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1)
等人的期間, 安宇亭給魏明飛的媽媽打了個電話。
快十點,家長都睡了。
“老師,我們家在下面的鄉鎮,現在也來不了,家裏也沒車。”魏明飛的媽媽很無奈,“您看,就算我們借到車來了,估計學生都該回家了。要不我們明天一早過來?”
安宇亭捏着自己的太陽xue:“行,我明天早上四節課。你們抽大課間的時間來吧。”
“好的好的,真是麻煩您了, 也幫忙向那位同學的家長道個歉,都是我們家魏明飛不好, 我們明天一定來跟他道歉, 孩子看病的錢我們都承認出。”
好像還是個明理的人,今天唯一的好消息。
王韌智的媽媽比醫生先到。
看到兒子的手她果然是一臉心疼:“怎麽搞成這樣了, 這傷的又是右手,怎麽還沒看呢,這萬一傷到筋骨了耽誤了怎麽來得及啊。”
“前面是個出車禍的, 人命吶。”
聽了這句話她倒是不大聲嚷嚷了。
估計前面那個情況嚴重, 兩個急診的醫生都不在這裏。
“易醫生, 您怎麽一個人回來了,情況怎麽樣呢?保住命沒有?”
安宇亭正在給自己按腦袋,聽到問診的大叔說出易醫生三個字。
她一擡頭,那個平時風輕雲淡, 從容不迫的易醫生就在她眼前,不知道連軸工作了多久,下巴處有青青的胡渣影子,臉上有疲态,但還是帶着他一貫的微笑:“還行,李醫生說我這兩天累一點,最後收尾的工作他來,我先過來值班。”
“過來也不能休息,這邊還有人等着呢。”大叔朝着他們這邊努努嘴。
易亦這才看到那邊站着的安宇亭三人。
小姑娘站在那裏看着他,明顯感覺到她應該是有點累的,手還放在太陽xue的位置。
看到他好像很驚訝的樣子,如果不是他的錯覺,小姑娘那雙大眼睛裏還有點心疼。
是他的不對,一忙起來忘了自己如今是有正牌女友的人。
不過很快他的視線就被那邊受傷的手吸引過去:“手傷?刀劃的?”
王韌智也見過他,小孩子,看到他和自己班主任之間的暗流湧動,像是看到了稀奇東西一樣。
“跟醫生說。”他媽推了推他沒受傷的那邊手。
“刀劃的。”王韌智不情願地開口。
“走吧。”易亦招呼了旁邊的護士,“小李,給他清洗傷口,我就過來縫針。”
王韌智的媽媽很快跟了上去。
易亦伸手想摸摸她,又想到自己的手上也不幹淨,頹然放下:“學生不小心?”
安宇亭看到他的動作,心裏募得升起一股委屈:“還有的鬧呢。”不自覺地,聲音就變得細細的,尾音拖了老長。
學生都不在,她才在他面前這麽說話,這幾天下來,她和他一直沒有聯系,這會兒突然見到他才發現自己想他了。
想她可以在他面前毫無顧忌地撒嬌,不用注意形象,也不用在意語氣。
易亦不想用剛給人做過手術的手碰她,第一次發現自己連抱抱她的能力都沒有,他也有點無奈:“乖,先等等,我去給他看看。”
安宇亭坐在外面的一排椅子上,這個時間沒有突發事件的話,這裏也是個冷清的地方。她其實也沒想別的,她滿腦子都是今天沒辦法備課了,只能把今晚在這個班講過的內容到自己班上重複一遍,至于這個班明天的安排…...給他們時間做作業吧。
何景瑜的電話:“婷婷,你還不回來嗎?等一下宿舍要關門了。”
是啊,她又要無處可去了,安宇亭嘆了一口氣:“有點兒事,也是班上的學生。你班上那兩個學生的事情處理好了?”
“還要謝謝你呢,把那個讓家長帶回去幾天,我這班上又能安逸幾天。”
“你也真是厲害,天天跟這樣的學生相處居然還能保持用愛發電的初衷。”安宇亭看着醫院雪白的牆壁,“我一個科任老師都快被逼瘋了。”
“一般般吧,也就鬧騰點。我還是比較擔心你今天晚上,聽說你班上也出事兒了?”何景瑜很是擔心。
安宇亭長嘆一口氣:“沒事,學生玩刀,劃到手了,現在還在醫院,一時半會應該回不去。不過不用擔心,今天正好是易亦值班。”
“行,有易醫生我就不擔心你了。”何景瑜聽到也嘆了一口氣,“你這班學生雖然不打架不抽煙,但總有這種小意外,也是挺操心的。”
易亦走出來的時候還在交代王韌智的媽媽:“最近一段時間每天中午要過來打消炎針防止感染,每隔兩天重新包紮一次,具體的我會寫在病歷上,家長不要忘記。”
王韌智的媽媽接過來問他:“醫生啊,他這能寫字嗎,要恢複多久啊,還有,這個能不能報銷?”
“不能寫字。”易亦倒是很有耐心,“大概要恢複一個月的時間。”
安宇亭在旁邊聽着,打了個哈欠。
“安老師,您看這,孩子傷成這樣,還耽誤學習,這對方家長到底是個什麽意思,也不到醫院來看看。”王韌智媽媽抱怨着。
安宇亭擺擺手:“對方家長住的太遠,今天不方便過來。我正準備跟您說,明天早上九點四十在我辦公室,請您也一起過來。”
“不是他們給我們道歉嗎?”王韌智的媽媽有些不滿,聽安宇亭的語氣,像是她兒子作為受害者還有錯一樣。”
“您可以讓他回去跟您講講,刀是他的。”安宇亭不想在這裏多做解釋,明天又要說一遍。
王韌智的媽媽還想說什麽,被易亦打斷:“如果沒事的話拿了藥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很委婉又沒有商量餘地的趕人。
王韌智的媽媽還想着安宇亭跟他們一起走,路上再跟她聊聊,但是安宇亭站在那裏,沒有任何要動的意思。
看不下去,王韌智用那只好手拉住她:“走啊。”
安宇亭的視線聚焦在他剛縫完針的手背上,觸目驚心。
不想再看,直接轉過身,面對易亦:“那我也準備走了,你今天還要值夜班嗎?”
易亦點頭:“今天完了能休息兩天,現在宿舍該關門了吧,你直接去我那裏睡。”
說着他從抽屜裏拿出一把單獨的鑰匙:“這是備用鑰匙,位置還記得吧。”
她都去過幾次了,位置是記得的。
“記得。”她知道這時候矯情沒用,總比露宿街頭強,接過來的時候喃喃自語,“我是不是該買個房了。”
“別想,我也沒辦法送你,你一個人回去,小心一點,從大路走。”易亦很想摸摸她的頭,很想把她抱在懷裏。
可是他們都是身不由己的人。
安宇亭走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突然想到剛開學的那天跑出來找學生時慌亂的樣子,第一次,大半夜的,沒有這麽晚,一個人。
撞到了易醫生。
從此她每次無處可去,都有他陪。
熟門熟路地找到他的房子,開門,家裏冷冷清清的,又是很久沒人來過了的樣子,雖然有保潔每周打掃,但是沒有人氣。
給易亦發了一張随手拍的照片,配字:可以用你的浴缸嗎?
易亦的消息會得很快,看來他也暫時能喘口氣:那是浴缸和它主人的榮幸。
安宇亭終于是揚了揚嘴角:那我就不打擾您值班啦,待會兒我就睡了。
過了一會兒易亦的消息又彈出來:在我的房間衣櫃裏抽屜第二層有新的毛巾,第三層有我的睡衣,你自己開空調,自己換衣服,好好休息。
絮絮叨叨的,安宇亭一邊笑着吐槽,一邊按照他說的一一找到東西。
再躺在他床上的時候,跟上一次來心态完全不同了,畢竟身份都不一樣了。
買房子的事情,家裏也提上了議程,她卻一直不想去考慮這件事。
她的內心深處一直覺得,如果買了房子,就代表她準備在這個地方紮根,定居,永遠的留在這裏。
但是她現在……并不想這麽做。
安宇亭的鬧鐘響的時候是早上六點鐘,迷迷糊糊地按掉鬧鐘的時候發現自己身邊還睡着一個人,她吓了一跳。
看清楚是易亦才松了一口氣,他脫了外套,羽絨服放在旁邊的床頭櫃上,他應該是洗過澡了,頭發還沒有幹透,身上穿着簡單的居家服。
他也沒有真的睡進來,只是歪在她旁邊。安宇亭的鬧鐘沒關,又鬧起來,讓他一下睜開了眼睛:“要上班了?”
“嗯,你到被子裏來睡呀。”安宇亭給他掀開被子,“我要走了。”
他睜開眼睛,看到她睡在他的床上,穿着他的衣服,忍不住還想碰一碰她:“讓我抱抱。”
“昨天晚上你都不抱我。”安宇亭的話音裏全是委屈,人卻乖乖地進到他懷裏。
她整個被圈進他懷裏,她的發絲觸及到他的脖子,臉貼在他的衣服上時,兩個人都滿足地嘆了一口氣。
“剛做完手術,髒。”易亦摩挲着她的頭發,輕輕地安撫她。
“你也好忙哦。”她的聲音小小的,“趕快休息吧。”
易亦的下巴在她頭頂蹭了蹭:“嗯,我休息,給你買了早餐,在客廳裏。”
“你怎麽這麽好。”安宇亭笑嘻嘻地回蹭他一下,“我要上班啦。”
桌子上擺着還溫熱的紅豆粥和花卷,正好是她的飯量。
她看得眼睛一熱,又蹬蹬蹬地跑回去,從他背後抱住他:“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再一起吃飯呀?”
“今天晚上?”易亦反手摸摸她的頭,“我這兩天都有空,随時聽候安老師的安排。”
安宇亭貼着他的後背,很是眷念這一瞬間的溫存和肌膚相貼。
回到教室裏,她又是那個不茍言笑的安班主任。
特別是在昨天發生了流血事件之後,班上的學生也都老老實實的,但還是沒有躲過安宇亭的一頓罵:“反複強調的問題你們都當耳邊風,誰再讓我看到美工刀出現在教室裏,我就讓你媽送你去學專門玩刀,別來上課了!”
由于今天已經提前吃了早餐,她查完班就坐到了辦公室裏,抓緊時間備課,把今天晚上的事情提前幹完的話,今天晚上就能順利和易醫生去吃飯。
想到這個她忍不住揚起這麽多天來為數不多的笑容。
“安老師今天有好事兒啊。”李主任走進來,跟她打招呼。
往日她聽到他的聲音都會翻個白眼,知道又有事情要找她,今天她卻很是熱絡:“不是好事兒,還想請李主任幫忙呢。”
“你們年輕人這麽厲害,我們能給你們幫什麽忙。”
安宇亭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跟他說了一遍:“本來應該是昨天就跟您說的,畢竟屬于安全事故,但是太晚了,就沒給您打電話。今天雙方家長要來辦公室,估計還有一番糾纏,有一些規矩我也不懂,什麽賠錢之類的,還想請您到時候在旁邊幫幫忙。”
她給他幹了那麽多事,請他處理個事情的優待都沒有,那還真是沒說法。
李主任果然滿口答應了,還是笑着答應的。
早上兩節課安宇亭總覺得有點精力不支,她把原因歸到昨天晚上折騰的太遲上面,還好是昨天講過的內容,雖然沒什麽精神,但是好歹把課上完了。
“魏明飛,王韌智,你們倆來我辦公室。”她的手機上有未接來電,看來家長已經到了。
魏明飛的爸爸媽媽一起來的,媽媽手上提着一大包水果,一看到坐在那裏的王韌智就趕緊問候:“同學,是不是我們魏明飛沒有分寸把你弄傷了?他給你道歉沒有?真的是不好意思啊。”
後面既是對學生說的,也是對王韌智的媽媽說的。
安宇亭招呼着:“先坐,學校管安全的主任馬上也來了,我們一起讨論這件事。”
王韌智的媽媽端着坐在那裏,不願意開口,也不接魏明飛媽媽提來的東西。
兩個學生立在旁邊,個個都是苦大仇深的模樣。
李主任進來,走路帶風,看到他們坐在圓桌那邊,很快就過來:“兩個學生拿紙,把昨天晚上的具體情況寫下來。”
“他的手傷了,醫生說了,不能用手,還差一點都傷到骨頭了。”王韌智的媽媽見縫插針,說着自己的兒子有多苦。
“行,你口述。”李主任來了,安宇亭就一句話都不用說,全程他掌局。
“就是玩的時候不小心把刀劃到我的手背上,就劃傷了。”王韌智不是很願意開口,但是李主任的大名他們都聽過,不開口是沒用的。
“刀是誰的,為什麽會玩刀。”李主任并不讓他輕易逃過去。
“刀是我的,就是玩啊。”王韌智臉上有點不耐煩。
王韌智的媽媽瞪大眼睛:“誰玩的你說清楚啊。”
“兩個人一起玩的啊。”王韌智還不肯好好說話。
氣氛很僵硬。
“你們看看,就是玩,孩子的手傷成這樣了,我也不是無理取鬧的人,但是你們看到這樣的傷,想想要是你們的孩子,肯定也會心疼啊。”王韌智的媽媽把兒子的手背拉到衆人面前。
沒有血肉翻滾的樣子,但是手背上有一大塊的紗布包着,能夠表明手桑拿範圍确實是很大。魏明飛的媽媽看到也抽了一下:“是是是,我們當然心疼,昨天晚上确實是不方便過來,所以今天趕快就來了,真的是不好意思,小孩子玩起來也沒個度,刀怎麽是能随便玩的呢。”
“關鍵是孩子現在作業也不能寫,又耽誤學習。”王韌智媽媽把兒子的手放下去。
“那邊的把情況寫清楚了沒,趕快拿過來,你們兩個去上課。”李主任拿到魏明飛寫的情況說明,看了一眼。
安宇亭看了一眼時間,她還有十幾分鐘也要上課了,心裏樂觀地想,魏明飛的家長看上去很好說話,說不定很快就能結束。
“安老師多次在班上強調不要帶刀到教室,還是出了這樣的事情,我們學校都不願意看到。”李主任上來先是表明立場和态度,“學生也确實是受了傷,去年開始學的保險買了嗎?如果買了等一下我把保險經理的電話給這位家長,聯系之後應該是可以報銷一部分。”
王韌智媽媽從包裏掏出了昨天看病的東西:“大部分都報銷不了,昨天看病的單子在這兒呢,你們自己看。”
魏明飛媽媽把付費單接過來,看了一眼之後點頭:“這個醫藥費我們都出,确實是孩子受傷了,也吃了苦頭,賠錢肯定是要賠的,這些吃的,等一下您也提回去,就當是我們賠禮道歉的。”
“不止這些。”王韌智的媽媽也不看吃的,“他後面每天中午都要去打針,要打一個星期,換包紮隔一天一換,也要錢。”
安宇亭聽得眼角一抽,她反正是有點看不下去,先動手的是她兒子,如今受傷了就是受害者的姿态擺的足足的。
“那您的意思是我們要給您多少錢呢。”魏明飛的媽媽按住了蠢蠢欲動的丈夫。
“你這個意思是不想給嗎?”王韌智媽媽尖刻地反問她。
“雙方家長都冷靜點,那邊先說自己的訴求,我們來調解。”眼看着兩邊要吵起來,李主任趕緊開口。
王韌智媽媽毫不退讓:“那我就直說了,我要醫藥費,耽誤我孩子學習的精神損失費,我每天帶他看病的誤工費。別的先不說,把這些給齊。”
呵,安宇亭聽了都想笑。
“您這就是無理取鬧了啊,醫藥費我們肯定都承認給,這別的,您開個天文數字,我們哪能給呢。”魏明飛媽媽按着他爸的腿。
還是沒按住,魏明飛的身高應該是遺傳他爸,坐在那裏看着都覺得憋屈:“還這費那費的,你看看我兒子寫的,是你兒子先拿着刀在那兒說要攔路搶劫,要不是我兒子反應快,現在被劃傷的是我兒子我讓你賠你賠不賠?”
嗓門和人一樣,也大。
安宇亭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完了,這是要壞事,她今天的課還能不能上了。
“你現在是要推卸責任了?!現在受傷的就是我兒子,就是你兒子給害的!憑什麽不賠錢!”
“賠錢是賠錢,還什麽精神損失費,那些我憑什麽要賠!不賠!”
完了,吵起來了。安宇亭還是第一次親臨扯皮拉筋的第一現場,嘆為觀止的同時還有點腦仁兒疼。
“李主任,我沒想到他們會這麽扯……”她趁着兩邊還在吵架,“我馬上還有兩節課。”
李主任倒是一副司空見慣的樣子,坐在那裏只是笑,聽到她說要走搖起頭:“你去班上布置一下學習任務,還是要過來。”
領導的要求,那她也只能服從。
她突然覺得,昨天晚上晚自習搶着上新課的她簡直就像是開了任督二脈,知道自己今天是個什麽慘狀。
高一(8)班的教室難得的安靜,因為那個大禍害回家去了。交代了任務,讓班長坐到講臺上,安宇亭還在班上磨蹭了一會兒,不想這麽快去。
但是逃不過,她最終還是拖着不情願的雙腿往政教處走過去。
一到門口聽到了更大的争吵聲。
“你老公呢,跟你這個不可理喻的女人講不清,讓你老公來講!”這是魏明飛爸爸的聲音。
王韌智的媽媽:“就跟我講!我怎麽不可理喻了!明明是你孩子做錯了事還說我不可理喻!你看看我孩子又不能寫作業,手又不能亂動的,成績下降了你能負的了責嗎!”
“好了,兩位家長冷靜一下,吵架也吵不出來個結果的。”李主任的聲音居然還帶着笑。
是個狠人。
安宇亭直到裏面安靜下來了,才跨步走進去。
“剛好班主任也來了,這件事情我們先這樣處理。”雙方家長你不看我,我不看你,李主任坐在那裏一個人對着空氣說話,“被傷的家長呢,先帶着學生看病,把每一次的收費單留好,等到所有事情結束之後呢,一次性把這個醫藥費給付清,可以嗎?”
安宇亭都想跟他鼓掌。
簡直就是個小天才。
“可以。我們相信學校。”魏明飛媽媽按住爸爸,搶先表明态度。
“不行。”王韌智的媽媽卻虎着一張臉不答應。
這就哔了狗了,安宇亭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怎麽就不消停呢。
“您說要怎麽辦。”李主任倒是心态平和。
“萬一等我兒子看完病他們轉頭不認賬了呢,先給錢。”王韌智的媽媽說得斬釘截鐵。
“你說給錢就給錢啊。”魏明飛爸爸沒忍住,被老婆錘了一下腿。
李主任坐了個暫停的手勢:“兩邊也吵了半天了,沒吵出結果來,你們要是還想吵我們就把位置讓給你們吵。”
一片寂靜。
“那就這樣,受傷的家長給個大概的數字,傷人的家長先放一筆錢在學校,我們做中間人,把所有的收入支出都記清楚,這樣可以吧。”李主任很快說出了個折中的方法。
安宇亭簡直要為李主任靈活的小腦瓜子拍手叫好。
雙方家長沒什麽好再說的,李主任只最後說了一句:“至于學生成績的事情,安老師的班長,安老師肯定會注意他的成績的,寫不了作業就先好好聽課,安老師跟其他老師也說一聲。”
看着carry全場的李主任,安宇亭說出了第一句話:“好,我會說的。”
這種把事情全權交給別人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
晚上和易亦見面的時候,易亦已經恢複成那個清爽又平易近人的鄰家哥哥模樣。
安宇亭忙了一整天,沖過去抱住他的一只手臂:“易醫生,我好像快死了。”
易亦任她拖着:“怎麽了,那個學生家長在你那兒鬧了?”
安宇亭忙不疊地點頭,又搖頭,狡黠一笑:“我把他們交給李主任了,他天天讓我給他打材料,這種本來就該交給安全辦的事情讓他來做好像也是應該的。”
易亦失笑:“行啊,小姑娘會合理利用身邊資源了。”
“去哪裏吃飯呀?”安宇亭見他不往車庫走,而是直接往校門口走去,有點好奇。
易亦摸摸她的頭:“不遠,我們走過去吧,多動動。”
“可是我好累啊。”安宇亭裝出走不動的樣子。
“那就更要多走走。”易亦不為所動。
走過去的過程中,安宇亭繪聲繪色地給他講了今天政教處發生的事情。
易亦聽得直搖頭,剛準備說什麽,她打了個噴嚏。
“你現在兩個班,要注意自己的身體。”易亦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我聽你的聲音也有點嘶啞。”
“可不是嗎,我最近每天都覺得喉嚨癢。”一邊說着,一邊輕輕嗓子。
易亦側身捏了捏她的鼻頭:“少說點話,多喝點水。”
”可是我想跟你說話嘛。”安宇亭哪能想到自己還有跟男人撒嬌的一天,可是她做的自然無比,沖着他做鬼臉。
兩人吃飯吃的好好的,安宇亭接到了她媽的電話。
吸溜一口老鴨粥,含糊不清地接電話:“媽,您有什麽事啊。”
安媽媽先是顧左言右,半天才切入正題:“那個柯明的考研成績出來了,很不錯,你打個電話問候他一下。”
安宇亭翻了個白眼:“半天就說這事兒,您早點說啊,行,我到時候給他打個電話。”
“你和易亦在一起?”安媽媽試探地問。
安宇亭很自然:“對啊,他在我對面,我們倆在吃飯,您找他有事?”
“沒有沒有,你們吃,記得給柯明打個電話啊。”
易亦看着她不明所以的樣子随口問:“怎麽了?是不是家裏有什麽事?”
安宇亭大大咧咧地把手機放到一邊:“沒什麽,是那個柯明,就是我原來跟你說過的一起長大的男生,研究生初試分數還可以,我媽讓我打電話問候他一下。”
“那不錯啊。”易亦聽在心裏,眼神閃爍,“可以請他出來吃頓飯,這麽久學習應該壓力挺大的。”
“我哪有時間請他吃飯吶,一天到晚都忙不過來。”安宇亭直接推翻了他這個提議,“我會打電話問問他成績祝賀祝賀他的,你怎麽跟我媽一樣。”
易亦微微一笑,那就不提。
回去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破壞了一下今天還不錯的氣氛:“我覺得還是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你的牙,要做第二階段的手術了。”
安宇亭下意識地捂住嘴巴,反應過來發現字跡捂錯了邊:“什麽時候啊,能不能拒絕?”
“不可以,難道你想就帶着鐵樁子在嘴巴裏過一生嗎。”易亦溫煦地笑,卻讓她起了一身冷汗,“找一個周六,這個星期或者下個星期,不能拖了。”
安宇亭求助地看着他:“真的不能不做嗎?”
“對,不能。快回去休息,明天我休息,要一起吃飯嗎?”易亦溫柔的發出邀請。
安宇亭搖頭:“我明天自己班有晚自習,好難過。你還讓我去做牙齒手術,我更難過了。”
小姑娘失落地回了宿舍。
不知道是思慮過重,還是因為事情太多,還是因為确實用嗓子過度,第二天上完早上的四節課,安宇亭的嗓子報廢了。
“給你裝了一小盒菊花,一會兒我拿給你。”何景瑜心疼地看着她,“你們這教數學的,每周課比我們還多兩節,兩個班真是要人命。”
安宇亭一臉虛脫,用沙啞的嗓子可憐巴巴地:“喘不過氣來。”
不光是上課的問題,而是備課壓力,查班,所有的一湧而上,把她壓得喘不過氣來。
每周七天都在上課,一天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看到你的樣子我突然想起一個梗。邦德零零七。”何景瑜摻着她還給她講笑話。
“怎麽說?”安宇亭多的話也不想講,聽到自己的聲音都覺得難受。
“工作時間,同理還有996,我們這種就是24小時待命,一周工作七天。”何景瑜嘆了一口氣,“別人還覺得你當老師很輕松呢。”
安宇亭有氣無力地翻了個白眼:“我快撐不下去了。”
何景瑜擔心地看着她:“要不去跟學校說一下吧,要麽就只帶一個班,要麽把政教處的事情辭掉。”
“我現在只想把班主任的工作辭了,讓我早上能多睡一個小時,晚上能十點上床睡覺。”
多麽樸實的願望啊。
下午她抽空終于給柯明打了個電話。
“考研成績出來了嗎,我最近加了兩份工作,快忙死了,一直沒給你打電話。”安宇亭從辦公室出來,天還很冷,辦公室裏開着暖空調,一出來還有點冷。
“還行,考了385。”柯明聽着她的聲音覺得不對勁,“你怎麽了?”
“我沒事,課上多了。”安宇亭不想談論自己,聽到他的成績還挺高興的,“那你好好準備複試,按你報的學校應該是穩了。”
“有時間嗎,我哪天來看看你吧,還不知道你現在上班是個什麽狀态,請你吃個飯。”柯明自己突然提出要和她一起吃飯。
安宇亭皺了皺眉:“我上班很忙,快累死了,再說哪能讓你請吃飯啊,我媽還不得把我罵死。”
“上班哪有不累的。”柯明反過來教育起她來,“那就你請我吃飯也行。”
“我還請你吃飯呢,我一個月這麽點工資,自己都快養不活了。”安宇亭有點絕望,“行,你來吧,你自己挑個時間。”
柯明像是教育上了瘾:“你才上班,還想要多少錢啊,你現在就應該認真工作…….”
“吃不吃,不吃我就挂電話了。”安宇亭不想聽他講大道理。
“吃,明天中午吧。”柯明連忙答應。
安宇亭看了一眼課表,明天早上四節課,上完去吃飯下午沒有課,可以接受:“行,那就明天中午。”
早上的課,安宇亭拖着越來越沙啞的嗓子講了兩節,讓學生自己做作業做了兩節。
中午去赴約。
柯明一身清爽,甚至還穿了一雙新鞋,對比起來安宇亭像個邋遢的小學生,随便套了一件大大的羽絨服。
“怎麽這麽沒精神啊。”柯明看着她的樣子像是有點不滿,“人要精神一點做事才有精神啊。”
“剛上完四節課。”安宇亭的聲音比在電話裏還要沙啞。
這把柯明吓了一跳,他和她認識二十幾年都沒見過這樣的她:“你不會以後就這個聲音了吧。”
“吓到了?吓到了以後別見我了,趕緊考上研究生去大城市找漂亮的小妹妹去。”安宇亭作出揮手嫌棄的動作。
“你這語氣,是不是舍不得我啊。”柯明開玩笑似的,眼睛卻緊緊盯着她。
安宇亭沒在意,只當他是真的開玩笑:“我舍不得你幹嘛,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不要說這種會讓人誤會的話啦。”
“行了行了,你這個嗓子,少說兩句吧。”
安宇亭覺得這人有病,是不是考研分數還行,就想到她面前來晃悠一圈顯擺顯擺。
但是一想到他之前高考失利憋了四年,第一年考研又失敗,現在第二年考研考了個還不錯的成績,還不讓人家到她面前來樂呵樂呵嗎。
好像說不過去。
也就當完成任務,抱着這樣的心态,吃完了飯。
主要是太累了。易亦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她也是有氣無力的:“在和我同學吃飯,之前和你說過的那個,考研的。”
易亦在這邊停了一秒,眯起眼睛:“在哪裏,要我來接你嗎?”
“接我……也可以吧,就在萬達,不來也行,你今天上班嗎?”吃飽喝足,坐在飯桌前啥也不幹都是一種享受。
“不上班,等我,我馬上過來。”易亦沒給她拒絕的機會,挂電話挂的很快。
安宇亭不明所以,易醫生很少這麽強硬的。
可能是她理解錯了?
“誰啊,你男朋友?”柯明在對面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對啊,他來接我。”安宇亭沒太在意,翻着手機裏的備忘錄,想看看最近還有沒有什麽事情漏了的。
王韌智的媽媽還要來見她一面,明天的四節數學課沒有備,還有……好像沒有了?
“你還真的談戀愛了啊。”柯明的語氣有點不對頭。
她還是沒在意:“當然是真的,不然我讓人家牽我手還在朋友圈發照片。”
還有幾個學生要談話,最近的學習狀态不好。
“所以現在跟我坐對面都要跟他聊天?一會兒不聊天就不行了?”柯明的語氣中的酸味快沖破天際。
安宇亭這才反應過來看他一眼:“什麽啊,我在整理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跟你吃飯可是好不容易空出來的時間。”
“是是是,您是大忙人,能跟您吃飯是我的榮幸。”柯明還是陰陽怪氣的。
安宇亭索性扔了一句話在那裏之後不理他:“別抱怨了,這兩天确實事情多,等過段時間請你出來好好玩。”
易亦第一次見到柯明,這個經常出現在安宇亭口中的同學,大五個月的哥哥。
個子高高的,人看上去挺陽光,穿着打扮也是有講究的。
和自己女朋友走在一起,似乎也很......般配?易亦的眼神閃爍,跟他打招呼:“你好,我是易亦。”
“我是柯明。”柯明看到他,心裏警鈴大作。
他相信安宇亭可能是真的談戀愛了。
“你們倆別寒暄了,我回去還能睡一個小時