搖搖頭,“易哥,你這樣可不行啊。”

安宇亭則轉頭看向了窗外的風景,結果被人強拉着面向他。

易亦的表情嚴肅:“你看着我。”

“我看着你呢。”安宇亭眨巴眨巴眼睛。

“我是個男人。”易亦很想去把她的眼睛遮住,“你怎麽能随便跟個男人說就要标間呢。”

安宇亭掙了掙他箍着自己的雙手:“你怎麽像教女兒一樣,我又不是沒在你家睡過。”

路過的人聽到這句話拍了拍易亦的後背。

老哥,動作挺快。

易亦松下雙手,第一次體會到無力感。

安宇亭轉過臉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臉一下紅了。

她也沒有想到自己會這麽自然的說出這樣的話,她心裏的想法其實是她可以趁這個機會勸勸他,糾結了很久的事情好像終于有了突破口。

她也知道自己作為一個女生主動提出跟他就住一個房間不是很好……

但是在別人眼中他們是男女朋友啊!

易亦下車後的第一件事還是去問了有沒有多餘的房間。

老板表示最近寒假,人很多,房間已經滿了。

安宇亭踮起腳拍他的肩膀:“基本操作。”

這種時候了,不會有多的房間給你留下來的。

易亦看着她嘆了一口氣,又看向他爸爸。

易老師不明所以。

安宇亭怕他真的去找爹:“走吧走吧,先去放東西。”

看到房間裏的床之後,易亦打消了跟他爸換房間的念頭。

說是個酒店,但是房間裏的床還真不大。

估摸着,他伸不直腿,像是那種出租房拎包入住的床。

“行吧,就這麽住吧。”易亦嘆氣,“你自己選張床。”

“我不睡靠窗戶的。”安宇亭很快選定了自己心儀的地盤,把包包放到靠近床邊的地毯上。

易亦從善如流,選擇了剩下的:“那就這樣吧。”

這是他說的第二句類似的話了。

安宇亭蹲在床邊看着他,開始自我懷疑:“你覺得,跟我住一個房,很委屈吧?”

易亦站在原地停了一會兒,沒有反應。

安宇亭站起來:“你沒事兒吧。”

他猛地一回頭,沖着她大步流星地跨過來,把她逼的連連後退,抵到了牆邊。

單手撐在牆上,臉上的表情有着隐忍:“怕嗎?”

安宇亭慫慫的,被他剛才這突如其來的爆發給吓到了,他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周圍,連連點頭。

“我是個男人,現在知道了?”易亦的聲音低沉,不知道是錯覺還是怎麽,有點喘。

安宇亭狂點頭:“知道了。”

兩人大眼瞪小眼地以這個姿勢站了老半天。

“我現在害怕……還來得及嗎?”安宇亭讷讷地舉手提問。

易亦整個人一下子松下來,摸摸她的頭:“來得及,一直保持這種警惕就對了。去吃飯吧。”

兩個人往外走去,易亦一反常态,走在她的前面。

“壁咚,也是另外的價錢。”她跟在後面又委屈又糾結,不敢跟他說。

殊不知他已經聽在了耳朵裏面,長長的呼出一口氣,跟小孩子糾結的他像個傻子。

易亦這一次的同學聚會到的很齊,整個酒店的餐廳都是他們的人,□□人一桌坐了六七桌。

他們下來的時候已經有點晚了,稀稀拉拉的都坐滿了,易亦看了一眼自己的爹,周圍幾桌都是學生,他是沒有機會插進去了。

“易亦,快來快來,我們這兒還有空位子。”一個女人朝着他們招手,原本準備叫他的孫鋒岚還沒來得及擡起來的手又放了下來。

易亦看了那邊一眼,帶着安宇亭走了過去:“那是我們原來的班長。”

安宇亭看着,覺得很像,很有那種學生領導者的氣勢。

“女朋友多大啊,我怎麽感覺你在犯罪呢?”女班長上來也不客氣,旁邊坐着她的小兒子,看上去五六歲的樣子,也一直盯着安宇亭,“叫姐姐。”

“姐姐好。”小男生聲音甜甜的,沖着她笑。

“叫叔叔。”班長指着易亦。

小男生怪聽話的:“叔叔好。”

“是比我小點,這麽叫也沒問題。”易亦也不惱,手臂搭在安宇亭的椅背上。

安宇亭笑的東倒西歪,差點倒到他身上去:“小朋友真乖。”

“說真的,該不會大學還沒畢業吧?”旁邊有男同學懷疑地看着易亦,“要不是對你的人品還稍微有點信心,我都要猜高中生了。”

安宇亭今天沒有化妝,臉上素面朝天,看着确實有點幼。

“來,婷婷,告訴他們你是幹嘛的。”易亦拍拍她的肩膀。

男同學看着她這個動作笑尿:“這麽多年,你終于有機會做出這個動作了。”

現場一時寂靜,安宇亭自然的開口:“我是高中班主任哦,小朋友,你怕不怕老師?”

桌子上有幾個人都驚呼起來:“居然是高中老師!”

“還是班主任!”

“看上去不是跟學生一樣嗎!”

“漂亮的姐姐我不怕。”在場唯一的一個孩子奶聲奶氣地大聲喊着。

安宇亭心都化了:“啊啊啊啊啊好可愛!”

“快點自己生一個。”班長犀利地看向易亦,“易亦啊,聽到了沒。”

這種玩笑開給真情侶可能還會害羞一下。

安宇亭則是自動過濾掉了這條信息,完全沒有任何不适。

“本來說易亦談戀愛了還以為是帶個妹子來忽悠我們。”有女生故意用酸酸的語氣調侃他們。

安宇亭幹笑,是假的,就是來忽悠你們的。

“一看到真人就覺得我們當年的高嶺之花是真的找到真愛了。”

安宇亭還是只笑,這是平時鍛煉的好。

“高中老師是不是很累啊。”安宇亭旁邊坐着的女生問她。

友好的橄榄枝,安宇亭點點頭:“累,很累。”

“我是幼兒園的老師。”女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過我挺喜歡小孩子的。”

“小魚老師,你們倆可以交流一下啊。”有人說笑,“現在這麽一看孩子從幼兒園開始都可以一條龍服務打包了啊。”

安宇亭沒想到沒有同鏖戰友:“小孩子聽話嗎?我一想到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就頭大,高中生反正不聽話就一聲一吼,簡單粗暴。”

“我們不一樣,我們都是用哄的。”小魚老師抿嘴一笑,“小手手,放背後,做好了,就獎勵一朵大紅花。”

現在唯一的小朋友聽到之後舉起了手:“小魚老師,我做好了!”

“好,給明明獎勵一朵大紅花。”

現場氛圍格外和諧。

“多好啊,要是易亦你早兩年回來咱們可不就沒年都能聚一聚了。”剛才那個男生又一次開口。

現場又寂靜了一秒,就連明明小朋友都左右看着周圍的大人們。

“要是我不想要小紅花咋辦?”安宇亭轉頭問道。

小魚老師反應很快:“小紅花多好啊,十朵小紅花就能換一張小獎狀,十張小獎狀能換一個心願卡。小朋友們到了期末就會很高興地舉着心願卡回去,可以讓爸爸媽媽給買一個平時不讓買的玩具呢。”

安宇亭聽完後轉頭看向易亦:“我都心動了,我想回去讀小學。”

“對自己孩子也這麽耐心嗎?”桌上有女生問到。

“當然不會,自己家孩子就是,是什麽?!這問題的答案到底是什麽?!這倆數之間啥關系!哦,互為相反數。”小魚老師唯妙唯俏地模仿了一段,“反正吧,還有油鹽不進的,天天跟學生鬥智鬥勇也挺有趣的。”

安宇亭聽着聽着笑了起來:“哈哈哈哈,我還以為只有我是個暴躁狂呢。”

易亦撫着她的後背,不說話。

上了菜,喝酒的男人們都走來走去的開始互相敬酒,關系好的,也都玩開了。

易亦旁邊的那個男人也喝了點:“十幾年了,大家說聚都總是聚不起來,你一直沒回來,也沒人敢聯系易老師。”

易亦總算是對他這些話做出了正面回應:“我一直在外求學。”

“騙子。”男人喝多了,“求學過年都不回來?”

安宇亭聽得炯炯有神,易醫生連過年都不回來啊。

“大家都在聯系你,你倒好,就我們這些個同學,還誰都不理。”男人悶頭喝了一大杯。

安宇亭暗戳戳的觀察着易亦的表情,沒有表情。

“今天開心呢,說這些幹啥。”班長很不贊同的看着他,從一來就一直攪和,生怕別人想不起來當年那件事兒。

男人不聽:“今年來不是就是來把這件事說清楚的嗎!孫鋒岚這些年做得也夠多了,怎麽就非他一個人擔着呢!這不是把女朋友都帶來了,那邊還在給人家媽辦後事呢!”

聲音有點大,周圍兩桌都聽到了。

誰也不是不知情的人,氣氛一瞬間有些僵硬。

別的桌兒都又談起別的來了,這邊還沒有動靜。

安宇亭有點尴尬,一直在心裏念叨着自己是假的,自己是假的。

撇去心底那點不自在的感覺,她還有空觀察易亦的反應。

面色如常,但是緊緊捏着的拳頭反映出他也在克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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