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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1)

安宇亭去溫泉的時候又是差不多最後一個。

她自從跟了易亦同志, 每次都落在隊伍的最後,罪魁禍首。

“易亦的女朋友,怎麽稱呼啊,不能每次都這麽叫你啊。”班長招呼她過去,“先暖暖腳,再下來。”

安宇亭聽她的先把小腿埋沒到水中:“叫我的名字就行,我叫安宇亭。”

四周擺着一些盤子,盤子裏面擺着杯子,杯子裏有……水?

“那是酒,一會兒跟姐姐們一起喝。”班長一副大包大攬的樣子。

“叫你小安吧, 你和易亦是誰追的誰啊?”周圍的女生都是一臉八卦。

安宇亭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诶,是……他追我吧。”

提出假裝的人是他, 問她要不要變成真的的也是他, 那就算是他追的她。

“我就說,這人老了也是個悶騷。”

“主動追求比自己小這麽多的女生。”

“你這是嫉妒嗎, 當年你主動追求……”

說話的女生被人堵住了嘴。

“所以…...易醫生讀書的時候還挺受歡迎的?”安宇亭試探性地看着周圍一圈人。

“還行吧。”

“就這樣。”

“一般般。”

“說實話。”

一陣蜜汁沉默。

“好吧,當年我告白過,沒追上。”

“我也承認, 偷偷暗戀過。”

“我不承認, 我當年還是喜歡, 算了不說了。”

一群已經結了婚或者即将結婚的女人七嘴八舌地回憶着自己的高中時代。

“當年她多惹人羨慕啊。”

這句感嘆出來之後倒是沒有人接話了。

“你可以下來了。”班長見安宇亭一直包着自己坐在那裏,上前提醒她。

安宇亭在這麽多人面前脫衣服有點不好意思,還好這會兒她們都還在在意剛才那句話,她小心的打開自己的浴巾, 慢慢的滑下去。

“哇,小妹妹身材這麽棒的嗎!”有一個女生驚呼。

把安宇亭吓了一跳,僵在原地。

這下她感覺整個池子的人目光都集中到了她這裏。

一瞬間她不知道該把手放哪裏,好像放哪裏都怪怪的。

“有c吧。”

“有d吧,小姑娘明明這麽瘦。”

“卧槽,明明這麽瘦,為什麽還這麽有料啊。是不是易亦那個狗……”

“快檢查一下有沒有什麽痕跡。”

“沒有!”安宇亭咻地一下把自己滑到池子裏,讓水沒到自己的胸部以上。

本來這裏環境溫度就高,這會兒她的臉整個都紅彤彤的,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麽窘。

“好了好了,你們這些人,人家小姑娘第一次來你們就這麽吓人家。”班長的權威還在。

“你們關系好好哦。”安宇亭有點羨慕,她高中的同學女生不多,又都是理工科的,甚至還有幾個碼農,一般很少聊天。

“雖然他們男生不怎麽聚,我們還是每年一聚的。”

“對啊,我們又不是十一年了第一次見面,關系當然好啦。”

安宇亭作為知情人,也知道其中的原因了,也不多說話,只是享受着溫泉,十分惬意,像一只懶散的貓,靠在池子周邊。

“就是少了兩個人。”有一個人的聲音有點低落。

班長不認同地看向她:“今天就不要再提那件事了。”

她看了一眼安宇亭。

安宇亭聽在耳朵裏,但是閉着眼睛,沒有睜眼。

“作為女朋友,小安也有知情權吧。”小魚老師聲音不大,“昨天被那一出搞得也很懵吧。”

一陣沉默。

安宇亭覺得因為自己讓氣氛變得這麽敏感實在不好:“那個,你們不用顧及我,我知道這件事情。”

“他都跟我說了。”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

“我就說,那老悶騷能幹這麽沒把握的事,把小女朋友就這麽交到我們中間來?”班長撇撇嘴。

“那個,為什麽是差兩個人呢……?”安宇亭呵呵笑着,感覺自己的男朋友在女性同學中的地位很微妙啊。

也就靜了不到一秒鐘,池子裏的女人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說了起來。

“因為當初袁寧寧誰都不喜歡,是有一個女生慫恿她接受了孫鋒岚。”

這還是安宇亭第一次聽到那個她的名字。

“因為那個女生喜歡易亦,怕她回過頭來接受你家易醫生。”

“所以她就慫恿寧寧,說試着談一下戀愛也沒有關系的,還說自己也在談戀愛,實際上她根本不喜歡那個男生。”

“那會兒她們倆做同桌,她天天煩着寧寧,寧寧受不了就随口答應了。”

“所以一切悲劇其實是從這裏開始的,跟你家易醫生想的因為他告白所以引起整件事情其實有點出入。”

“我沒記錯的話,她最後是不是被她利用的那個男生打了一頓?”

安宇亭聽到這裏一哆嗦,這個班好社會哦。

還有男生打女生的。

“你想想,當初我們都在想辦法勸孫鋒岚跟寧寧分手,只有她一直跟寧寧說什麽孫鋒岚家有錢人又帥,指不定私底下還幫孫鋒岚做了點什麽。”

“太壞了,要不怎麽寧寧後來出事了她就不來上課了呢。”

你一句我一句,講開了收不回來了。

班長移到她這邊,跟她推心置腹地說了兩句:“讓易醫生放下那件事情吧,這件事情究其根源背後的壞人太多,大家都很遺憾,好好活着比懲罰自己更重要。我跟着你叫易醫生不介意吧。”

安宇亭連忙搖頭:“怎麽會呢,我會跟他說的,你們都挺好的。”

“來來來,喝酒。”

真的都挺好的,所以更要替無法享受這一切的人享受更多的快樂。

由于大家玩的忘了時間,安宇亭包着大大的浴衣回房間的時候,易亦給她開了門。

看到泡得脖子處都粉粉嫩嫩的小姑娘,易亦只覺得自己今天是在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她一看到他就抱了上來,撲的那種。

直接挂到了他的身上。

易亦怕她累着,一邊關門一邊托住她的腰:“怎麽還喝上酒了。”

想到女同學們揶揄的眼神他有點頭疼。

安宇亭只是在他的脖子處蹭了蹭:“易醫生你真是受歡迎。”

易亦的臉黑了一半:“別聽她們瞎說。”

“她們肯定有好多人都偷偷喜歡過你。”她說話的時候嘟起了嘴巴,“不過你不喜歡她們。”

“那我喜歡誰?”他哄着她把她往屋裏頭帶。

“你喜歡我呀。”安宇亭理所當然地昂起頭,“不許反駁。”

“不反駁。”易亦低聲笑了,“你說的都對。”

“我要睡覺了。”安宇亭一喝酒除了話多就是瞌睡。

易亦皺起了眉頭:“不行,先刷牙。”

她的牙本來就不健康。

“睡覺吧,睡醒了就刷。”安宇亭苦兮兮地看着他,“我眼睛快睜不開了。”

“刷牙也要不了多久。牙刷在哪裏?”易亦才剛一松開她去找牙刷,她就自個兒蜷到了床邊。

只占了一小塊地方,也不鬧騰,就閉着眼睛蜷縮在那裏。

易亦見沒人應,回頭一看,人已經閉上了眼睛。

他沒法,只能打開她的背包去找。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套白色的……

他眼觀鼻鼻觀心,端正心态,拿開小女生的那些私人用品,在一個分裝包裏找到了她的牙刷。

然後又努力地把其他東西複原,飛速拉上背包的拉鏈。

松了一口氣,現在的問題就是把她弄去刷牙。他先是試着去叫她:“婷婷,婷婷,起來刷牙。”

她根本不理他,除了随着呼吸一顫一顫的睫毛和小肚子之外,整個人一動不動。

沒辦法,他将手伸到她的腰間把她支了起來,她嘤咛了一聲,還是不肯睜眼睛。

“你學生來了。”易亦試着在她耳邊小聲提醒她。

安宇亭的眼睛唰的一下睜開,推開他自己努力站直:“我沒有喝酒,我特別清醒,發生什麽事了?”

這個反應,十分真實。

易亦嘆了一口氣,搖搖頭,把牙刷塞到她手裏:“刷完牙,學生就走了。”

“這樣嗎。”安宇亭乖乖的接過來,也沒想很多,“好吧,那我去刷牙。”

他驚異地看着搖搖晃晃去洗手間的背影,竟然比他想象中還好使。

而且沒有後遺症,安宇亭醒來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記得醉酒的事情的。

打碎了牙也會往自己肚子裏吞。

這一夜對于易亦來說真的是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做甜蜜的折磨,他以為的乖巧只不過是一開始的假象。

後半夜安宇亭就沒有消停過,不知道是酒要醒了還是怎麽的,翻來覆去地瞎動。

原本兩個人睡在兩個被窩,她左一腳右一踢的,把自己的被子踢到了一邊,又過來搶他的。

給她分一點還不行,非要壓在身底下,緊緊地抱着,讓他一點被子都分不到。

終于把被子全都搶過去了,說好的分給他的床也不承認了,開始往他這邊滾。

那個架勢哦,恨不得把他趕到床底下去,她自己的那床被子被整個抛棄在了她的身後,已經不要了。

眼看着自己再退讓下去就是床底,易亦忍不住一把扯過被子蓋到自己的身上,把從頭到尾作亂的根源抱到懷裏。

小姑娘還在他懷裏掙了掙。

他沒有再給她機會,終于是重新睡着。

這一夜他就明白了一個道理:嫩草不是那麽好下口的。

安宇亭醒來後發現自己一個人睡在床上,易亦已經不見了。

後來她總是感覺易亦的興致不高,但是她玩的很開心。

而且最開心的事情是她的朋友圈,爆了。

一大堆的信息湧進來。

就連她的母上大人和姨媽,都挨個點了個贊。

只有一條消息在衆多的祝福中比較突兀。

柯明:你這是幹什麽,突然變性?

安宇亭翻了個白眼,沒搭理他。

因為那一張朋友圈的照片,除了被問到男朋友的各種信息之外,安宇亭這一年的新年過得十分惬意。

反正她已經能夠很熟練的向別人用各種方式來介紹易醫生。

既沒有人要求她去相親,本來有不長眼的想催婚,也被安媽媽親自擋在了那些人的口中。

年紀還小,不着急。

表姐開始用羨慕的眼神看她。

唯一不正常的就只有柯明,有點陰陽怪氣的,總說她是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了,這麽好的條件為什麽現在都沒有結婚,還看上了她。

知道一切真相的安宇亭并不受他影響,還安慰自己他這麽奇怪是因為考驗成績要出來了,有點焦慮。

開開心心地過完年,安宇亭回到學校去開大會的時候臉上都帶着笑容,實在是看着很有活力。

看到易老師也很有禮貌地打了招呼。

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來自安老師的善意和快樂。

直到,她被叫到了政教處。

手機裏還有一條何景瑜的未讀信息,她今天因為一些事情請假了沒有來開會。

她好奇瞟了一眼,內容大致是這樣的:如果教務處的領導聯系,你千萬不要答應,不管什麽事情都一口咬死別答應。

教務處的領導沒有聯系她,倒是政教處的領導聯系到了她。

安宇亭不明所以,坐到了政教處平日裏招待家長的那個位置。

“那個,安老師,我們都覺得你上一學期的學生工作做得很好。”李主任坐在她對面,和平時一樣笑着。

就是看着有點別扭,不像平時那麽自然。

安宇亭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把自己叫到他的地盤把自己誇了一頓,但是面子功夫要做足。她一邊不好意思地笑一邊擺手:“都是靠李主任的幫忙。”

客套話她也會說了。

“今年呢,校長說要把你們這些新來的老師分配到各個處室擔任辦事員的工作。”李主任搓了搓手,“像你的班主任工作也做得很成功,校長就說讓你到我們政教處來負責一部分學生工作。”

安宇亭沒聽懂意思。

怎麽就校長都注意到她的班主任工作很到位了,她都沒有見過他幾次。

“不行的,李主任,您看我這人脾氣又暴躁,性格又不是很好,一個不好可能酒跟家長吼了起來,确實不太合适。”即使沒聽懂,她的第一反應還是拒絕。

李主任咧嘴一笑,想要吃人的血盆大口:“沒事,你看你說的這些話多好啊,年輕人,就是要多鍛煉,你看你跟剛來的時候比起來進步都很大了。在我們這裏呢,也能幫助你更好的了解怎麽處理跟學生和家長的糾紛。”

安宇亭在心裏撇撇嘴,她差點就信了他說的鬼話呢。

只可惜還是差一點,她本來準備拒絕的,沒想到他又接了一句話。

“校長也說了,以後每一個來的年輕人都要分配到各處室鍛煉,就從你們開始。那就從明天開始,安老師你就把東西搬過來,這張桌子就給你。”

又把校長搬了出來。

“可是我平時的事情也挺多的,沒有辦法再勝任這樣一份工作了。”安宇亭還是不死心。

“這是校長的安排,再說你就一個班的數學吧,沒關系的,課也不是很多。”李主任說着就站了起來,“那就明天,我現在去讓後勤的人員給你配一把辦公室鑰匙。”

又把校長搬出來。

意思就是她不答應還不行咯。

安宇亭一早上的好心情瞬間煙消雲散,給何景瑜回撥了一個電話:“喂,你剛剛跟我發消息是什麽意思啊,我被政教處叫過去了,說是當辦事員,校長的指令。”

“天,你怎麽也去了,不是跟你發消息說讓你別答應嗎。”何景瑜在那邊也是慘兮兮的語氣。

“你說的是教務處,我是被政教處叫過去的……而且他拿校長壓我啊。”安宇亭哪能把這兩個地方聯系到一起去,“我拒絕了兩次,他都無視了,就說是校長的安排。”

何景瑜嘆了一口氣:“看來真的是校長商量過了,我那邊也是一樣的說辭,只不過是教務處。”

“你也要去當什麽辦事員?那我們的辦公室不是要分開了。”安宇亭滿臉哭唧唧的表情。

“對啊……我還有點事,等明天我來學校了一起吃午飯,到時候再說。”

安宇亭剛無精打采地挂了電話,就又響了起來。

這一次是教務處。

怎麽,還讓她兩個辦公室轉悠啊。安宇亭翻了個白眼,她決定很有底氣地跟那邊的領導說她已經被安排了一份工作。竟然還想讓她打第二份工!

“安老師啊,你現在有時間嗎,請來一趟教務處。”

上一個好歹當面邀請去的辦公室,安宇亭對這第二位的誠意有很大的一件,很有底氣地去了教務處。

也是幾把凳子,圍着一個圓桌,配置都一樣。

“小安啊,上學期的工作做得很不錯。”

連開場白和動作都一樣,安宇亭這次甜甜地笑了:“都是靠各位領導的支持。”

“這學期小何班上的數學老師可能要準備生二胎,所以只能帶一個班。你去年的工作又做得不錯,學生也喜歡,所以我們就說把這個班交給你。”張主任的臉上堆滿笑容。

這形勢怎麽陡轉直下,不對啊。

安宇亭一副沒有聽懂的樣子,主要是沒有想到會是這個內容,她整個人都懵了。

怎麽還給她加個班呢,剛才跟何景瑜打電話她也沒提這事兒啊。

“那就這麽說定了,我待會兒就去跟小何說一聲,下學期辛苦你了啊。”張主任說着就站了起來。

合着就連班主任都還沒通知到。

安宇亭在最後一秒反應過來:“等等啊,張主任,今年剛剛李主任把我叫過去說是讓我去政教處當辦事員,我這本來就對教材不熟悉,再帶一個班怕是備課的時間都沒了。”

連周六周日都在上課,她完全想象不到自己得花什麽時間去備課。

張主任滿臉笑容:“沒關系,政教處不會給你很多工作的,最多就是整理一下稿子之類的,主要是鍛煉一下你們。教兩個班正好讓你更好的熟悉教材,領導們都很信任你,加油啊。”

安宇亭還在反駁:“不行啊,我得備課啊,哪裏來的時間備課呢……”

“沒關系,你肯定行的,能力那麽強。”張主任說着就離開了圓桌子,“就這麽說定了。”

都這麽說定了,誰要跟他們說定啊。

安宇亭掐指一算,她周一到周五是每天兩節課,只有周四是一節課,周六沒有課,但是還是要早晚查班,周天兩節課。

現在再給她加一個班的話……她平均下來每天就是四節課。

也就是說,不出任何意外的話,她應該能半天備課,半天上課?

也就是平均每天都是滿滿一天的工作時間。

想起來就十分有活力呢,安宇亭跟易亦發去了一個哭喪的臉。

“校長應該是拿來壓你的。”易亦看着對面連飯都吃不下的女朋友有點心疼,“校長并不會專門去安排你們這兩個小家夥,只是他們差人,所以統一了口徑。”

安宇亭趴在桌子上不想動。

“何景瑜那個班是哪個層次的?”易亦摸着她的頭發給她順毛。

想到昨天剛洗了頭,她安心地在他的手心裏蹭着腦袋:“最差的,班上很多社會人哦,我會不會被打。”

易亦佯裝生氣:“誰敢打我們小安老師。”

“他們可壞了。”安宇亭撇嘴,“抽煙喝酒打架蹦迪,啥都幹。”

“你只上上課。”易亦安慰她,“不用管這些。”

“可是他們上課很吵的。”安宇亭看着他很委屈,“我也不想好不容易跟你見面就是吐槽學校的這些破事。”

讓他像個垃圾桶一樣。

“沒關系。”易亦笑得一如既往的溫柔,又給她盛湯。

安宇亭喝着湯,只覺得他真好。暗自下定決心之後一定不能一見面就吐槽。

一開學,她就緊張了起來。

“安老師,你負責收集每周一升旗的演講稿,打成電子稿發給我。”第一天開學,李主任就交給了她一疊紙,“我看你周一一二節也沒課,就盡快給我吧。”

安宇亭一數,四五個人的發言稿,加起來十幾張紙,是,她早上沒有課,但是她三四節有課啊。

而且她下午開完班主任會,還有兩節課。

她莫名地慌亂起來,有點慶幸還好昨天晚上她提前把今天的內容備了出來。

否則她上課可要被挂到講臺上。

忙碌一上午,連跟何景瑜吐槽的時間都沒有,就結束了。

兩人一起吃飯的時候看了對方一眼,都是一言難盡的表情。

“你教我們班……”何景瑜咽了一口煙,“我今天才知道換數學老師了。”

“他們也是幹的出來。”安宇亭擺擺手,“下午開會還有兩節課,我不行,中午不查寝了,那些狗東西們,願意打牌就打牌,願意上網就上網吧,我怕自己猝死。”

何景瑜有氣無力:“是啊,中午查寝不查寝,你一個月的班主任津貼也就700塊錢。”

“聽說今年會漲。”安宇亭扒了一口飯往嘴裏,“每個年級評估積分,第一檔多100,第二檔多50,第三檔摳50。”

政教處管班主任的,所以這些事情安宇亭知道的比較清楚。

何景瑜簡直無力吐槽:“他們真的很棒棒,我不要,送他50可以不查班嗎?”

“聽說之後查班簽字不夠次數會從700塊錢裏面扣。”安宇亭想了想今天早上聽到的談話內容,确定自己沒有記錯。

“都給他,我不要了。”這倒不是何景瑜說的,是安宇亭自己說的,“我都給他,我可以不當班主任了嗎?”

拿這700塊錢,還不如多睡會覺。

“不可以,非要給你。”何景瑜做出惡狠狠的表情,“不準拒絕。”

蒼天啊,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安宇亭想到接下來的日子,有點絕望。

安宇亭很快就沒有精力抱怨,也沒有精力想這些事情了。

因為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她只有每天晚上九點以後,洗澡的時候有空想想今天還有沒有什麽事情沒有幹完,除此之外都在經歷備課,上課,打資料,備課,上課,整理資料,備課,上課,開會。如此之類疲憊又無意義的循環。

她唯一慶幸的是,班上的小崽子們還在暗中觀察,沒有輕舉妄動,沒有什麽額外的工作。

但是同時也會有點害怕,萬一,是在伺機而動呢。

何景瑜班上的學生似乎對她也是早有耳聞,畢竟一個年級的學生不存在什麽不能說的秘密。

那幾個長得滿臉橫肉一臉兇相的學生在第一天就沖着她調笑了兩句不入流的話,讓她面無表情地看回去,自己也覺得無趣,也暫時沒有動作。

但是出現諸如上課吃零食,講小話,玩手機的事情……安宇亭一開始還會停下來提醒,後來發現班上的學生已經習慣了這些,有一個女生甚至在課間的時候湊過來告訴她:“數學老師,我們班除了班主任的課就只有你的課紀律最好。”

對此她不想發表任何意見。

安宇亭本人的意願是,就算晚上都要備課也行,先暫時維持着這種平衡,那只是一點腦力勞動,也沒有關系。

但是學生并不會顧及她的意願。

她的生活從忙碌向混亂的轉變是何景瑜班上學生的一次口角。

彼時晚自習,因為趕進度,她正在講臺上講課,講到了圓的參數方程。

“我們今天來講圓的方程的兩種形式……”式字話音未落,最後兩排的男生之間就有點躁動。

“你他媽為什麽不來下路。”

“老子來不了啊,你沒看到老子的中路一塔要被推了!”

兩人自以為聲音很小,但是因為情緒激動,其實整個班的學生都已經聽到了。

安宇亭深吸一口氣,接着講:“第一種……”

“老子的中路一塔當然比你的下路重要,你他媽不是還有一個輔助嗎!垃圾,自己的這一路都守不住。”

聲音眼看着要蓋過她了。

安宇亭還在糾結是加大音量還是保持之前的音量忽視他們的對話,後面兩個人突然一下站了起來。

“你他媽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老子就說,你個垃圾,帶輸了還怪老子。”

兩個人隔着中間的一條走廊,對着對方吼了起來。

安宇亭放下了手上的書:“你們兩個坐下來。”

她的喉嚨有點啞,因為上課上得太久,突然一下加大音量,沒有太能發出來。

她咳嗽兩聲,以為自己只是嗓子有點幹,沒有太在意。

眼看着,那個滿臉橫肉的,第一周就打架的男生,一把提起了自己的凳子。

“你他媽再說一次?!”

“說就說,老子說你是垃圾!”

又重複了一遍,越發地氣焰嚣張。

班上的男生有的已經轉過去看熱鬧了,女生們都已經習以為常。

“老師,他們經常這樣,您習慣就好。”

“這學期還沒來得及發病。”

安宇亭看着那被舉起來的凳子心裏有點慌,這可是上課時間,這些學生完全不像是上學的,她還沒見過真人在她面前鬥狠,心裏慌得一比。

但是又不能表現出來,學生看到的她只是皺着眉頭盯着最後一排那兩個人。

“你就說你他媽今天想幹嘛!”兩個人已經離得越來越近了,沒操凳子的那只手抓住了比較矮小的那個男生的衣服領口。

“你想幹嘛!”矮小的男生努力地踮起腳跟他對視。

兩人的語氣都兇兇的,眼神也是盛滿了憤怒。

安宇亭覺得自己必須要制止一下了,拿出當班主任的氣勢:“你們兩個今天想幹嘛?!來,跟我說說!”

這一次調整好了聲音,氣貫丹田,震翻了前排一撥人,終于是讓後面兩個鬥狠的人意識到了老師的存在。

教室裏一片寂靜。

這是她第一次在這個班發怒。

她盯着那個打過人的男生:“還不快點坐好。”

面無表情,就盯着他們。

其實心裏很慌,她的手已經摸到了衣服口袋裏的手機,準備随時跟班主任打電話。

這種有事交給班主任處理的感覺真好。

兩個男生跟她對視了一眼,眼神有點兇,但還是給她面子坐了下來。

安宇亭宣布繼續上課:“我們先繼續上課,你們的事情等我把新課上完再來解決。”

不管肯定是不行的,萬一等一下倆人下課了去解決恩怨,到時候她就成了知情不報,責任全到她身上來。她也不想大晚上的又把何景瑜召喚來,但是沒辦法…...

費勁地上完新課的內容,還有十分鐘下課。她一邊放空雙眼一邊回味着剛剛那一瞬間。

“老師,你不用在意,我們英語老師都習慣了。”前排的女生安慰她,“英語老師說過兩天給他們倆在中間空出個地兒來專門打擂臺。”

“對,他們天天都要打架的,一言不合就操板凳。”

“班主任都習慣了。”

前排的學生小聲地跟她表示不用擔心。

安宇亭無意識地搖搖頭,她對何景瑜的欽佩之情第一次如此高漲。

如果她帶這樣的班,只怕早就已經被氣到吐血身亡。

一下課,安宇亭就趕緊給何景瑜打了個電話:“景瑜,你馬上來查寝嗎?”

何景瑜不知道她要幹什麽:“我準備等一下去看看,有什麽事?”

“我今天在你班上上晚自習……”安宇亭站到走廊上,巴拉巴拉地跟她說了一通。

來來往往背着書包的學生已經準備回家,她自己班上的學生還有幾個在跟她打招呼。

“又是他們倆,行,我馬上過來一趟。”何景瑜顯然也很了解那兩個學生,“謝謝你啊,他們沒有跟你發生矛盾吧。”

安宇亭搖頭:“沒呢,我多厲害啊,他們不敢。”

實際上她現在一想到那個男生的眼神就覺得有點慫。

他會不會找小混混把她的頭蒙上拖到學校旁邊的巷子裏打一頓。

她記得前兩天有一個高三的學生就在學校旁的圍牆被人踢的不像個人形。

當老師的第二個學期,安宇亭開始擔心自己會不會遭受校園暴力。

等何景瑜來的時間,安宇亭也不能離開,她看着之前打架的兩個人,不讓他們走:“你們班主任馬上過來。”

兩個人都不看對方,也不看她,自己坐在凳子上吊兒郎當地搖着凳子。

“安老師,安老師,您快過來,班上出事兒了!”王一帆慌慌張張地跑過來,不知道準備幹什麽,一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救星似的,拉住了她。

安宇亭心裏一慌,強迫自己鎮定:“別慌,怎麽了,慢慢說。”

“魏明飛不小心把班長的手劃傷了,現在流了好多血!”王一帆快哭出來。

安宇亭細細地發出了一聲無望的□□,先是叫出來何景瑜的班長:“看着他們,班主任馬上就來。”

“走。”

沒有一天是消停的。

安宇亭到班上的時候,地上一大灘血,一把美工刀,一個掉在地上的書包。

看到班長的手,她的心肝忍不住顫了顫。

那把肇事的刀已經被扔在了地上,可是血肉模糊,已經翻出一部分被血染紅的白肉的手背還是在提醒着在場所有的人,剛剛發生了很可怕的事情。

她一陣頭暈目眩,還是強行穩住了自己:“怎麽回事,誰來說。”

聲音不大,今天一天四節課加晚自習,她已經筋疲力盡,這時候再大聲說話,一定會顫抖。

“是我劃傷的。”

“簡明扼要,說一下過程。你,去把手背用清水洗一下,跟你媽媽打個電話,我馬上帶你去醫院。”安宇亭把手機調到撥號界面遞給班長。

“我剛剛準備走,然後班長拿着小刀就攔路搶劫,說讓我把書包交出去。”魏明飛低着頭很誠懇地跟她說着當時的情況,“然後我就跟他鬧了起來,我剛把刀搶過來就不小心滑到了他。”

那邊班長跟他媽打了電話,只說自己受傷了。

安宇亭翻了個白眼,把手機拿過來:“喂,王韌智家長您好,他在學校跟同學玩刀,不小心把手背劃上了,我現在帶他去海市醫院,麻煩您來一趟。”

“啊,怎麽在學校裏還玩起刀來了,我過去大概要二十分鐘左右,您等我一下。”

安宇亭挂了電話揉揉額角:“這個問題你确實要在路上給我解釋一下,我多次在班上強調不準帶刀,到底哪裏來的刀。”

“魏明飛,把地上的血跡拖幹淨。”

“老師,能不能不給我媽媽打電話,我怕她擔心。”魏明飛一臉哀求地看着她。

安宇亭翻了個白眼:“怕她擔心還在學校玩刀,合着活該我整天擔心受怕咯?我是一天到晚閑的沒事遭你們妒忌了是吧,非得給我整事兒。”

走過去要花十分鐘左右,安宇亭看他手的情況有點可怕,打的,直奔醫院。

“刀是誰的。”安宇亭要在家長來之前搞清楚情況。

王韌智不說話,只盯着自己血肉翻滾的手背看。

“你自己想想,從進班第八名的成績,掉到上一次期末考試落到二十幾名,有沒有原因。”安宇亭忍他也忍了很久,“一進校就帶撲克牌在同學中傳播,後來運動會自己跑去玩,這就算了,最多是個不負責任。上課睡覺,跟你媽媽打電話一問,家裏像個配電站,游戲機電腦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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